第2章 扒皮抽筋

程昭然自动忽略钱多多错愕的目光，干脆利落地捡起，随手一丢，异常准确的扔进了墙边的箩筐里。然后习惯性地抬手，准备拍一拍衣服上的灰，目光触及到破布般的“衣服”时，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贱丫头，你去哪？”

钱多多瞪着程昭然的背影，一脸怨气。她娘是钱家庄出了名的悍妇，贱丫头怎可能有那个胆子反过来打她娘？

今天，程昭然柴也不劈了，水也不挑了，直接就朝西边最靠里间的房间走去。

钱多多见状，嫌恶道：“你这个臭虫，一身驴粪，你的窝不就在那驴棚里么？你去哪里？”

程昭然像是根本没听见她说话一样，直接开门进去，发出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这间阴暗潮湿的房间，是从前程昭然的，自她被赶去柴房后，就用来堆置杂物了。

她找出打了无数个补?的破袄子换上，抹了把脏兮兮的脸，过去那些画面就源源不断在脑海中闪回。

彼时才八岁的程昭然小心翼翼地揪著程之撼的衣角，语气卑微，祈求道：“爹爹，你别走！昭儿会好好听张姨娘的话，再也不任性胡闹了，只求你不要丢下昭儿！”

程之撼却一脸冷漠的掰开她的手，抚平被她揉皱的衣摆，语气生硬：“昭儿，若你真为爹着想，就暂时呆在幽州，等时局稳定，爹再来接你，好吗？”

八岁的程昭然天真的反问道：“爹爹真的会来接我吗？”

程之撼皱眉，不耐烦的点了点头。

而今，一晃八年过去了，她从宁城程府老宅辗转于各个亲戚下人之手，最后被送到乡下，来到了钱家庄。

前几日，原主从钱婆子嘴里听说程之撼封官拜爵成了汝阳侯，居然心存幻想，写了一封信寄给这位侯爷。

不料，收信人却是那位姨娘张氏。

钱婆子定是得到张氏的指令，才这般肆意欺辱她，最后，活活冻死在驴棚里。

程昭然外祖崔家是康王一党，九子夺嫡，最终远在兖州的恭王捡了个大漏，趁著康王受伤叛逃幽州时乘胜追击，一举拿下。

其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是恭王身边的一个心腹。

这个暴露康王位置的心腹就是程昭然的父亲程之撼。

康王当场伏诛，崔家满门抄斩，祸不累及出嫁女，程昭然的母亲崔氏性情刚烈，毅然赴死。

那一日，一向端庄高雅的母亲浑身素缟，满头青丝垂满肩头。

将她推到心腹嬷嬷的怀里，毅然决绝的关上门，三尺白绫吊死在屋内。

她永远忘不了母亲望向自己的最后一个眼神，那里面包含不舍、愧疚、怨恨等诸多复杂的情绪。

只有这样，十岁的程昭然才有命可活。

母亲死后，程之撼携姨娘张氏追随恭王，淳熙十六年称帝，号淳文。

想到这些时，程昭然身形一僵，心在一瞬间跌至谷底，全身上下好像被噸噸麻麻的针扎满了，痛心入骨。

有一个那样利欲熏心的爹，还妄想着有朝一日盼父亲来接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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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痴人说梦呢？还是自欺欺人？

也许都有，?昭然抹了把微微湿润的眼眶，攥紧拳头道：“我已成了你，?昭然，你的心愿我一定替你达成。”

只要人还活着，就是希望。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钱多多使出吃奶的劲才把钱婆子拖回屋，等到饭点饿的肚子咕咕叫才回神，想起贱丫头没做饭？起身去寻，才发现?昭然早就不在杂物间了。

钱多多啃著冰冷干硬的高粱饼子嘀咕著：“死丫头野哪去了？”

正午时分，钱婆子从剧痛中转醒，对?昭然恨之入骨，一直骂骂咧咧絮叨个不停。

不知?昭然到底砸中了钱婆子哪里？居然让她疼了一下午，连床都下不了。

钱婆子好面子，只是嘟囔着要收拾这个小蹄子，可没说?昭然打了她。

否则，传出去还以为她这悍妇只是徒有虚名，从来都是她欺负别人，哪里轮到别人来欺负她的份！

所以，钱多多也不了解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问钱婆子：“娘，那野种莫不是被妖邪上身了？”

钱婆子嗤之以鼻道：“我看她是活腻了，想上天！”

听说?昭然出去了，钱婆子靠在床板上，咬牙切齿道：“老娘定要将她扒皮抽筋，丢到山里喂老虎！”

说罢，瞪了一眼钱多多，凶巴巴道：“发什么呆，还不去做饭！”

钱多多怨念满满，做饭这一事可不是她的活，因为?昭然不在，才落她身上。那个贱人不回来干活，跑到哪里去了？！

傍晚，远处的天空中有几条淡淡的云层，在眨眼间变幻万千，迎著金光闪闪的晚霞，?昭然回到了钱家庄。

她穿着一件破袄子，洗去了脸上的脏泥巴，露出面黄肌瘦的小脸，身上的伤也用草药敷过了，没想到手上还拎着两条用稻草穿着的红鲤鱼。

此时，正值得十二月的隆冬，找些寻常的野菜都有些费劲，更别说抓鱼了，还是这色泽鲜艳的大红鲤鱼？

上辈子，她可是首都医院重点培养的精英，找点寻常的草药对她而言，小菜一碟。

手里的鲤鱼鲜活的很，挨到她衣服时调皮地甩了甩大红尾巴。

?昭然挑眉，也不知道是哪个傻叉，把两条大鱼放在后山的冰湖边，这不明摆着让她光明正大的顺手牵羊吗？

彼时，钱多多正提着一大桶泔水从厨房出来，刚下过冷水的手被冻的又红又肿，瞥见?昭然，眼睛瞪着她，脸色扭曲道：“小贱人，死哪去了？！想偷懒，也不问问我娘答不答应？”

钱多多提着那桶泔水，腰酸背痛，中午饭做的鸡飞狗跳，收拾了一下午才把厨房恢复原样。

今天一天都没闲着，钱婆子还躺着，自然事事都只能由她来。可这些活儿，从前都是?昭然干的，她都憋屈一上午了。

“愣在那里作甚？还不快滚去做饭？不然我娘扒了你皮，抽了你的筋，丢进山里喂老虎！”

钱多多恶狠狠的眼神，恨不得立即把?昭然扒皮抽筋，凌迟处死。

?昭然面色平静，走过她身边，漫不经心地应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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