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麻辣鱼片

钱多多见她低眉顺眼的模样，狰狞的面孔渐渐恢复如常。这才是贱丫头该有的模样，今天早上那可怕的气势，一定是自己看花了眼。

好几天没倒的泔水桶散发著一股难以描述的酸臭味，钱多多嫌恶道：“出去野一天了？没吃东西，肚子饿不饿？这些都是留给你的，别客气。反正臭虫配泔水，绝配。”

以前程昭然食不果腹，整天挨饿受冻，钱婆子不给她饭吃，厨房只剩下要倒进泔水桶子，隔了好几天馊饭馊菜。饿到受不了的时候，她只能借此充饥。

程昭然走到钱多多身边，拎起她手边的泔水桶。

钱多多立即鄙夷道：“这么上赶着吃泔水，肯定是和野男人厮混久了，饿的头晕眼花了吧？像你这样声名狼藉的人怎么会甘于寂寞？夫人那是善良大度才把你送到庄子上来……”

多年前，程家人去汴京时，留下八岁的程昭然及程家二伯程飞一家住在宁城程府。

程二伯是个耙耳朵，家里任何事情都由二婶刘氏做主。

就说这宁城程府的宅子，八年前，还是程昭然母族崔家置办的，除了这些，当年崔家可是满门清贵，家财万贯。

崔氏嫁给程之撼时，程之撼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翰林院编修。

崔家中意程之撼，全因程之撼寒门出生，却才高八斗，高中状原，是寒门朝臣程氏一族未来的希望。

崔家那时如日中天，外表看着花团锦簇，内里却如烈火烹油。

紧需一股清流势力，这才将崔氏长女崔淑琼下嫁给南程一族程之撼，也好打消圣上对康王及崔家的猜忌之心。

谁知这个程之撼不识好歹，看康王暂时失势，临时倒戈恭王，倒打一耙，祸及崔家满门。

幽州程家宅邸正是康王叛逃幽州时，崔家置办的，崔氏自缢后，宅子的地契、及崔氏令人垂涎的嫁妆全部转到程昭然名下。

只不过，这些东西大部分凭证都在崔氏心腹林嬷嬷手里。

林嬷嬷看护了程昭然两年，却被张氏暗害，后来，程昭然在程府被人欺辱、冷眼相待，最后被程二审刘氏诬陷偷盗，被赶出了程家，送到了钱家庄。

张氏留她一命，无非就是想知道崔氏那些嫁妆的下落。

只是，母亲的嫁妆凭证……

她还真不知道在哪里？

“贱丫头，跟你说话呢？你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钱多多话还没说完，程昭然不声不响地踢起地上半截枯柴。

钱多多小腿一痛，还没来得及叫唤，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程昭然错开身体，钱多多一头栽进了泔水桶里！

泔水桶里几种难闻的臭味夹杂在一起，灌满了钱多多整个脑袋，鼻腔里全是食物的腐臭酸水，嘴巴里更是填满了又苦又酸的腥臭异味。

“啊！”

钱多多费劲吧啦地从泔水桶里拔出脑袋，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叫声，活脱脱像宰了一头肥猪。

她满头挂满了馊饭馊菜，和著油状的不明液体不断从脸颊旁滴落，耳膜嗡嗡作响，噸噸麻麻的飞虫在她周身绕来绕去，像是把她当作一个充满诱惑的垃圾桶。

钱多多怒目圆瞪，咬牙切齿道：“臭虫，你居然敢？！我要杀了你！”

程昭然扫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拎起一旁甩得欢脱的红鲤鱼，平淡开口：“没什么事，我就去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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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钱多多气得舌头打结，语无伦次。

?昭然匆匆进了厨房，转眼间又匆匆出来。

只不过，出来时，手里多了把菜刀。

她身上那股浑天然的狠戾气势，与早上钱多多见到的如出一辙，钱多多不由心惊胆战，往后退了退，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想干嘛？”

?昭然答道：“杀鱼啊。”

钱多多愣了愣，“杀……杀鱼？”

?昭然一脸轻描淡写，“不是你让我做饭的吗？”

说完，?昭然举起磨得无比锋利的菜刀，一刀砍下了鲤鱼的头，动作干净利落。

钱多多愣住了，脑海中只有?昭然挥刀的动作。

她有一种错觉，若那不是鱼，是个人，?昭然也会毫不留情……

刀光剑影间，钱多多看不清?昭然握菜刀的手，待回过神来，两条鲤鱼已褪去鱼鳞，处理的干干净净，被片成厚度大小均匀的鱼片装在盘子里。

钱多多呆滞，惊的连怒火都暂时忘了。

?昭然端著盘子走进厨房时，随口道：“长到二十多岁也没见你有个爹，还好意思说别人是臭虫，若真是个香饽饽，怎么还嫁不出去？”

一句话戳痛了钱多多的心尖，怒吼从脚底板蹭地烧到胸口，气得眼眶发红，直跺脚。

却鉴于?昭然方才杀鱼的行径，不敢嚣张半句。

屋内，钱婆子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地闭着眼睛。正打算翻身，就被外面钱多多鬼哭狼嚎的声音吓的屁股一抖，从床上滚了下来！

她还没坐起身，就见钱多多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娘——”

钱多多脸上身上粘满了馊饭馊菜，压根就看不清脚下，一脚踩在钱婆子的手掌上，疼得钱婆子嗷嗷?唤。

“天杀的，你往哪里踩！”

钱多多这才意识到自己脚下的钱婆子，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钱婆子搀扶上床。

钱多多哭地撕心裂肺，“娘，贱丫头把我推进了泔水桶里！还骂我是臭虫！呜呜呜，她还说我没人要的，说我没有爹……”

钱多多话还没说完，一股无名火直逼钱婆子天灵盖！

钱婆子怒气攻心，肺都要气炸了。

她连袄子都来不及穿，卷起袖子就下床，咆哮如雷道：“那贱丫头在哪？老娘今天非得扒下她一层皮来！”

钱多多抹了把眼泪，指了指门外，道：“她说要去做饭。”

话音刚落下，钱多多就看着钱婆子风风火火地往厨房去了。

钱婆子一走远，钱多多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容，让她娘去收拾这个贱丫头，保准让?昭然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这边，钱婆子杀气腾腾地闯进厨房，?昭然已经把鱼片下了锅，洒了一把不知名香料，空气中立即爆开一股辛辣的香味。

钱婆子不知她哪来的鱼和香料，呆了一呆，还没找茬，就看见漆黑的锅铲，在?昭然苍白的指尖转来转去，她的眼珠也跟着那锅铲转了一转，一晃神，香喷喷的麻辣鱼片上了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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