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猫和老鼠

多年来，这是程昭然见过最好的一顿了，看来，钱婆子下血本了。诡异的是，一向如同老鼠见了猫的俩人居然心平气和的坐在同一张桌子下吃饭？

现在，猫和老鼠的角色似乎被调换了。

钱婆子的眼神讪讪的，在程昭然坦然的目光下躲躲闪闪。

想到钱多多送栗子那日，程昭然就觉得好笑。

这点，母女俩倒一模一样，坏事还没做，“心虚”二字就写在了脸上。从前的程昭然就是死在这俩人的虐待下，不知是可笑，还是可悲？

一声“程姑娘。”程昭然眼里勾出一抹讽刺。终于摆脱狗杂种、小贱人、死丫头之类的称谓，一句客客气气的程姑娘是屈服于绝对的武力。

若不是她天生蛮力，还学了十余年的散打，一个独居女人，如何保护好自己？更别谈在如今这个医患关系无比紧张的时代。

这些时日，留在钱家庄，一是为过去的程昭然复仇，二是这具身体太差了，需要休养一阵。

如今，离开的机会倒是送上了门。

“从前，是老婆子不识大体，多多这孩子又不懂事，这些年招待不周之处还望程姑娘见谅！”

一碗热酒递到程昭然手边，见她迟迟不接，钱婆子只能置于她面前。

做完这些，钱婆子端起碗盏：“为了给程姑娘赔罪，老婆子先干为敬！”

咕噜咕噜的声音和著热酒的香味给这个冬日都平添了色彩。

这些日子，程昭然费了不少心血才凑齐药材，可算配制了一副无比适合钱婆子的哑药。将哑药撒入酒坛，唇角漾开一抹醉人的笑容。

钱婆子原本是张氏后院的一个粗使嬷嬷，因好嚼人舌根，才被送到了钱家庄，被她毁了名声的女子大有人在。对她最大的报复莫过于这辈子都无法开口说话。

“这些年的恩恩怨怨，嬷嬷吃一盏酒可不够？”

为了能让程昭然放下戒心喝下加了蒙汗药的酒水，钱婆子一鼓作气倒了三大碗，咕咚咕咚地猛灌下去。

三大碗酒下肚，钱婆子摇头晃脑，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对面程昭然的模样都出现了重影。

“老婆子这是……怎么……”

话还没说完，钱婆子就一头栽倒在桌上。

程昭然托著腮，盯着钱婆子看了一瞬。

她突然想起来，这哑药若是和酒精一起服下，会头晕目眩，搞不好还有休克的危险。

只不过，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这时，农院的小门被拍得铛铛作响，打开一看，一位身形丰满的女人带着两个面容清秀的小斯站在门外。

女人上下打量程昭然一阵，未曾开口，浓郁脂粉的香味就萦绕在鼻尖。

“你就是钱氏的女儿？”

王妈妈扫了一眼程昭然平坦的胸部，眼里的嫌弃不言而喻。

“当然不是。”

王妈妈寻思不对，又问：“若不是，你又为何在此？”

程昭然握住王妈妈的双手，甜甜地唤了一声：“姐姐！”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这边，王妈妈迷失在“姐姐”这个称呼里，另一边，楚淮舟下了马，绕路绕走了许久才抵达钱家庄。

钱家庄岔路太多，他找寻未果，只得问路。

“你……说什么？”

楚淮舟耐著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请问，程姑娘住在何处？”

整个钱家庄只有一人姓程。

三年前，被送来的，宁城程氏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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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边第一家就是。”

“多谢。”

徒留一脸痴迷的大婶呆在原地。

楚淮舟还未走近，前方就传来一道慵懒软糯的声线。

“附近邻舍皆知我姓程，是宁城程氏的女儿，因家中主母不喜才被送到钱嬷嬷这里。”

楚淮舟脚步微滞，这个声音，好像在哪听过。

“许是因心中悲痛无处发泄，钱嬷嬷才在厨房饮酒，现下怕是醉倒了。”

程昭然一脸惋惜，“姐姐来的真是不巧。”

“你们俩个，去厨房看看。”

一会儿，王妈妈身边两个小斯就回来了，证明程昭然所言非虚。

她识人无数，哪里不知其中关窍。

钱氏偏偏这个时候吃醉了酒，只怕那日扬言发卖的定是这程氏女。

碍于程氏的势力，才骗她说是自己的女儿。

这个钱氏，胆大包天，竟把主意打到她如意居身上！

若程氏追究起来，她在宁城还混不混了？

压下胸中火气，掂量一番，王妈妈问道：“钱婆子的女儿在哪？”

程昭然随手一指：“东边最外头那间房。”

“我们走。”

钱多多在床上一连养了数日，脸上除了一些淤青，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实际上，她常常发呆，精神恍惚时会疯疯癫癫。

王妈妈可管不了这么多，她的银子总不能打水漂。钱氏的女儿，模样与那个比不了，总的来说，有收获就行。一两银子，回去好好调教一番，倒也亏不到哪里去。

“带走。”

几人架著双眼无神的钱多多风风火火离开了农院。

楚淮舟避开几人，藏身于冬青树旁，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清院内女子的模样。

虽是灰头土脸的面相，却显得一双玉眸明亮剔透，无畏无惧毫无杂质，恍若傲雪之竹。

钱多多被卖，钱婆子昏了头。简直天赐良机，程昭然准备趁机开溜。

结果刚收拾好东西，还没走出农家小院，就有村民闯了进来，叫住程昭然，上气不接下气道：“昭然丫头，宁城程家来人了，说是要接你回去呢，眼下都到村口了！”

程昭然微微一怔。

这来得可真是时候。

这么多年了，程家把她丢在这个不毛之地不管不顾，这会居然找上门了？

只不过，就算程家不来，她也是要找去的。

现在既然来了，还免得她一路舟车劳顿，毕竟人生地不熟的，还不知前路几何？

程昭然嘴角弯曲，勾出一抹讽刺的笑容。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程之憾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女儿了？

程昭然坐了小院里等了半晌，一辆马车姗姗来迟。对于程家来说，这只不过是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马车，但对钱家庄上的村民而言，新鲜万分！

程家派来接人的是个粗使婆子，穿得人模狗样，却拿鼻孔看人。程昭然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澄如秋水，寒似玄冰。

看得那婆子不禁打冷颤，表面上不得不称她一声：“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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