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宁城老宅

小院里四下无人，那婆子一脸疑惑：“二小姐，钱嬷嬷呢？”

程昭然面不改色道：“近来天气寒凉，钱嬷嬷好酒，一时贪嘴，多吃了几盏，想必这时已睡下。怎么？嬷嬷找她有事？”

一句话把粗使婆子打探消息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只能干干巴巴的假笑道：“若是如此，二小姐快些与奴婢回去吧，莫让夫人等急了。”

程昭然连眼神都没给她，背着自己的包袱上了马车。

她一坐下，便撩开车帘，看着这个简陋的农家小院，心回百转。

楚淮州望着马车悠悠驶出钱家庄，头也不回地径直向前，眼底泛起一抹复杂。

脑海里浮现那个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女子，他眉心微皱。

原来，她就是程昭然。

马车里，程昭然知道了来接自己的是张氏身边的一个粗使嬷嬷，姓孙。

孙嬷嬷洋洋得意地说起，程之撼已经是汴京城的汝阳侯，超一品爵位的存在，还是官家面前的红人。

程昭然心里冷哼一声，渣爹这爵位怎么来的？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孙嬷嬷瞧她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想起出门前夫人的噷代，拿乔道：“汴京礼节繁多，夫人吩咐了，让二小姐先在宁城老宅学一学规矩，免得回去闹笑话。”

这话的意思就是打着学规矩的幌子，把程昭然丢在幽州宁城，让她先去膈应膈应程二伯一家人，在二审刘氏手底下磋磨一番。

程昭然若是原来的那个芯子，只怕当场就会和孙嬷嬷吵起来，因为张氏明摆着要给她这个弃女一个下马威！

程昭然乖巧应道：“好。”

见程昭然神色如常，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孙嬷嬷心下诧异万分：难不成初见这个乡下丫头时候，她瘆人的眼神是装出来的？

接下来，孙嬷嬷一路上都在宣扬汴京如何繁华、侯府如何有派头。侯府的日子更是极尽奢华，吃穿用度是她这个乡下丫头想象不到的富足。她一面说，一面暗地里观察程昭然的反应，只是太令她失望了，程昭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好像……根本没在听她讲话？

后来，程昭然索性闭上眼假寐。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模样，活生生让孙嬷嬷憋了一口气，堵在胸中。

实际上，乡道崎岖，频繁的摇晃令她昏昏欲睡。再一个，程昭然屁股底下坐得还是没有软垫的冷板凳，更别说是在寒冬腊月里，这滋味……

此时此刻，有车有房的程主任无比怀念自己四个圈的小座驾。

抵达喧闹的宁城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皓月当空，华灯初上阑珊，满街灯火，酒肆花窗映着觥筹噷错的人影，茶棚烟雾升腾而起，渲染著浓浓烟火气。

下了马车，大门两侧的石狮子，雕刻精美，栩栩如生，高耸的门框上挂著一块黑底牌匾——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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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昭然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

片刻，孙嬷嬷领着程昭然，跨过门前台阶，穿过长廊，进了宁城程府的老宅。

此时，程家二房程飞外出办事还没有回来，他婆娘刘氏，女儿程婉妍两人都在正厅，等著程昭然上门。

漆黑的天幕，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

程昭然不疾不徐地跨过门槛，出现在两人视野里。她衣着打着补丁的粗布麻衣，外罩了件破袄，一头青丝随意用布条绑在脑后。她站得笔直，一身飒爽的雪气，眼神平静无澜。虽是灰头土脸的面相，却生了一双玉眸，剔透明亮，宛若天边的星子。

这和当初被送走的那个不谙世事、遇事只知呜呜咽咽的小丫头判若两人。

没有预料之内的羞羞答答、娇娇怯怯的小家子气，反而，不卑不亢，恍若傲雪之竹。

坐在主位上的刘氏恍然如梦，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人，初见崔淑琼时，那番高贵典雅的汴京贵女的气质，她不禁抿唇。

她千方百计才把这丫头送走，没想到大嫂那边居然要接这小蹄子回去？

程昭然在老宅的时候，大嫂张氏没少叮嘱过刘氏，要好好“照顾”她。送走这尊瘟神时，张氏更是送去了自己的粗使嬷嬷，原以为这小蹄子这辈子都翻不了身，没想到还有峰回路转的时候？

大房的张氏如何想的？刘氏无从知晓。她盯着程昭然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间心情无比复杂。

程昭然站在刘氏面前，举止有度，规规矩矩的行礼道：“见过二婶。”

行为举止都挑不出差错，刘氏心中微沉，面上却一副蔼然可亲的笑容，道：“你这孩子，回来了就和从前一样，不必多礼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往后，就和婉妍一道学规矩，待学成出师，再一同去汴京。”

程昭然道：“是。”

刘氏出身商贾，程家发家的大半银钱，都由她母族提供。所以，老宅目前由她当家作主，就连二叔程飞都要看她脸色。

刘氏原以为，程昭然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与婉妍一道学规矩；放在从前，程昭然没少受程婉妍的欺负。只要程昭然表现出一丝不乐意，便是不知好歹、不识礼数，刘氏便能光明正大地收拾她。

没想到程昭然答应的十分爽快，仿佛进了这宅门，就真的融入了这里。

钱婆子的凶悍，她也是略有耳闻。大抵是在钱婆子手底下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能有过好日子的机会，自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刘氏思来想去，心下觉得正是这个理，看程昭然的眼神中都染上一抹轻蔑与不屑。

总而言之，在去汴京前，这小蹄子都要在她手底下讨生活，若是再如从前那般不知好歹，就不是随意找个名头打发去了！

程婉妍站在程昭然右手边，眼底皆是不耐烦之色，看她的目光时不时还有一抹鄙夷。

刘氏只生了一个女儿，所以，程婉妍自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长相却遗传了刘氏，相貌一般，国字脸上两条稀疏的眉毛透出一股尖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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