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爱的终章(大结局)
程昭然指尖轻点乌木令牌,“崔”字在阳光下泛著阵阵幽光。
刘掌柜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嘴唇颤抖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东、东家……这?”
“怎么?不认得崔家的信物?”
程昭然冷笑一声,将令牌翻转,背面赫然刻着“云来”二字的花押。
“还是说,张氏没告诉你,酒楼的地契上写的始终是我母亲崔氏的闺名?”
大厅里原本看热闹的食客们纷纷噤声。
谁不知道云来酒楼曾是汴京第一酒楼,当年崔娘子经营时,达官贵人排队都难求一席。如今这少年竟拿着崔家信物出现。
意欲何为?
周瑾川饶有兴致地观察著程昭然的侧脸。
少女此刻眉梢含霜,哪有半分平日装傻充愣的模样。
他故意用折扇掩唇轻咳:“程兄,看来今日这汤,是非撤不可了?”
“不止是汤。”程昭然陡然拔高音调:“刘掌柜,把近五年的账本都搬出来,我要查账。”
刘掌柜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颤,脸上的横肉抖了三抖:“这、账房先生回乡探亲了。”
“无妨。”程昭然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简:“我带着五年前的底账,正好比对。”
角落里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刘掌柜面如土色,突然扑通跪下:“东家明鉴!小的只是奉命行事,所有账目往来都是张夫人!”
“哦?“程昭然挑眉:“那你告诉我,为何去年采购的松木炭账上记着二百两,实际只到货五十两?剩下的一百五十两去哪了?”
她突然俯身,声音如冰刀刮过刘掌柜耳畔,“是进了你的私囊,还是孝敬了张氏?”
周瑾川“啪”地合上折扇:“贪污主家银两,按大周律,当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刘掌柜瘫软在地,像团烂泥。
他忽然想起什么,挣扎着爬向二楼:“我、我去取真账本!”
程昭然与周瑾川对视一眼。
太子殿下眼中闪过赞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程二小姐好手段,连炭火差价都查得到。”
“殿下谬赞。”程昭然:“不过是让穗宁盯着炭行问了问价。”
楼上突然传来重物坠地声。
程昭然脸色骤变,提起衣摆就往楼上冲。周瑾川身形更快,红衣如焰掠过楼梯,一脚踹开账房门。
刘掌柜手忙脚乱地把账册往火盆里扔!
“拦住他!“程昭然厉喝。
周瑾川袖中飞出一道银光,玉佩精准击中刘掌柜手腕。
账册散落一地,最上面那页赫然记着“永昌十二年腊月,支纹银三千两,购陈酒十坛”。
“十坛酒三千两?”程昭然捡起账册冷笑,“刘掌柜,你当御酒是金子酿的?”
楼下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衙役闯进来,领头捕快抱拳道:“太子殿下,按您吩咐,户部账房先生已到。”
满堂哗然。
刘掌柜面如死灰。
这少年竟是当朝太子!
程昭然趁机高声道:“诸位乡亲做个见证!云来酒楼自今日起重归崔氏。所有菜品恢复旧制,三日内酒水免费,以谢诸位多年捧场!”
人群爆发出欢呼。
有老者激动道:“可是要重新做那道雪霞羹?老夫念了十年啊!”
周瑾川看着程昭然游刃有余地应对众人询问,唇角不自觉扬起。
少女站在晨光中,眉目如画,哪有半分传闻中程家傻女的模样。
“殿下。“程昭然突然转头,眸中映着细碎金光:“可否借户部的账房一用?我想彻底清算这些年的亏空。”
“自当效劳。”周瑾川微微倾身,在她耳边低语,“不过二小姐打算如何谢我?”
程昭然愣住,却故作镇定地后退半步:“殿下想要什么?”
“听说……”太子殿下眼中闪过狡黠:“崔娘子留下的食谱里,有道蜜酿海棠。”
“成噷。”程昭然忍不住笑出声,又急忙板起脸指挥衙役搬运账册。
周瑾川望着她忙碌的背影,眸色渐深。
他早知程昭然不简单,却没想到这丫头连父皇的密令都敢接。户部刚接到举报,说张氏一族借酒楼洗钱,与北境私贩军械有关。
“殿下?”程昭然在楼梯口回眸,“您发什么呆?”
红衣太子轻笑:“在想程二小姐这般厉害,日后谁家郎君敢娶。”
“不劳殿下费心。”程昭然磨著后槽牙,“我程昭然的夫君,至少得打得过我手中的算盘。”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满地账册上投下斑驳光影。楼下传来跑堂伙计洪亮的吆喝:“雪霞羹一份!崔娘子老方子。”
账房内,程昭然指尖翻飞,竹简与账册在她面前铺开如战场。户部来的老账房看得目瞪口呆:这姑娘打算盘的速度竟比户部最快的录事还快三分。
“找到了!“程昭然突然按住一页账册,“永昌十三年三月,采购东海干贝三百斤,账记?百两。但同年海税记录显示,东海渔获欠收,干贝市价翻了三倍。”
周瑾川接过账册,眉头越皱越紧:“实际采购量不足百斤,却按三百斤报账,剩下四百两?”
他忽然冷笑,“?了,那月正好是张氏长子捐官的日子。”
门外突然传来骚动。一个穿着锦缎的妇人带着家丁闯进来,尖声道:“谁敢动我刘家的产业!”
程昭然头也不抬:“张夫人来得正好,省得我去请。“她甩出一叠单据,“这是五年来酒楼在钱庄的兑票存根,每张都有您的印鉴。”
张氏脸色煞白。
她没想到这丫头竟能拿到钱庄密档,更没想到太子会亲自坐镇。
突然瞥见程昭然腰间若隐若现的金牌纹样,腿一软差点跪下——那分明是御用纹饰!
“二姑娘这是要逼死我啊!”张氏突然嚎啕大哭,“当年你母亲病重,是谁帮忙请大夫?又是谁忙前忙后?”
“是谁在药里掺了寒食散?”程昭然猛地拍案而起,眼中寒光迸射,“穗宁!”
小丫鬟应声捧来个漆盒,里面赫然是几包药渣。周瑾川眼神骤冷,这已不是贪墨案,而是谋命重罪!
张氏疯扑上来要抢,却被太子侍卫按住。程昭然俯身捡起她掉落的荷包,倒出几颗珍珠:“上月东海进贡的南珠,怎么在您这儿?”
“这……”
“是北境商人送的,对吧?”周瑾川把玩着珍珠,“他们用这个换大周的军械图纸。”
张氏彻底瘫软。程昭然却转身推开账房暗门——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二十口箱子,全是未拆封的兵器!
“殿下!”侍卫突然急报,“在酒窖发现地洞,直通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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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昭然与周瑾川对视一眼,?时冲向地窖。阴冷通道里,她突然被什么绊了下。
太子一把揽住她的腰,火把照亮墙角刻着的崔家徽记。
“母亲果然在这里留了线索。”程昭然颤抖著抚过刻痕。
当年崔娘子恐怕早发现端倪,才遭毒手。
通道尽头是个码头,停著艘快船。周瑾川冷笑:“每月初三,水门守将正好是张氏姻亲。“
回程时,程昭然在岔路口停下:“左边通往我家祠堂。”火把照出她睫毛上的泪光,“母亲灵位下有个暗格。”
当夜,程府祠堂。
程昭然按动机关,灵牌后滑出本册子——全是张氏与北境往来的噸信!最后一页写着:“若我不测,昭然十六岁方可启此匣。”
“原来母亲早算到。“她泪如雨下。
忽然肩头一暖,周瑾川为她披上外袍:“程二,你母亲是英雄。”
三日后,云来酒楼重新开张。
程昭然亲自端出雪霞羹,食客们吃得热泪盈眶。
二楼雅间,周瑾川看着少女忙进忙出的身影,对身旁侍卫道:“去查查崔娘子当年在军中的旧部。”
侍卫迟疑:“殿下对程二小姐可不一般。”
“多嘴。”
太子轻敲折扇,却掩不住唇角笑意,“本宫只是好奇,能教出这样的女儿,崔娘子当年该是何等风采。”
楼下突然传来欢呼。
程昭然站在柜台前宣布:“今日起,云来酒楼所有盈余三成用于抚恤边关将士遗孤!”
阳光穿过新换的窗纱,在她身上镀了层金边。周瑾川望着那明亮的身影,忽然想起父皇说过的话:“崔家女儿若为男子,当为宰辅。”
……
“胡说八道!”程昭然呵斥穗宁:“我怎么可能对那个洁癖狂有想法?!”
话音戛然而止。
记忆碎片突然涌来——温热掌心覆在她额前,清冽松香萦绕鼻尖,还有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为她擦拭脸颊……
穗宁突然从袖中取出一物:“世子今早派人送来的香丸,说是用雪灵芝配的。”白玉药盒上刻着北凉王府的徽记,打开后清香扑鼻。
程昭然指尖一颤。雪灵芝生于万丈悬崖,去年她为采这味药险些坠崖,这事是两人的秘噸。
“小姐脸红了!”柚宁抱着洗净的衣裳进来,笑得促狭。
“你胡说!我没有!”程昭然扯过锦被蒙住头,却听见穗宁在帐外轻笑:“世子还说,申时来看您。”
被褥下的手悄悄攥紧了那件衣裳。
布料触感如那人一般,看似冷硬,实则温柔。
申时三刻,程昭然正在药圃修剪薄荷,身后突然投下一道阴影。
“香丸可用了?”楚淮舟的声音比往常低沉。
他今日穿着月白常服,发梢还沾著水汽,似是刚沐浴更衣而来。
程昭然故意剪下一段花枝:“世子专程来问?”转身时却撞进他怀里,薄荷清香与松木气息纠缠不清。
她慌忙后退,后腰抵上药架,震落一包晒干的玫瑰。
楚淮舟俯身去捡,衣襟里滑出个褪色的香囊——正是程昭然七岁时绣的丑鸭子荷包!
“你?”她耳尖发烫,“怎么还留着这个?”
世子殿下难得语塞,耳廓泛起薄红。
当年小昭然硬塞给他这个“驱邪符”,谁想一留就是十年。
微风拂过药圃,吹散最后一缕尴尬。楚淮舟忽然握住她沾著泥土的手:“昭儿。”
“小姐!“穗宁慌张跑来,“张氏余党在城郊出现,往水井投了毒!”
三日后,崔府寝殿药香弥漫。
程昭然昏迷不醒,唇色泛紫——为试解毒方子,她竟亲自饮下毒水。
楚淮舟守在榻前,锦衣沾满药渍。
当御医第三次摇头时,他突然扯下程昭然腰间的崔氏令牌:“拿我印信去开冰窖,把去年封存的那坛醉花阴取来!”
酒坛启封时满室生香,坛底沉着朵晶莹雪莲。这是程昭然及笄那年,楚淮舟踏遍天山才寻得的聘礼。
药汁渡入唇齿间,程昭然终于睁眼,看见世子通红的眼眶。
她虚弱地笑:“怎么是你啊,洁癖狂?”
“闭嘴。”
楚淮舟将人搂进怀里,声音沙哑:“等你好了,我要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窗外春雨淅沥,打湿了案上那对丑鸭子香囊。
大婚当日,万人空巷。
北凉王府送来的嫁衣别出心裁,素白鲛绡为底,金线绣满药材纹样。
下摆缀著楚淮舟亲手磨的玉质算盘珠。
“世子说这叫悬壶济世。”喜娘笑着为程昭然戴上凤冠,却见新娘从袖中取出个锦盒:“这是?”
盒中躺着枚白玉扳指,内侧刻着微型账本。
程昭然抿嘴一笑:“给他管账用。“
拜堂时,楚淮舟看到扳指上的蝇头小楷,竟当众轻笑出声。
满座宾客哗然。
冷面世子何曾有过笑颜?
洞房内,红烛高烧。
楚淮舟将合卺酒换成两盏药茶:“雪灵芝配茉莉,不伤胃。”
程昭然刚要调侃,忽觉腕间一凉。
楚淮舟为她系上金镶玉镯,机关转动竟弹出细如发丝的银针。
“防身用。”
世子殿下低头吻在她腕间,“以后采药,我陪你。”
芙蓉帐暖,嫁衣上的算盘珠叮咚作响。楚淮舟解开她衣带时,突然摸到个硬物——竟是那本《北凉王府五年收支账目》。
“嫁妆。”程昭然眼波流转,“世子妃总要.……唔.……”
余音淹没在缠绵的吻里。
窗外,并蒂莲在月下悄然绽放。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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