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上元节缉凶

上元节最后一日的长安城,灯火比前两夜更盛。

崔云亭站在京兆府衙门的台阶上,看着衙役们将"杜蘅"押入囚车。少女披头散发,瘦弱的身躯在宽大的囚服中瑟瑟发抖,正是阿萝假扮的。小丫头演得惟妙惟肖,连啜泣声都带着杜蘅那种气若游丝的特质。

"凶手杜蘅,谋害生父,罪证确凿!"崔云亭高声宣布,目光扫过围观人群,"即刻收押,待明日上报大理寺!"

人群中响起阵阵议论。有叹息杜府不幸的,有咒骂杜蘅大逆不道的,也有质疑官府办案仓促的。崔云亭注意到几个形迹可疑的身影悄悄退出人群,往不同方向散去——想必是各方势力的眼线。

他缓步走下台阶,假装不经意地撞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西市馄饨摊。"小贩低声道,随即高声嚷嚷,"哎哟,军爷看着点路啊!"

崔云亭笑着赔不是,顺手买了两串糖葫芦。拐过两条街,确定无人跟踪后,他闪进西市一家不起眼的馄饨铺子。

裴九娘已经在最里侧的桌前等候。今日她换了装扮,一袭湖蓝色胡服,头发束成男子式样,腰间却依然挂著那个紫檀木匣。

"消息散出去了?"她推过一碗馄饨。

崔云亭坐下,将糖葫芦递给她一串:"嗯。阿萝演得不错,应该能骗过清虚子。"他搅了搅馄饨汤,压低声音,"刚收到线报,清虚子昨夜去了趟骊山。"

裴九娘的手一顿:"骊山行宫..."

"杜若当年被送去的神医就在那里。"崔云亭咬了口糖葫芦,"我猜清虚子不是去销毁证据,就是去请示幕后主使。"

裴九娘从木匣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化尸粉的解药。若清虚子故技重施,撒在伤口上可延缓腐蚀。"她又拿出个铜制小盒,"火油丸,遇空气即燃。"

崔云亭挑眉:"裴娘子家底颇丰啊。"

"先父的遗物。"裴九娘淡淡道,"对付骨童宗,寻常兵器无用。"

暮鼓声从皇城方向传来,西市开始收摊。两人混在离场的人群中,向京兆府大牢方向移动。沿途的上元灯饰依然璀璨,但观灯的人已少了大半——连续三天的狂欢让大多数?姓筋疲力尽。

"子时行动。"崔云亭借着帮裴九娘整理幂蓠的姿势低语,"清虚子若来,必选驱傩仪式最热闹时,趁乱下手。"

裴九娘微微点头。她的眼睛在幂蓠黑纱后闪烁,像两粒寒星。

---

京兆府大牢外,驱傩仪式的鼓点越来越近。戴着狰狞面具的傩戏艺人沿街起舞,?姓们欢呼著将酒食抛向队伍,祈求新年平安。

崔云亭蹲在牢房屋顶,看着下方的情景。按照计划,阿萝被关在最外侧的牢房,周围埋伏了六名好手。裴九娘则藏在对面的阁楼上,弩箭已上弦。

子时将至,傩舞队伍正好经过大牢门前。戴着黄金四目面具的方相氏引领十二神兽,铜铃与鼓声震耳欲聋。就在这最喧闹的时刻,崔云亭注意到队伍末尾多了几个身影——他们戴着普通的傩面,动作却比其他舞者僵硬许多。

"木偶..."他眯起眼睛,手按上了唐刀刀柄。

果然,那几道身影突然脱离队伍,向大牢冲去。守卫刚要阻拦,就被从傩面下射出的毒针放倒。崔云亭吹了声口哨,埋伏的衙役立刻现身,与"傩舞者"战作一团。

借着月光,崔云亭看清了那些"人"的真面目——确实是木偶,但关节灵活得惊人,每个指节都能弹出毒针。已经有三个衙役倒地,伤口冒着青烟。

"锁魂木偶!"裴九娘的声音从阁楼传来,"别碰它们的关节!"

崔云亭从屋顶一跃而下,唐刀出鞘,寒光闪过,一个木偶的头颅应声而落。但无头的躯体依然灵活转身,双臂如鞭子般抽来。他侧身避开,刀锋横削,将木偶拦腰斩断。

断口处露出精?的齿轮和发条,核心处有个小囊袋,正汩汩流出青色液体。崔云亭猛然想起鬼市中的化尸粉,大喊:"退后!别沾到那些液体!"

话音刚落,阁楼上一支火箭呼啸而至,正中木偶残躯。火舌瞬间吞没了青色液体,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腐肉烧焦的气味。

崔云亭抬头,看见裴九娘手持弩弓立于月下,湖蓝衣袂翻飞。她对他比了个手势,指向大牢后方。

崔云亭会意,几个起落绕到牢房背面。果然,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影正悄然接近关押"杜蘅"的牢房窗口。月光下,那人右手的四根手指清晰可辨。

"清虚子道长,"崔云亭懒洋洋地开口,"深夜探监,不合规矩吧?"

novel九一。com

人影猛地转身。面具下传出沙哑的笑声:"崔参军好眼力。"

"比不上道长的手段高明。"崔云亭缓步逼近,"用杜若炼人?,再逼杜临试药。杜临想退出,你就杀了他嫁祸杜蘅...一石二鸟啊。"

清虚子冷笑:"小小法曹参军,知道得太多可活不长。"他突然扬手,三枚铜钱大小的物件破空飞来。

崔云亭挥刀格挡,铜钱在刀身上炸开,迸出刺目绿火。他眼前一花,清虚子已鬼魅般逼近,四指成爪,直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闪过。清虚子闷哼一声,后退两步——他的手腕上钉著一根银针,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锁魂针的滋味如何?"裴九娘从阴影中走出,手中银针寒光凛冽。

清虚子拔掉银针,声音陡然狰狞:"裴行俭的女儿!你父亲坏我好事,今日正好一并了结!"

他突然撕开道袍,露出胸膛——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青黑色符文,与杜若童衣上的一模一样!随着他念动咒语,那些符文竟然开始蠕动,像活物般爬满全身。

"小心!"崔云亭一把拉开裴九娘,"他在召唤锁魂奴!"

地面开始震动。远处传来衙役们的惨叫——那些被木偶伤到的人竟然一个个爬了起来,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向崔裴二人扑来!

裴九娘迅速从腰间取出火油丸,砸向最近的一个锁魂奴。火焰腾起,锁魂奴在火中扭曲哀嚎,却仍不死不休地前进。

"烧核心!"崔云亭边战边喊,"胸口膻中穴!"

裴九娘会意,银针接连出手,每一针都精准命中锁魂奴胸口。被刺中的锁魂奴顿时僵立不动,随即被崔云亭一刀斩首。

清虚子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崔云亭一个箭步追上,唐刀直取其背心。清虚子仓皇转身格挡,刀锋划过他的右臂——

"啊!"一声惨叫,清虚子的右臂齐肩而断,落在地上发出金属般的脆响。

崔云亭瞳孔骤缩——断臂的截面不是血肉,而是泛著青铜色的晶体!

"你...你也服用了人??"裴九娘震惊道。

清虚子跌坐在地,面具脱落,露出一张布满青色纹路的脸。他疯狂大笑:"长生?哈哈哈...都是骗局!那些孩子...那些药...根本不能长生,只会让人变成怪物!"

崔云亭刀尖抵住他咽喉:"谁指使你做的?"

"指使?"清虚子咳出一口青黑色的血,"你以为我是主谋?哈哈哈...我不过是个试药的...真正的主子...在骊山...在..."他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极大,"不...不要...主人饶命..."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青色纹路突然暴起,像无数小蛇在皮肤下游走。转眼间,清虚子的整个身体都化作了青铜色的晶体,随即"哗啦"一声碎成一地粉末。

夜风拂过,粉末随风飘散,只剩那枚青铜面具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远处传来四更的梆子声。崔云亭弯腰捡起面具,发现背面刻着个小字——"玦"。

"李玦..."裴九娘倒吸一口冷气,"安西郡王李玦!"

崔云亭想起卷宗上的记载:李玦,玄宗堂弟,好道术,常年居于骊山别院...

"案子结了。"他苦笑道,"却又好像刚刚开始。"

裴九娘望向骊山方向,月光下她的侧脸如霜似雪:"杜若不会白死。"

阿萝从牢房里跑出来,手里举著个东西:"崔大人!我在那个假道士站过的地方捡到这个!"

那是一小片龟甲,上面刻着古怪的符文,与杜若童衣上的极为相似。崔云亭接过龟甲,突然觉得掌心一痛——龟甲边缘竟渗出青黑色液体,与他掌心之前中毒的伤口相触,发出"嗤"的轻响。

裴九娘一把抓过他的手腕:"别动!"她迅速取出银针,在几个穴位上连刺数下,又掏出药粉敷在伤口上。

崔云亭疼得龇牙咧嘴,却还笑得出来:"裴娘子这般紧张我?"

裴九娘瞪他一眼,手上力道却放轻了:"你若死了,谁帮我查李玦?"

东方已现鱼肚白。上元节的最后一盏灯在晨风中熄灭,长安城迎来了新的一天。

novel九一。com

键盘操作:← 上一章 → 下一章 Enter 自动滚动 Esc 停止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

背景
字体
默认
宋体
字号
18
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