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余烬暗涌
结案文书摊在京兆尹李岫的案头,墨迹已干。崔云亭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看着李岫用象牙柄的小?裁去多余的纸边。
"邪道谋害朝廷命官,证据确凿。"李岫头也不抬,"清虚子已伏诛,此案了结。崔参军辛苦了。"
崔云亭嘴角扯了扯:"大人明鉴。"
"杜蘅怎么处置的?"
"按大人吩咐,流放岭南。"崔云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今早已由王捕头押送出城。"
李岫点点头,从抽屉取出个锦囊推过来:"圣人对破案速度很满意。这是赏你的。"
锦囊沉甸甸的,不用打开也知道是金铤。崔云亭随手掂了掂,塞进袖中:"下官惭愧。若无他事..."
"等等。"李岫突然叫住他,"那个裴氏寡妇...你查过她的底细没有?"
崔云亭转身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普通寡妇罢了。杜夫人请她来镇魂,碰巧懂些医术。"
李岫眯起眼睛:"她父亲裴行俭曾任安西都护府长史,十年前因私通吐蕃被问斩。这样的出身..."
"下官会留意。"崔云亭打断他,行了个敷衍的礼,大步离开。
走廊转角处,一个小身影悄悄跟上。阿萝踮着脚,试图看清崔云亭的表情:"崔大人,事情办妥了?"
"嗯。"崔云亭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杜蘅安全了?"
"天没亮就送走了,按您说的,走漕运水路。"阿萝压低声音,"裴娘子给了她一包药,说是能改变声音和肤色的。"
崔云亭轻笑。这裴九娘,准备得倒是周全。他摸出几个铜钱给阿萝:"去买些胡饼。酉时在曲江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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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沉时,曲江水面浮光跃金。崔云亭拎着壶葡萄酒,慢悠悠地踱到约定地点,却发现裴九娘早已等候多时。她今日换了身素白襦裙,发间只簪了朵银制的小花,正将一件童衣投入江畔的火堆。
火舌卷过绣著西域符文的衣料,发出噼啪轻响。裴九娘低声念著《往生咒》,眉眼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崔云亭倚在柳树上,等她念完才开口:"杜蘅到蓝田了。走的水路,很安全。"
裴九娘没有回头:"她妹妹的魂魄也该安息了。"
"未必。"崔云亭晃了晃酒壶,"清虚子背后还有人。李玦..."
"慎言。"裴九娘突然转身,一根银针抵在他喉间,"隔墙有耳。"
崔云亭不躲不闪,反而就着她的手饮了口酒:"裴娘子这般紧张,可是知道什么内情?"
裴九娘收回银针,从袖中取出一块残破的羊皮纸:"先父临终前交给我的。于阗国陨铁矿的地图,正是炼制人丹的关键材料。"
崔云亭接过地图,眼神一凝——图纸一角盖著方小小的朱印,依稀可辨"安西都护府"字样,但被人用?刻意刮过。
"你父亲..."
"不是叛徒。"裴九娘声音冷硬,"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
远处传来暮鼓声,惊起一群水鸟。崔云亭突然将酒壶抛给她:"裴娘子,下次合作记得提前说价码。"
裴九娘接住酒壶,犹豫片刻,仰头饮了一口。酒液在她唇角留下一抹嫣红,衬得肤色愈白:"崔参军不怕惹祸上身?"
"怕啊。"崔云亭笑得没心没肺,"所以得多收些好处。"
裴九娘摇摇头,将酒壶抛还给他,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停住:"三日后,我会去大慈恩寺还愿。"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暮色中。
崔云亭摩挲著羊皮地图,若有所思。直到阿萝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
"崔大人!我捡到个好东西!"
小丫头兴冲冲地跑来,手里举著一片龟甲——正是清虚子临死前留下的那枚。崔云亭刚要接过,突然注意到阿萝的瞳孔闪过一丝诡异的青色,转瞬即逝。
"阿萝,你..."
"怎么了?"小丫头眨眨眼,瞳孔又恢复了平常的褐色。
崔云亭若无其事地接过龟甲:"没什么。这玩意儿不吉利,我替你收著。"
阿萝撅著嘴,不情不愿地交出龟甲,又神秘兮兮地凑近:"我刚才看见京兆尹府里有人烧东西!是张画著奇怪符号的地图!"
崔云亭眼神一凛:"你看清了?"
"嗯!"阿萝用力点头,"上面写着于阗什么的,还有座山被朱砂圈了出来..."
崔云亭握紧了手中的羊皮纸。看来李岫与这事也脱不了干系。他揉了揉阿萝的头发:"回家吧,最近别乱跑。"
目送小丫头离去,崔云亭转身望向皇城方向。华灯初上,长安城的轮廓在暮色中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清虚子临死前的狂笑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圣人的江山,早被虫蛀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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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京兆尹府后院。
李岫将一卷焦黑的残图投入火盆,看着火星四溅。图上隐约可见西域地形,以及于阗国境内被朱笔标记的矿脉。
"大人,崔云亭会起疑吗?"阴影中走出个师爷模样的人。
李岫冷笑:"他再查下去,只会步他父亲的后尘。"掸了掸衣袖,"给安西郡王的信送出去了?"
"今早就快马加鞭送往骊山了。"
火盆中的地图已化为灰烬。李岫望向窗外,一轮血月正缓缓升起。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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