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尸褪之术

夜探玄都观

东宫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崔云亭和裴九娘却转身向玄都观折返。

"太子府走水,金吾卫必会封锁周边。"崔云亭压低声音,在风雪中微微喘息,"现在正是查探道观的最佳时机。"

裴九娘银狐裘上已覆了层薄雪,闻言点头:"玉真子方才行迹可疑,我怀疑观中藏有更重要的证据。"

两人绕至道观西侧一处矮墙,墙头积雪下露出几道新鲜的擦痕。崔云亭指尖轻抚痕迹:"有人在我们之后翻墙而入。"

裴九娘从腰间锦囊取出个铜制小盒,掀开盖子,里面蜷著条通体碧绿的小蛇。她轻吹口哨,小蛇立刻昂首吐信,顺着墙缝游了进去。

"西域青蚨引,可探毒物机关。"见崔云亭挑眉,她难得解释了一句。

不多时,小蛇从门缝钻回。裴九娘检查过蛇瞳颜色,低声道:"安全。"

崔云亭翻身上墙,伸手拉裴九娘时,注意到她腕间铜镯暗藏机括,应是某种暗器。这女子身上的秘噸,怕是比玄都观的还多。

观内寂静得出奇。本该有道士值守的丹房空无一人,丹炉余温尚存,炉底残留着暗红色渣滓。崔云亭沾了些在指尖研磨,凑近闻了闻,突然变了脸色。

"人血。"他声音发紧,"混著朱砂和......"话未说完,裴九娘猛地捂住他的嘴。

细微的脚步声自廊下传来。两人闪身藏入经柜阴影处,只见一个小道士提着灯笼匆匆走过,怀中似乎揣著什么物件,在灯光下泛著金属光泽。

待脚步声远去,裴九娘轻声道:"那是藏丹阁方向。"

"跟上去。"

藏丹阁是座三层木楼,飞檐下悬著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奇怪的是,阁前竟无一人把守。小道士在门前左把张望,从怀中取出个物件插入锁孔——崔云亭看得真切,是柄蛇头钥匙,与裴九娘所用一模一样。

"有意思。"裴九娘眯起眼,"我这钥匙是家父遗物。"

小道士闪身入内后,两人悄声跟上。阁内弥漫着奇异香气,似檀香混著某种腥甜。一层摆放著普通丹药,二层则是珍贵药材。崔云亭正要上三层,却被裴九娘拉住。

"有机关。"她指向楼梯扶手上几乎不可见的细丝,"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从发髻拔下银簪,轻轻拨开细丝。两人屏息上楼,只见三层中央摆着七具人形陶俑,每具俑前都燃著盏长明灯。小道士正跪在最把侧陶俑前,将怀中金属物件——一枚铜镜——放入陶俑手中。

"七星续命阵。"裴九娘倒吸一口凉气,"但被改成了邪术......"

话音未落,小道士突然转身,灯笼照亮了他惨白的脸——正是冰窖里那具"返老还童"的尸体!崔云亭汗毛倒竖,那"尸体"却发出非人的尖啸,七具陶俑?时裂开,黑雾喷涌而出!

玉真子之死

黑雾中传来玉真子的厉喝:"何人擅闯禁地!"

一道拂尘破雾而来,直取崔云亭咽喉。他侧身闪避,拂尘丝却在半途拐弯,缠住他把腕。玉真子从雾中现身,道袍无风自动,哪有半分修道之人的祥和。

"崔参军,圣上让你查案,没让你夜闯贫道丹阁!"

裴九娘银针出手,打断拂尘。玉真子冷笑:"裴家丫头,你父亲死前没告诉你,有些秘噸碰不得?"

黑雾渐散,地上躺着那小道士的"尸体",此刻已真正成了一具干尸。七具陶俑全部碎裂,露出内里黑红相间的丹药,散发著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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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人炼?,好大的胆子!"崔云亭厉声道,"那些方士都是被你——"

"错了。"玉真子突然疲惫地叹息,"贫道是在超度他们。"她指向陶俑,"这些才是真正的方士,外头那些......不过是披着人皮的容器。"

裴九娘突然冲向最中央的陶俑,从碎片中拾起块骨片:"这是......"

"你父亲的指骨。"玉真子语出惊人,"十五年前,裴将军从西域带回活金,太子将其炼入?药。这些方士服?后,肉身被活金侵蚀,变成行尸走肉。贫道只能将他们骨灰封入陶俑,阻止活金扩散。"

崔云亭想起尸体眼中的金纹:"那冰窖里的又是何物?"

"替身。"玉真子苦笑,"有人需要这些方士继续在圣上面前出现——"

一道乌光突然从窗外射入,正中玉真子咽喉!她踉跄几步,以指蘸血,在经柜上画下个"卍"字元,气绝身?。

崔云亭追到窗前,只见雪地上一行脚印延伸向围墙,脚印尽头,一片黑羽插在墙头。

裴氏手札

拂晓时分,两人回到裴九娘在崇仁坊的宅院。院中积雪未扫,廊下药炉冒着白烟。侍女见主子带回个男子,惊得打翻了茶盘。

"备热汤,取我厢房暗格里的乌木匣。"裴九娘吩咐罢,转向崔云亭,"你背后有伤。"

崔云亭这才察觉右肩衣衫被划破,血已凝成冰碴。裴九娘不由分说扯开他衣领,露出三道爪痕状的伤口,边缘泛著诡异的金色。

"活金入体。"她脸色煞白,"与家父当年症状一样。"

侍女取来乌木匣后退下。裴九娘从匣中取出本残破手札,扉页题著《西域行记·裴》。她快速翻到某页,指著幅草图:画中是株怪藤缠绕着陨石,藤上结着人形果实。

"父亲称它为长生藤,说此物生于西域尸陀林,以活金为养料,能吸食人之精气。"她手指轻颤,"最可怕的是,被寄生者会逐渐蜕皮,每蜕一次就年轻几分,直到......"

"直到内脏枯竭,变成那些返老还童的尸体。"崔云亭接话,突然抓住她手腕,"你父亲也参与了这邪术?"

裴九娘猛地抽回手:"他是发现者,也是受害者!"她掀开袖口,腕内侧赫然有道金色纹路,"我十岁那年误触父亲带回的活金,此毒至今未清。父亲为求解药重返西域,再没回来......"

晨光透过窗纱,照见案上摊开的证物:玉真子临终所画"卍"字、黑羽、从陶俑中取出的骨片。崔云亭拿起黑羽细看,羽根处染着抹暗红。

"这不是普通鸟羽。"他递到裴九娘眼前,"看这纹理,像是......"

"人造的。"裴九娘取来银针拨弄,"中空,可藏毒——是机关暗器!"

两人同时想到一个人——能将机关术运用到如此境界的,整个长安城恐怕只有那位深居简出的......

"李玦。"崔云亭轻声道出这个宗室郡王的名字,"掌管将作监的闲散王爷,却精通奇技淫巧。"

裴九娘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袖口溅上点点猩红。崔云亭这才注意到她异常苍白的脸色:"你也中毒了?"

"旧疾而已。"她抹去唇边血迹,翻开手札末页,"当务之急是查清谁在豢养长生藤。父亲写道,此藤需以龙气为引才能开花,而最近......"

"而最近圣上梦到龙脉渗血。"崔云亭猛然醒悟,"有人要用大唐龙脉喂养那妖物!"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侍女慌张跑来:"娘子,宫里来人了,说圣上急召崔公子!"

崔云亭与裴九娘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东宫那把火,恐怕烧出了不得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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