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大战起

第37章 大战起太极门前。

李世民站在门前的平台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明黄龙袍，腰间的玉带束得很紧。

他的背挺得笔直，一副圣君姿态。

风吹著他的袍角，猎猎作响。

他没有带伞盖，也没有带仪仗。

就他一个人站在平台上，面朝著嘉德门的方向。

他身后站著王安。

王安身后站著几个贴身内侍。

再往后，是二十名禁军。

前方八百尊铁人铁马。

黑压压一片，整整齐齐地列在广场上。

铁人在左，铁马在右。

铁人的脸都是精心雕刻。

可它们站在那里，手里握著铁铸的长矛，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可他仿佛看宝贝似的盯著。只因其里面藏著对付李承干的宝贝。

不过今天过后，便不复存在。化为一地碎铁。

至于明天，他就会对外人宣布“天火降世，助明君消灭妖孽”。

风从承天门的方向吹过来。

风里带著一股股复杂的气味。

那气味很怪。

有草药的苦味。隐隐一股若有若无的硝石硫磺味，不仔细闻不出来。

李世民闻到了。

可他没有在意。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嘉德门。

一名暗卫从侧面的廊道里快步走出来。脚步很轻。

他走到李世民身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陛下，布置完毕。城墙马道，两侧各一千人。弓手五百。长矛手两千。

承天门已闭。

嘉德门两侧的偏门全部封死。

太极门广场四角各有一队伏兵。火箭已备好。

随时听陛下号令。”

暗卫说完，退后半步。

王安站在后面，隐隐约约听见了。他的腿肚子发软。

他看了看李世民的背影。

那道背影站得笔直。

王安又看了看嘉德门的方向。

门关著。

城墙静悄悄的。

上面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连那面旗子都安静地垂著。

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那些垛墙后面，蹲著无数伏兵。

他们的箭头上缠著油布对准这里。

他心里不由得一寒，冷汗直流。

他攥紧了拂尘。

手心全是汗。

李世民收回目光。

李承干活著一天，就使大唐江山动摇。

为了大唐江山的千秋伟业，李承干必须死。

至于十年寿命？等他让李承干续上，多的他也不需要了。

他今年四十五。他爹李渊活了七十岁。

他祖父活了六十多。

他李家男人的阳寿，他心里有数。

有了十年加成，他最少能活到八十，那就足够了，他不需要一百年。

一场大火。足以烧掉一切。

使大唐浴火重生！

至于明天。

世人只会得到一个真相。

他会站在太极殿上，沉痛地告诉满朝文武——今天，天降圣火。

使李承干，不幸罹难。

天火。

对，就是天火。

天火降世，消灭妖孽。

李承干是天幕上说的“天帝”又怎样？

那都是虚无缥缈？

他死了，都会结束。

他会让史官记下：贞观十七年冬，天火降于大唐。

李承干被妖孽附身，壮烈殉国。

时年二十五。

然后，一切结束。

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

他想起二十年前。

玄武门，那一夜的血。

那一夜的兄弟相残。他杀兄屠弟，逼父退位。

哪怕他背负了千古骂名？那又如何，朕依旧威压四海八方，无敌于当代！

无人敢违背朕的旨意！

只有他才能让大唐如此强盛。四海宾服了。

谁能让万国来朝了。

天下只此他一人！

至于史书上会怎么写他？

那不就是有手能行吗？

谁敢写他杀兄？写他屠弟？写他逼父？史书上只会称赞他的贞观之治。

英明神武。

天下共尊！

成王败寇。

他一辈子信的就是这四个字。

今天过后，一切都会结束，一场大雨会洗刷一切！

该结束了，承干！

只要李承干进入承天门。

他除非上天遁地，要不然神仙也难救！

承天门内。

门洞很长。

李承干走在最前面。

马蹄踏在门洞的石板上，嗒，嗒，嗒。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敲在骨头上。

蒋龙紧跟在他身后。

他左手握缰，右手按在刀柄上。

他的眼睛不停地转。

扫过左壁，扫过右壁，扫过门洞尽头的亮光。

自从进入承天门，越靠近嘉德门，他就心里越紧张，身体不由得发出危险预警！

他打过仗。

明白这是死亡前兆！

他偏过头，看了杜荷一眼。

杜荷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一碰。

什么都没有说。可什么都说了。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一样的东西——不安。

可那不安底下，却不是惧怕，而是担忧。

他们不缺少赴死的决心。

他们不怕死。

从跟了李承干那天起，他们就没怕过死。

刀山火海，他们都敢闯。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们怕的不是死。怕的是护不住。

蒋龙攥紧了刀柄。他的手心在出汗。

他把汗在裤腿上蹭了蹭。

他的目光又扫过两侧。计算著遇到危险，如何护佑殿下退出去。

杜荷的脑子里也在转。

他比蒋龙想得更多。

马道上到底有多少兵力，在想那八百尊铁兵。

殿下到底有何用，费如此代价要打造这么多死物？

他们带著侍卫一旦遇到埋伏，如何擒住李世民？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摩挲著。

他的嘴唇紧抿。

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世民以及晋阳公主，还要被天帝再进行一次疗养。

如果等李世民一旦靠近，自己和蒋龙直接出手，逼李世民退位，那岂不是一举两得！

看著出口越来越近，杜荷摇了摇头，收起心思。

提高注意力。

天帝拥有诸多仙神手段，今天肯定有把握，他还不要瞎操心了。

门洞尽头到了。光猛地亮了起来。李承干勒住了马。

前方是嘉德门。嘉德门关著。门前的石板地上，空无一人。

李承干坐在马上，没有动。

他看著嘉德门。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微微偏过头，声音很轻，只有身后的蒋龙和杜荷能听见。

“感觉到了？”

蒋龙低声应道：“感觉到了。杀气。”

杜荷也低声说：“周围的城墙绝对有人。”

李承干点了点头。他的语气很平静，一切好似都料到了。

“我自有打算。不用担心。”

蒋龙和杜荷同时松了一口气。

可李承干的下一句话，石破天惊！

让他们目瞪口呆。

“到时候将我护在身前就行。”

蒋龙：“……”

杜荷：“……”

两人同时抬起头，掏了掏耳朵，看著李承干的一副你是不是说错了。

他们的脑子里冒出一模一样的念头——殿下，您刚才说什么？把我们护在身前？您再说一遍？

蒋龙张了张嘴。他想说“殿下，您说反了吧”。

他没说出口。

因为他看见李承干的表情一脸认真。

好似有股——期待。

杜荷没有张嘴。

两人盯著李承干看了好一会。

这才艰难的缓缓点头。

两人他忽然想起那十八个黑袍卫士。他想起那些黑袍卫士高大的身形。

他想起那些黑袍卫士走路的样子。他们的步子太齐了。他们的身体太稳了。他们没有呼吸声。

他以前没细想过。

可现在，他站在承天门内，站在门洞的尽头，站在满城的肃杀之气中间，他忽然好似猜到了什么。

看见两人记下了自己的叮嘱。

李承干轻轻一夹马腹。白马迈开步子，朝嘉德门走去。

蒋龙和杜荷对视一眼。

然后他们跟了上去。

殿下说已有准备。那就肯定有，至于其他，他们不用管。

但是他们肯定的是，即是身死，他们也一定会死在天帝前面！

…………

城墙高处。

众多兵士，皆在整装待发。

在等。

等李世民的号令。

…………

太极门前。

李世民看著嘉德门的方向。

他看不见李承干。

但已经露出稳操胜券的神色。

现在他只需要等，等著猎物走进自己的包围圈。

然后垂死挣扎，满眼绝望………

马上到来的十年寿命，他的心里充满的愉悦！

只要等李承干给他续完那十年的命。

一切都会结束。

火会焚掉世间所有，雨会洗刷一切。

————

与此同时，魏王府。

李泰站在正厅中央。

他的脸瘦了不少，可此刻却眼睛炯炯有神。

容光焕发。

他盯著苏冒，脸上满是兴奋，声音激动的同时低声询问。

“一切是否妥当？”

苏冒站在他面前，神情激动，一副大势已成。

他微微躬身。

“殿下，玄武门的禁军都是我们的人。刘校尉已经把值守换了大半。

只等殿下一声令下，城门即闭，三千禁军。”

听到这好消息，十分满足的李泰的嘴角扬起。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在心里喊——这天终于到了。

明天，明天他就会成为大唐的新皇。他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

从武德殿到魏王府，从父皇的膝下到被禁足的郡王，他等了多少年？

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这几个月受到的种种屈辱，他要把这些全都还回去。

“好。”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

苏冒看著他。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他的眼底有一层掩饰不住的激动。目标即将完成的激动。

“殿下。”苏冒赶紧催促，“李承干已经进了承天门。我们时机到了。”

“请你下令”！

李泰猛地转身，走到窗前。

他看著皇宫的方向。

他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他说，“动手。”

苏冒低头应了一声。他退出去的时候，脚步很轻。

他走出魏王府大门，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很淡。然后他转过身，走进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