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副官的暗杀
第119章 副官的暗杀香港那边雨下个不停,沈砚青心里时时刻刻惦记著怜怜。另一边被困的怜怜刚梦到女儿,危险已经找上门,有人打算偷偷下毒要害她。
毒是下在汤里的。
那天中午下人端来的饭食——白米饭、红烧肉、一碟清炒菜心,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怜怜坐在桌边,拿起勺子喝了两口。汤的味道正常,咸淡适中,她喝到第三口的时候觉得喉咙里有点发紧,像有什么东西贴在喉管上,吞不下去。
胃里开始翻滚。那感觉来得又急又猛,像有人从里面攥住了她的胃,一把一把地拧。
她放下勺子,扶著桌沿站起来,想走到窗台边透口气。刚走两步,一阵天旋地转,她整个人往前栽,手撑住了椅子背才没有摔下去。
然后她开始吐。跪在地板上,手撑著地,整个人蜷成一团。月白旗袍的领口松了,露出一截被汗浸湿的颈窝。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泛著青,额角全是冷汗。
她吐到最后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干呕声,肩膀一耸一耸的,脊背弓成一道细窄的弧。
山本彻是被人叫来的。
他冲进房间的时候,怜怜还跪在地板上,一只手撑著地面,另一只手捂著胃,整个人在抖。
他蹲下来,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他的手指摸到她的额头,凉的,全是汗。
她的嘴唇在哆嗦,脸色灰白。他低头看了一眼地板上那摊呕吐物——汤水混著胃酸,泛著一层不正常的暗绿色。
他的脸在那一刻变了。他把怜怜抱到床上放下来,转身对门口站著的卫兵吼了一句什么。
卫兵跑出去了。过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军医来了,药箱搁在床头,拿听诊器听了一下她的心跳,又翻了翻她的眼皮。
他直起身来,用日语跟山本彻说了几句话。山本彻的脸色在听完之后沉得像一块铁。他问了一句话。军医答了一句话。
然后山本彻转身往外走。他的步子又急又重,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的,像有人在用锤子砸地。
副官站在正堂门口。他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帽檐压得很低。
他看见山本彻走出来,站直了身子,敬了一个礼。山本彻没有回礼。他走到副官面前站定了。
“汤里的东西,是你放的。”
副官没有否认。他的下巴微微抬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声音带著一种被军国主义训练出来的、生硬的平静:“少佐,您对那个中国女人的态度已经影响了军务。军部对此有顾虑。我是为您——”
山本彻拔了枪。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副官的话还没说完,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额头上。副官的身体僵了一拍,但很快又站直了。
山本彻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他的眼睛红了,眼白里布满了血丝,额角那根青筋从太阳穴一直跳到耳根。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是我的。谁敢动她,我让他全家陪葬。”
副官看著他。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最后没有开口。山本彻的枪口在他额头上顶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开枪。他把枪收回来,插回枪套里。他退后一步,看著副官。声音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切过去。
“明天之前,调回东京。你全家,跟你一起走。再让我看见你,我不会再给你开口的机会。”
副官站了两拍。他低下头,敬了一个礼,转身走了。皮鞋踩过院子里的青石板,一步一步远了。
山本彻站在正堂门口,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院门外。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枪套重新扣好,转身走回后院。
怜怜蜷在床角。她已经不吐了,但整个人缩成一团,后背抵著床头板,膝盖抵著胸口,两只手抱著自己的小腿。她的脸还是白的。
她的眼睛睁著,但没有看门口。她听见了刚才那些话。她蜷在那里,胸口还在隐隐作痛,胃里一阵一阵地翻滚。
她看著门口的方向。山本彻走进来的时候,她看见了他。他站在门口停了一拍,目光落在她蜷成一团的身体上。他的脸色比刚才缓了一些,但眼底那层东西还在翻涌。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把她额前被汗粘住的碎发拨开,指尖碰到她额角的一瞬间她缩了一下。他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拨,把碎发拢到耳后。
“没事了。他走了。”
她没有接话,看著他。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搁在膝头的那只手——刚才拔枪的那只手。
她的胸腔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搅。恐惧——有。他拔枪的样子像一头被触怒的野兽,她怕他。
厌恶——也有。他是日本人,是侵略者,是把她从沈砚青身边夺走的人。但是在这两种东西底下,还有一层极薄的、让她自己都感到不适的东西。
那层东西跟恐惧和厌恶不一样。那层东西是——她刚才蜷在地板上吐得快要死掉的时候,是他冲进来把她抱起来的。
他的声音在吼出“她是我的”的时候,底下有一层几乎听不出来的颤。她听见了。那层颤在告诉她,他怕她死。
这个日本军官,这个她恨了这么多年的侵略者,在怕她死。她把目光从他手上收回来,偏开脸,看著窗外那两棵松树。
“我没事。”
他看著她偏开的侧脸。没有看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桌边,把军医留下的药片搁在床头矮柜上,又倒了一杯温水搁在旁边。
“药吃了。我让人重新送饭来。”
他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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