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赌坊风波(上)

早晨的雾气还未散尽，陈野已经劈好了三天的柴火。斧头起落间，木屑纷飞，汗水顺着他绷紧的背肌滑落。

"陈哥！陈哥！"

院墙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陈野斧头一顿，眉头拧成了疙瘩，还没来得及开口。王二狗那张瘦猴脸上堆满谄笑："可算找著您了！"

陈野把斧头往木桩上一剁："滚蛋！"

一边小声的说话，一边小心翼翼的，眼神瞥向那边的苏渝。

王二狗却像条泥鳅似的溜了进来，身上还带着赌坊特有的烟酒味："陈哥，你说说你都多少天没去场子里了？"

他靠近陈野，在他耳边小声的说道，"你是不知道，赵老三那帮人现在可嚣张了，说您被小娘子拴裤腰带上了...”

话还没说完，陈野眼底翻涌著戾气，斧头直接抵上了王二狗的脖颈："再说一遍？"

"别、别！"王二狗吓得举起双手，眼珠子却滴溜溜转，"不、不是我说的...是他们说您要再不去，以后赌坊就没您的位置了..."

他瞄著陈野绷紧的下颌，又补了句，"赵老三可是说你要是再不去，以后镇上混的也没有你的位置了。”

陈野手臂青筋暴起，经常回想起，在赌坊的时候，骰子碰撞的脆响，以及周围围满人的争吵声，还有赢钱时血脉偾张的快意。

灶房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

陈野回头，透过窗户看见苏渝正踮脚够柜顶的糖罐，嫩绿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她似乎察觉到目光，转头冲他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

"陈哥？"王二狗试探地拽他衣袖，"今晚可是有大局，赵老三做庄...你"

陈野突然甩开他的手。他觉得赌钱好像没什么意思，他想起昨天苏渝数铜板时亮晶晶的眼睛，还不如和自己小媳妇呆在一起数钱来的快乐。

"没空。"

陈野弯腰捡起劈好的柴火，"要修鸡窝。"

王二狗瞪圆了眼："鸡窝？陈阎王修鸡窝？你要修鸡窝？"他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声音陡然拔高，"您可是能空手撂倒三个汉子的..."

"闭嘴！"陈野立即一把捂住他的嘴，慌乱地看向灶房。

他发现自己小媳妇好像没注意到这边。紧接着陈野趁机揪著王二狗的领子把人拖到院角，一字一句的咬著牙说道："告诉赵老三，今天不行，下次。”

现在的小媳妇可会撒娇了，而且说哭就哭，每次苏渝一哭，他就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王二狗见陈野还是说不去。

“陈哥，你不会真怕媳妇吧？”王二狗挤眉弄眼，“赵老三说了，你要是不来，以后就别想在赌坊混了！也别想在镇上混了”

“出去说。”

陈家在大梨树村，因为村口有一棵巨大的 巨大的梨树而出名。隶属于青柳镇。

"陈哥，这边！"王二狗在前头引路，瘦猴似的脸上堆满谄笑，"赵老三特意备了上好的酒..."

陈野没应声。

"陈哥不会真的怕媳妇吧？咱们都是男人，怎能怕媳妇。"

王二狗突然凑近，酒气混著口臭喷在他脸上，"赵老三可放话了，您要是不去..."

"闭嘴！"

陈野一把揪住他衣领，手臂青筋暴起。王二狗吓得直缩脖子，却见他突然松了手，扭头望向陈家院落。

?米开外的陈家小院里，嫩绿的身影正在晾衣服。苏渝踮脚挂衣衫，阳光透过布料，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陈野眯起眼，看见她腕间有道红痕。

"怪事..."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手腕，那里也有道一模一样的伤痕。

novel九一。com

王二狗还在喋喋不休："...赵老三连骰子都备好了，就等您..."

王二狗说的话，陈野再次有些手痒，可是脑子里又浮现出苏渝对着自己笑的样子，陈野犹豫不决。

"陈哥？"

陈野猛地回神。他攥紧拳头，骨节发出骇人的咔咔声："他妈的，老子好不容易安生几天..."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诚实地跟着王二狗往前迈，陈野觉得摸一会骰子也没多大事。

刚走几步。

"相公！"苏渝喘着气追上来喊道。

陈野脚步一顿。王二狗立刻拽他胳膊："别理她！都是臭娘们，欠收拾，咱们..."

"滚！"

陈野甩开他的手，转身大步往回走。王二狗傻眼了，眼睁睁看着方才还凶神恶煞的男人，走到苏渝面前时突然手足无措起来。

"跑什么跑！"陈野凶巴巴地吼，却伸手扶著喘著大粗气的苏渝，"鞋都不穿好！"

苏渝的绣鞋果然趿拉着，露出泛红的脚后跟。

"相公的...你去哪..."

陈野再次犹豫。

"赵老三他们..."王二狗不死心地凑过来。

"让你滚没听见？"

陈野弯腰拾起苏渝跑掉的绣鞋。小娘子扶着他肩膀单脚站立，发梢还沾著汗水。他粗鲁地给她穿好鞋。

“跑什么。”

"回家。"他拽著苏渝的手腕往前走，粗布衣袖下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弦。走出十几步又突然停住，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告诉赵老三，老子晚点过去。"

苏渝攥紧手中的帕子，前世记忆如潮水涌来：陈野就是在城西赌坊被赵老三他们做了局，骰子里灌了水银。陈家家底本就被聘礼掏空，那一夜之后，公婆咳血的症状突然加重，没熬过那年冬至。

"相公..."她扯住陈野的袖口，指尖微微发颤。男人突然反手握住她，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袖传来："我不去，我一会和他们说一声，我以后不赌了。"

苏渝攥紧手中的帕子，震惊的看向陈野，有些不确定："真的？"

"嗯。"陈野用拇指蹭掉她鼻尖的汗水，动作生硬。走了一段路，还是听得到远处传来王二狗骂骂咧咧的声响，他皱了皱眉："你先回。"

赌坊的门帘缝隙里漏出的灯光混著劣质烟草味。

赵老三翘著二郎腿坐在主位，见陈野掀帘而入："哟，大家看看，这是谁啊，这不是陈哥吗？陈哥终于舍得从温柔乡里爬出来了？"

陈野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今天不赌。来知会一声。"

满屋哗然。

赵老三："怎么？娶了个识文断字的娘子，就真当自己是秀才老爷了？"他阴阳怪气地拉长声调，难道那小娘子是勾魂使者？莫不是把咱们野哥的魂儿都勾没了？"

陈野说完，准备转身离开。陈野觉得既然自己答应自己的小媳妇，如果今天要是让她知道自己赌钱，不得又要开始哭，他可受不了她的眼泪。

他转身要走，却又听见赵老三拍了两下手。两个彪形大汉立即堵住了门口，身上的汗臭味混著酒气扑面而来。

"陈野，别给脸不要脸。"赵老三慢悠悠地站起身，金线绣的衣摆扫过地上的烟灰，"在咱们青柳镇，还没人敢驳我赵老三的面子。"

陈野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谁不知道赵老三是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镇上真正服众的，还得是他这个赤手空拳打出来的。

"随你。"陈野懒得废话，伸手就要拨开挡路的人。

"要走可以，"赵老三突然阴恻恻地笑了，"先来几把。"

"我说了，不来。"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