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碰瓷事件（中）

"艾拉！"鸽子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惯有的急促。他跑过来时白球鞋在瓷砖上擦出刺啦声，镜片后的眼睛先扫过小蔡女士，然后牢牢定在我身上："你没受伤吧？"

我摇摇头，他却立刻把我拉到消防栓旁的阴影里，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我熟悉的焦虑："报保险了吗？报警了吗？"

消毒灯在天花板上投下冷光，我望着他领口的褶皱发怔。"没......没来得及。"我下意识攥紧白大褂口袋里的工牌，金属夹硌得掌心发疼，"我上班来不及了，而且她看起来不像......"

鸽子的眉头瞬间拧成川字，镜片后的瞳孔缩了缩："现在不像，等片子出来就难说了。"他从包里翻出皱巴巴的A4纸，对我说，"你去找笔，写一篇免责协议，等下检查结果出来没问题的话，就让她签字。"

"可这样会不会太......"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他总说我太容易相信人，就像当初刚噷往三个月就敢银行卡密码告诉他。

此刻急诊大厅的喧嚣在耳后模糊成背景音，我看见那位女士正坐在候诊椅上，翻着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搞笑的内容，抿著嘴笑了起来。我怎么看她都觉得她不像是那种碰瓷的人。

大厅顶上的电子屏闪烁着绿色数字，鸽子突然起身走向那位女士。我看见他弯腰说话时脊背绷成直线，像只警惕的猫。小蔡女士的反应来得猝不及防——她猛地站起来，风衣带起一阵风，兜里的碎纸屑纷纷扬扬落在地砖上："不可能！什么免责协议，你休想让我签这个东西！"尖锐的声音在急诊大厅回响，候诊区的目光潮水般涌来。

我慌忙冲过去，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垃圾桶边缘。小蔡女士的眼眶通红："你们撞了人就想甩锅？我这腰要是留后遗症怎么办？"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半小时前劝我"不用急，我就是想检查一下有没有事"的温柔判若两人。

鸽子还想解释，我按住他发颤的手背，转向女士："姐，咱先等片子出来，医生说没问题了再聊这些，好吗？"

候诊椅的金属扶手硌得手肘生疼，我盯着CT室门口的指示灯，听着鸽子在旁边小声计算报警后的流程。他总说自己是"风险控制狂"，连家里的灭火器都要每月检查压力值。此刻他的鞋尖在地面划出细碎的声响，我忽然想起车祸那天，他也是这样紧张地反复确认我哪里伤到了。

片子出来时，骨科医生的笑声像暖水袋似的熨平了紧绷的神经："年轻人别这么紧张，骨头一点事情没有，连药都不用开。"我盯着报告单上的"未见骨折及脱位"，突然轻松的笑了，我觉得鸽子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

可当我把协议递给那位女士时，她的表情却从松弛瞬间凝固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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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她的尖?在大厅回荡，手指几乎戳到鸽子的鼻尖，"觉得我讹你们钱？"急诊导诊台的护士探头张望，穿病号服的大爷推著输液架凑近，我看见自己映在自动贩卖机玻璃上的倒影，白大褂领口的纽扣不知何时崩开了一颗。鸽子想解释，声音却被女士的哭骂淹没："我要报警！?你们领导来！"

"老公你先回家吧。"我扯了扯鸽子的袖子。他犹豫着，镜片后的眼睛在我和女士之间打转，最终把协议折成小方块塞进我口袋："有事打电话。"转身时一脚踢在了垃圾桶上，发出闷响。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急诊大门，自动门开合的气流卷来深夜的凉意。我对小蔡女士说，“你走吧，不用签这个协议了。”小蔡女士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我静脉跳动的地方："必须报警，不然我就坐在这里不走了。"她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和刚才在CT室里摸我撞伤的手肘时一样温暖，却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盯着走廊尽头的电子钟，01:15，正是急诊科最忙的时段。我给鸽子发了消息，“我早就说不要跟她牵什么免责协议！现在她赖上我了，我班都上不了了！怎么办。”

自动门再次打开，鸽子的身影混著暮色闯进来，手机屏幕亮着110的通话界面。他头发乱蓬蓬的，显然在医院花园转了无数圈，看见我时却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警察十分钟到。"小蔡女士的老公这时匆匆赶来，劈头盖脸对着我们就骂："你们撞了人还有理？"

鸽子把我护在身后，我退到挂号处阴影里，看着鸽子主动迎上去，背挺得笔直，像棵在风雨里站稳的树。警察带走他们时，暮色已经浓得化不开。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协议，边角被体温焐得温热。急诊大厅依旧人来人往，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消毒灯在天花板上投下不变的冷光。

我给父亲打去了电话，父亲的电话接通时，我正看着实习生把呕吐的老人推进抢救室，消毒水混著胃酸的气味涌进鼻腔。

"听鸽子的，"父亲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社会上的事，他比你懂。"

我低头看自己的白大褂，突然想起同事们经常拿我打趣："你这姑娘，心太软。"现在才明白，鸽子的"小题大做"，不过是想用他的锋利，护着我心里那片像孩子一样的纯真。

自动门在身后闭合，消毒水的气味被夜色冲淡。口袋里的协议发出轻微的响声，在心跳声里慢慢沉淀成安心的重量，我继续焦头烂额的投入工作，忙了起来。

不知道警察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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