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捧杀

“我说了，你不想去，我现在就能给你想出一万种方法。”

韶茵讨厌柏书禹这样的态度，她知道以他的性子，真不想干的事没人能逼他。只是他更倾向于去北京，想以此作为借口说服她而已。

他这是什么态度？在她面前装模作样起来了？

“我为什么想去北京？那条件不比深圳好？我还不是想着你，过去至少不用吃苦。不用跟我去搏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别拿我做理由柏书禹。你就是怕了，临阵脱逃。胆小鬼一个！”

“韶茵！”

柏书禹倏然起身，指节捏得青白，中山装衣襟随着急促呼吸起。

“深圳就是个小渔村，上面说搞经济特区，可你看经济特区有几个能搞起来的？那么多活生生的例子你都看不到吗？韶茵，我不仅要考虑我自己，我还要考虑咱们这个家。我不能拖着你去冒险，你明白吗？”

柏书禹胸腔剧烈起伏，喉结在紧绷的颈部急促滑动，喉间迸发的声浪震得桌角玻璃杯嗡嗡作响。

“我不明白！柏书禹，你忘了你之前做过所有的调查了？你没日没夜研究，还亲自去深圳跑了一趟。你所见到的还不够吗？你回来的时候多有信心你忘了吗？”

“可是现在有更好的选择！”

柏书禹喉间滚动的吼声戛然而止，右手悬在半空。

韶茵擦过他身侧时带起一阵皂角气息，小皮鞋急促踩过水泥地，走廊的回声空洞绵长。

他追到楼道口时她早已不见踪影。

柏书禹低下头沉默良久，走廊尽头的广播喇叭突然响起新闻联播前奏，惊得他后退半步，后腰撞上桌沿，抽屉里那叠未写完的深圳特区调研报告哗啦散了一地。

*

韶茵一出税务局的大门就冷静下来了，但她没有回去找柏书禹。

双方都需要冷静思考的空间。

她整理好情绪，跨上单车往家的方向骑。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为什么她第一反应是反对柏书禹去首都呢？

因为历史上有太多这样的例子了。

比如贾谊十八岁以文才闻名，二十一岁即被汉文帝破格提拔为太中大夫。但贾谊的火箭式升迁打破了官场潜规则，引发?僚群体的集体排斥。

汉文帝虽赏识贾谊的治国方略，但在中央集权尚未巩固时，不得不向军功集团妥协，将贾谊外放为长沙王太傅。

还有蜀汉马良虽属 "马氏五常" 之列，但因过早进入中枢机构，其战略构想与诸葛亮北伐方针产生分歧，最终被边缘化。曹魏蒋济的军?才能?样因身处权力漩涡难以完全施展，其提出的淮南防务策略未被及时采纳，间接导致后期淮南三叛的爆发。

一般来说，成熟的统治者通常采取 "阶梯式培养" 策略，如唐代张九龄外放洪州、宋代范仲淹历任地方，通过基层历练积累?治资本，最终实现中枢突破。

这种培养机制既能磨砺实干能力，又可规避过早卷入权力斗争的风险。

一个?治极度成熟的地方，任柏书禹是如何有才华，再头铁的人进去也要挨一鼶子。

高风险所以才高回报。

他们太年轻，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韶茵不得不想起阴谋论，调柏书禹走的人，居心何在？

回去还是跟柏书禹好好商量一下吧。

等韶茵骑回家，发现楼下乌泱泱站了一片人。

她心里一紧：等一下跑出来了？

韶茵赶紧拍了拍其中一个小媳妇的胳膊：“张怡，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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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怡回过头，拍拍胸脯跟她说：“哎呀，你没看见。魏局长家又吵起来了，何主任刚上去劝架，结果小花...”

“小花怎么了？”韶茵赶紧问。

“小花摔下去了！”张怡的丈夫薛春接上话，神色紧张：“估计是看大人吵架害怕，躲在阳台上，不知怎么给翻下去了。”

“啊？”韶茵手指僵在身侧，半张的唇间溢出短促的气音。

“你看，那血。”张怡一指，韶茵顺着她手指看过去，不光路面上，路沿上的石头还沾著血渍。

韶茵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响，想问一声人怎么样了？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送医院了，不过你看，从5楼摔下来的，还是个小孩，估计......”薛春没再说下去，可韶茵却听懂了。

何雨婷不在，估计帮着去医院了。周围是副主任薛龙的哥哥薛崇在主持大局。

“来来来，乡亲们，咱们家里有工具的都拿出来些，把地拖一拖...”

韶茵突然感觉手肘被人捏住，转头一看，是邢佩瑶。

“走，咱们去医院看看去。”韶茵当机立断。

邢佩瑶点点头，转而又紧张地摇摇头，她凑近对韶茵说：“刚刚我去敲你家门，你怎么不在？小龙不知道哪去了，我没找到他。”

“小龙？他没跟着去医院？”

“没有，魏局长开着车去的，后座坐着小花和她妈，前面是何主任，没有小龙。”

韶茵心道不妙，连忙扯过张怡问道：“你们看见小龙没？”

俩人摇头。

韶茵问了一圈，众人都说当时太乱了，没注意小龙跑哪去了。

邢佩瑶和韶茵对视一眼，决定先去找小龙。

“小龙不见了？哎呀，真是造孽，我跟你们一块去！”热心张婶一拍大腿，匆匆回家拎了个篮子。

“张婶，您这是拿了个什么？”

张婶掀开碎花蓝布，里面是几个窝窝头和咸菜。

“这家从下班就吵到现在，孩子估计都没吃饭。咱们找到他应该不早了，拿点吃的还能垫吧一下。”

“还是您细心。”

几人沿着去医院的方向找了半天，穿过医院侧门时，张婶突然拽住韶茵的袖子。医院后墙的老槐树虬枝间，隐约露出半截蓝布裤脚。

邢佩瑶踮脚往树冠里探看，十米高的枝杈间，小龙正蜷缩在分叉处，左额有道渗血的擦痕，裤管沾满墙灰。

“小龙，你干什么？赶紧下来！”

张婶张开手臂往前扑。

树影摇晃，小龙抓紧枝干往后缩，眼睛死盯着二楼某扇紧闭的窗。

“妹妹在里面。”他哑著嗓子，泥手抹过眼睛留下黑印，“刚才他们推著小床跑，门关了......”

门被关上，他看不到妹妹了。

韶茵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二楼玻璃映着惨白的顶灯。

小龙突然探出半个身子，枯枝在他脚下发出脆响。

“这里能看见手术室！”他挂著泪的脸贴著树干：“妹妹怕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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