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必须销毁的证据

算了，不管这么多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三顿饭都没有好好吃了，肚子已经咕噜噜地提抗议了，先吃饱肚子再说。想到这里，我起身走出家门。

阳光把柏油路面晒得发著细小的亮光，我踩着树影往十字街走，牛筋胶鞋底黏着融化的柏油。道路两侧的绿化带郁郁葱葱，相隔距离基本相等的樱花树已开始发芽开花。园林绿化的工人们正在开着水车喷水。

主干道两旁的楼房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像是在散发著热度，空调外机在楼层窗台上嗡嗡震动。送外卖小哥的电动车在车流里钻来钻去，车铃混著音像店外放的《神奇的九寨》，在闷热的空气里绞成一团。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坏了，穿校服的学生和拎着布兜的老人堆挤在一起，等著轿车先过。

转过弯就是“补骨汤馆”，老板正往门口摆塑料凳，见我魂不守舍似地走来，满脸含笑地招呼道：“帅哥，中午吃点什么？补骨汤还得等二十分钟才好！”

我看了看店里正在用餐的客人们，有穿工装的男人捧著海碗吸溜面条，辣油溅在粗布围裙上；扎马尾的姑娘边扒饭边回消息，筷子上的番茄炒蛋差点掉在手机壳上；靠窗的位置坐着个阿婆，颤巍巍地用调羹搅著蛋花汤，桌上摆着个铁药盒，里面分装着早午晚的药片。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好像边吃饭还边开着直播…

我要了碗排骨藕汤饭，瓷勺碰著碗沿发出轻响。汤里的藕块炖得酥软，吸饱了骨汤的油香，米粒裹着汤汁滑进喉咙时，胃里忽然泛起钝钝的暖意。隔壁桌的小孩突然打翻了醋碟，母亲一边嗔怪一边用纸巾擦他沾著酱汁的手，那声音像块浸了温水的布，轻轻按在我发皱的心上。

窗外的阳光仍烈，却有阵微风卷著槐花香掠过檐角。我数着碗里的排骨，忽然觉得这具空了三顿饭的身体，正被热汤泡得慢慢舒展。老板端著茶壶经过，瞥见我几乎见底的碗，眼角的皱纹弯成笑纹：“帅哥，再添点饭吗？。”

我摸了摸发烫的眼尾，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残汤。“嗯，谢谢，再来点儿吧。"

真的饿了，饿的自己有些心慌了。

这是为啥呢？

人家还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哎！…

又来了，又想她干啥。

裤兜里的手机嘟嘟地震动起来，我心一惊，莫非是她来电话了？

赶紧摸出手机，屏幕上的两个大字让我瞬间崩溃：“老妈”

老妈怎么这个时间段打电话？不会是赵婶她们老姐俩个通电话了吧？

我的娘唉，这下可要挨骂了。

我怯生生地按下接听键，把声音键调到最小，手机紧贴在耳朵上，生怕老妈骂我的声音被邻桌听到。

“老妈，吃饭了没？”我抢先用甜甜的声调招呼老妈，同时有试探性的目的。

“还没呢，去赶乡婖了，人太多了。”听声音老妈挺高兴的，语气也不像对我不满。“哦，老爸你们俩去的？”我又试探性地问一问老爸在干什么？

老妈很不满意地：“他可不去，在家刷手机也不跟我去！”

嗯，看来赵婶她们没有通过话。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什么时间回来，用我去接你们吗？"我把手机的声音音量调到正常。

“不用，你爸我俩开新能源车过来的，今晚充足电，明天回去。”

对呀，老爸前段时间买了辆新能源车，老俩口走动方便多了。

“儿子，我赶婖碰到你丈母娘了。”老妈有些喜出望外地说。

我脑袋“嗡。”的一下子，这个时候提起丈母娘，这，这，这可真是有点晕！

老妈接着说：“我们老姐俩唠了好长时间，她说丽华这个五一放假回家，我跟你说的意思是，五一放假咱们两家聚聚，顺便商量一下你俩结婚的事儿。”

我的妈呀，你们老姐俩咋还比我们都着急了呢？

“儿子，你听着没？”

可能是老妈没有听到我的回复话，以为没有再听她讲呢？

我回过神来，忙说：“听着呢，听着呢。”

说着我放下筷子忙起身：“老妈，我在外面吃饭呢，有话回来再说，好吧，我得用手机结账了。”说完，我挂了老妈的电话，急不可耐地往家里赶。

明天就回来了，老爸老妈，我的那个战场还没清理好呢？

必须，马上，清理。

我三步并作二步赶回家，开门便冲进卧室，掀去被子，把床单急速抻下，这个证据必须销毁。

可抻下床单也得再铺上一个呀，怎么也不能没有床单吧？

我急忙到柜子里找，可是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没有。

这可咋整？

我在屋里来回走着，想着老妈会把床单放哪里呢？

……

算了，到上班时间了，先上班，下班回来买一个吧。

我把床单卷吧卷吧塞进一个塑料袋，拎着就出了门。

门外，一个穿蓝白校服的少年骑着单车掠过，车筐里的篮球随着颠簸轻晃，影子被阳光拉得老长，在黑油油的路面上拖出一道跳动的弧线。

我开车行驶在上班路上，或许是由于太阳的温暖，车内又散发出昨天夜里她身上的香水味。我下意识地从后视镜看看后排座。空空的，没有了她酒醉加药效的折腾身影。

我时不时地瞟一眼路边的人行道，内心渴望能有那个长发披肩的女人出现。

又来了，又想她了，贱不？…

人家跟你有毛儿关系呀？眼看你就要和你对象谈婚论嫁了，怎么还想她？

我再次在内心数落自己。

丽华，姓郑，是老家邻村的，一本学历，现在在北京一家公司工作。三年前，老家二婶做媒我俩见了面，相互不反感，但也不是太亲热，出于让长辈们放心的心理，我俩的关系不冷不热地挂著。我比她早毕业一年，因惦记老爸老妈身体，我不想在外发展，毅然决然地回到县城找了份工作。两年前她毕业，去北京求职，据说现在工作紧张压力大。也不知有没有回来发展的想法。

这倒好，两个妈妈赶婖见了面，竞然研究起结婚大事了。

我真的无语了。

这，这，这也太儿戏了吧！

我苦笑着摇摇头。

停！长发披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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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一家门市店门前，一个长发披肩的女人推门进去，她的发色，身材以及那肢体动作怎么都像她…张莉！

我忙靠边停车，眼睛不眨眼珠地盯着那扇门，恐怕在眨眼时她会从那扇门走掉。

“你好，张莉在吗？”我推开门，礼貌地问里面的店员。

“张莉？”店员疑惑地看着我。“我们这儿没有叫张莉的呀！”说完好奇地看着我。

“那刚才进来的那位美女呢？”我不甘心地问。

“那是我们店长。”店员有些自豪地说。

“那她叫什么？”我仍然不甘心地问。

“这…”店员停顿了一下，

“你是干啥的？”

店员这么一问，我一时倒愣住了。

“我…我就是在找人。”我的话有些结巴。

“对不起，我们这儿没有你要找的人。”

店员的话里没有了刚刚的那些温度。

我失望地退了出来。莫名其妙的失落感再次涌上心头。

你究竟在哪儿？身体怎样？

……

整个下午，我魂不守舍地工作著。本来二个小时就能剪出的片子，三个小时了还没到生成。同事小李还逗我呢？“智哥，是不是想嫂子啦？。”我白了他一眼，怼了他一句：“滚一边去。”

想嫂子，哪个嫂子呀！

我的思绪又要跑偏。我狠劲儿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下，快干吧，下班还得去买床单呢。

总算下班了，我怀揣著一种忐忑推开“温馨家纺”的玻璃门，风铃叮铃一声，惊走了趴在门框上的半缕晚霞。店员阿姨正伏在柜台上剪线头，老花镜滑到鼻尖，抬头时镜片闪过一道金光，像极了我奶奶发现我偷藏零食时的眼神。

“小伙子，看看需要什么？”她上下打量我，指尖敲了敲货架上的提花款，“这阵子娶亲的多，全挑大红色喜被面。”

我刚要开口说买素色，她忽然压低声音：“别不好意思，阿姨见过的世面多。上个月有个小伙跟你差不多年纪，买了四件套说丈母娘让买的——”

“我就买条床单。”我赶紧打断，目光落在价签上，纯棉斜纹的比网店贵三十块，“双人的，1.8米床用。”

阿姨啧了声，从货架顶层扯下米白色的磨毛款：“现在年轻人就爱装深沉。我女儿当年非说要北欧风，结果结婚时还不是乖乖换了鸳鸯戏水——对了，你属啥的？”

我眼皮一跳，这话题转得也够快的：“嗯…我属龙。”

“哎哟，跟我侄女同岁！”她眼睛亮起来，抹布往柜台上一甩，“那丫头在县城医院当护士，长得可俊了，前儿还说想找个文质彬彬的或坐办公室的——”

“阿姨，我真就是来买床单的。”我后退半步，后腰抵在堆满婚庆四件套的展柜上，塑料包装发出沙沙的抗议，

“我有对象了，五一准备谈结婚的事儿。”

“卧槽！”我跟她说这个干啥。再说你床单是因为什么换的，你自己不清楚吗？

我内心恨著自己。

“那太好了，听阿姨劝，结婚买床单到阿姨店里来，给你打折。

说着她展开一张玫红色床单，上面烫金的“早生贵子”四个字刺得眼睛疼。

“看到没，阿姨祝你早生贵子！”说完笑眼眯眯地看着我。

“阿姨，我…我就是想买个床单。”

“哎哟，害羞个啥。”说着她转身又抱来匹印着淡紫薰衣草的布料，“上周有个姑娘来买四件套，指定要带刺绣的。我问是不是结婚用，人家说男朋友是程序员，得挑耐磨的...”

我盯着她手腕上晃动的红玛瑙镯子，突然福至心灵：“阿姨，您女儿多大了？”

这话果然奏效。她手指猛地戳中我肩膀，镯子撞在货架上叮当响：“臭小子学会转移话题了！我女儿比你大，早嫁人了——”

这时风铃又响起来，进来个着装时尚的姑娘。阿姨立刻转身，围裙带起一阵风：“小芳啊，上次说的磨毛被罩到货了...…”我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后，拿起床单急匆匆往外走。

“哎，你别走啊，这姑娘条件可好了！”

我头也不回的冲出门，身后传来阿姨的笑骂：“跑什么？结婚买床单带女朋友来，给你打八折！”

回到家中，我打开洗衣机，把床单扔进去。还好，全自动带烘干的。争取明天老妈回来时不要第一时间发现。

今晚，今晚怎么安排？

是出车还是找她…？

脑海里，她的身影总是在闪动。

我盯着那张便签纸，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谢谢"两个字写得潦草却有力，像是匆忙间留下的。

阳光从窗帘缝隙射进来，照在那张纸上，也照在我撤下床单的床上。

昨晚的一切像场梦，但床上淡淡的香水味和几根不属于我的长发提醒我，那确实发生过。

"该死。"我揉了揉太阳穴，宿醉般的头痛袭来。我不知道她的联系方式或工作地点，只有一个手机上拍的身份证照片，我用软体查了，她身份证上的地址离这个县城有八?三十五多公里，她是和他男朋友来到这里的。

她没留下任何东西。没有钱包，没有手机，连一根发卡都没有。只有这张便签纸。

我打开手机相册，昨晚太慌乱，连张照片都没拍。我真是个白痴。

行车记录仪。我突然想到这个。快步下楼到停车场，钻进我那辆买了两年的电混能源车。插入钥匙，启动，然后调出昨晚的记录。

屏幕亮起，时间显示0：16，画面里突然冲出身影。我的心跳加速了。她穿着…

"送我…回家。"她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有些失真却依然能听出醉意。画面里的她侧躺在后排座上，长发遮住了半边脸。

"去哪？"录像里我的声音问道。

她断断续续说出了地址，我皱了皱眉，还是启动了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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