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自己惹的麻烦

我继续查看着车内摄像头记录，她侧躺在后排座椅上，眼神迷离，不时用手揉着太阳穴。

"你还好吗？"录像里的我问。

"水...给我水..."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接下来的画面让我喉咙发紧。她开始拉扯自己的衣领，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我想关掉了录像，没必要再看下去了。那之后的事情，我都记得太清楚。

但我还是重复了播放了最后一段，仔细听她最初说的地址。"锦绣路116号"我按下暂停，眯起眼睛看导航屏幕上的输入记录。昨晚我确实输入了这个地址，但导航显示"无此地址"。奇怪的是，锦绣路确实存在，但只有到115号就结束了。

我掏出手机搜索"锦绣路116号"，结果全是115号以前的商户信息。一条不起眼的论坛帖子引起了我的注意："寻找曹妃爵士酒吧的老位置..."帖子提到曹妃爵士酒吧曾经在锦绣路116号，五年前搬走了。

曹妃爵士酒吧？我记下这个名字，继续翻找行车记录仪的其他片段。在接近我家的最后一个红绿灯处，她似乎清醒了片刻，喃喃自语了一句什么。我把音量调到最大。

"...别告诉...曹妃..."声音断断续续，但"曹妃"两个字很清晰。

我立刻在导航里输入"曹妃爵士酒吧"，城市另一端跳出一个结果——"曹妃爵士酒吧"，位于明华区。距离我家有一十二公里。

这就是线索。我看了看表，下午十八点二十。我开车过去，酒吧应该开门了，我关闭平台，启动车子，驶向明华区。

明华区是城市的文艺区，到处都是咖啡馆和小型剧院。曹妃爵士酒吧夹在一家复古唱片店和独立书店之间，黑色招牌上金色的萨克斯图案很显眼。

我把车停到路边安全停车位，在酒吧对面的咖啡厅坐下，点了一杯黑咖啡。透过窗户，我能清楚地看到酒吧入口。咖啡苦涩的味道让我想起昨晚她唇间的酒气。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找她，也许是那声"谢谢"里的某种东西触动了我，也许只是想知道她是否安好。

"先生，您的蓝莓松饼。"服务员放下餐盘，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没点这个。"

"哦，抱歉，是那桌女士点的。"服务员尴尬地指向角落。

我转过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角落里的女人——长发披肩，纤细的手指正捏著咖啡杯——正是昨晚的她。她今天穿着白色衬衫和牛仔裤，看起来清醒而冷漠，与昨晚判若两人。

我的咖啡杯从手中滑落，砸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抬起头，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她的眼睛瞪大，闪过一丝我无法解读的情绪，然后迅速低下头，抓起包就往外走。

"等等！"我站起来追出去，撞翻了椅子。咖啡厅里的顾客都看向我，但我顾不上这些。她推开玻璃门，快步走向街角。

"请等一下！"我在人行道上追上她，抓住她的手腕。她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放开！"她压低声音喝道。

我立刻松开手。"对不起，我只是...我想确认你没事。昨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我，"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我摇头，"昨晚你拦住了我的车，你被下药了，我..."

"闭嘴！"她突然厉声打断我，左右看了看，"不要在这里说这些。"

她转身快步走向曹妃爵士酒吧，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我愣在原地，看着她熟练地打开酒吧侧门，闪身进去前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头发紧。

门关上了，留下我站在暮色里，脑子充满气愤和疑问。

撒谎，她绝对撒谎了，她没有在广告公司上班，而是在这里。夜里发生了那么多事，现在却装作不认识。为什么？那声"谢谢"又是什么意思？

我返回咖啡厅，付了钱，然后坐在车里思考该怎么办。我需要答案，而答案显然就在那扇门后面。

不行，我一定要搞清楚。我推开了酒吧的门。

昏暗的灯光下，爵士乐轻柔流淌。吧台边坐着几个早到的顾客，角落里的小舞台上，一支三人乐队正在调音。我的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停在吧台后方——她正在擦拭酒杯，黑色制服衬得肤色如雪。

我走向吧台，故意选了最靠边的座位。她抬头看到我，手中的玻璃杯差点滑落。

"喝点什么？"她的声音平静得不自然。

"威士忌，加冰。"我注视着她的眼睛，"你知道我是谁，对吗？"

她转身取酒，背对着我说："顾客太多了，记不清。"

"张莉。"我突然说。

她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什么？"

"你的名字。身份证上和酒吧员工表上的名字。"我指了指墙上挂著的营业执照和员工健康证，其中一张照片正是她，名字写着"张莉"。

她放下酒杯，直视我的眼睛，这次没有逃避。"听着，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那都是误会。喝完这杯就请你离开。"

"误会？"我压低声音，"你被下药了，我带你回家是因为找不到地址，然后..."

"我说了闭嘴！"她突然提高音量，附近几个顾客转头看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凑近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昨晚一样。"昨晚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也不想知道。谢谢你的帮助，现在请你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她转身去服务其他顾客，留下我和那杯没动过的威士忌。我注视着她熟练地调酒、微笑、与熟客寒暄，完全看不出昨晚的脆弱。哪个才是真实的她？为什么她如此坚决地否认记得昨晚的事？

我慢慢啜饮著威士忌，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这时，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酒吧，直接到吧台后面拍了拍张莉的肩膀。她身体明显紧绷起来，脸上却挤出笑容。男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点点头，跟着他进了后面的办公室。

我的直觉告诉我有些不对劲。十分钟过去了，张莉还没出来。我起身装作去洗手间，经过办公室时听到了压低的争吵声。

"...我说了我没拿！"是张莉的声音。

"别装了，监控都拍到了。"男人威胁道，"要么把钱补上，要么你知道后果。"

"我没有那么多钱..."

"那就用其他方式还。"男人的声音变得油腻。

我握紧拳头，正准备敲门，办公室门突然打开。张莉脸色苍白地走出来，看到我站在门口，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你在这里干什么？"她低声质问。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西装男出现在门口。"莉莉，这是你朋友？"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让我很不舒服。

"不是，只是个顾客。"张莉迅速说，推着我往回走，"洗手间在另一边。"

回到吧台，她塞给我一张纸条，低声说："一小时后，后巷见。现在请你离开。"

我点点头，放下酒钱走出酒吧。夜色已深，街灯在潮湿的路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我坐在车里等待，思绪万千。一小时过去了，我绕到酒吧后面的小巷。

张莉已经在那里，正低头来回踱步。直到我走近，她满脸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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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要什么？"她直接问道。

"真相。"我说，"昨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被下药？今天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我？"

她苦笑了一下，"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好。昨晚...谢谢你把我拉走。但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

"不好。"我上前一步，"我看到那男人威胁你。你需要帮助。"

"你帮不了我。"她摇头，"这是我自己惹的麻烦。"

月光下，我看到她眼中泛起泪光，但很快被她擦去，小声说："后天我休班，中午你到我公寓。"说完她快速说了一个地址，比昨晚给的详细多了，"现在快走，他们可能一会儿就出来。"

我带着一种迷茫，一种怜爱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中。躺在床上呆愣愣望着屋顶，伸手摸摸她躺过的地方，她，一个女人，一定很难…

“叮咚…”

迷迷糊糊中，微信提示音响了一下，我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11.08分。谁呀，这么晚，不会是她吧？…

我打开微信：你好，最近忙吗？…

“卧槽！”怎么会是她一一丽华，她咋大半夜发来微信了？

‘听我妈说赶乡婖碰到婶子了，她们说五一放假了咱们两家聚聚，商量商量咱俩结婚的事儿，你怎么想的？’

我的娘唉，来真格的了。

结婚？我怎么想的？我早就想结婚了，你不跟我结呀！说先在北京发展发展。现在也不知发展的咋样。再说了，你如果还是在北京发展，我在老家县城，结婚了也不是个事儿啦！

我咋想的，我就这么想。

我自己嘟嘟囔囔地自语着，本来还迷迷糊糊地就要睡了，现在让她这么一刺激，全清醒了。

怎么回复她？自己嘟囔归嘟囔，回复人家还应含蓄些吧。

结婚咱都到年龄了，你怎么想的，还继续在北京发展吗？

对，就这么回复。第一句话告诉她该结婚了。下面告诉她如果你继续在北京发展那…问号！…自己考虑。

我没有犹豫地按下发送键。

等待…

没有了回复…

迷迷糊糊中，我想起我俩第一次相识的场面，

老家的乡婖口，我站在婖市入口处，看着二婶和一位微胖的阿姨热情地交谈。一会儿，二婶朝我招手，我整了整衬衫领子走过去。

"这就是我家侄子，大学毕业回来在影视传媒公司上班。"二婶热情地向那个微胖的阿姨介绍，手在我背上轻拍了两下。

"阿姨好！”我礼貌性地打声招呼。

阿姨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或许的满意。

这时我看到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穿淡蓝色连衣裙的姑娘，正低头看手机，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

"丽华，过来打个招呼。"阿姨回头喊道。

那姑娘抬起头，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和略显疲惫的黑眼圈。她走近时，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婖市上炸油条、熟食摊的味道格格不入。

"你好，我是丽华。"她伸出手，声音比想象中要沉稳。

"你好，我..."我握住她的手，触感微凉，"我是周智。"

就这样，我和丽华认识了。我们同乡，却从未在县城的小圈子里相遇过——她高中就去了省城，大学在北京，毕业后直接留在了那里。而我，从省城传媒大学毕业后，顺从父母意愿回到了县城工作。

当天晚上，我收到了丽华的好友申请。她的头像是一张在北京国贸大厦前的自拍，背景是灯火通明的写字楼群。

"我妈催着我加你的。"她的第一条消息就让我感觉她的不情愿。

"彼此彼此。"我回复，"不过能认识你挺好的。"

"听说你在传媒公司工作？"

"嗯…你呢？在北京做什么？"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发来的是一段长文字："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加班是常态，工资还行但房租吃掉一半。每天挤地铁像沙?鱼，但...这里的机会确实多。"

我盯着手机屏幕，不知该如何回复。县城的夜晚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我的生活规律还算稳定——早上七点半中午十二点，下午一点半到五点半，偶尔也加班。没有地铁，不付房租，工资不高但足够在县城活得滋润。

"听起来很辛苦。"最后我这样回复，"但能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值得敬佩。"

"哈哈，你说话好官方。"她回道，接着发来一个捂脸笑的表情，"不过谢谢理解。大多数人听说我在北京，第一反应都是什么时候回来结婚。"

我的心莫名沉了一下。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关于大学时光，关于工作压力，关于县城和大城市的差异。我发现丽华思维敏捷，谈吐间透著大城市培养出的开阔视野，却又保留着家乡人的朴实。

接下来的几周，我们时常聊天。从文字到语音，再到偶尔的视频通话。我渐渐习惯了每晚睡前听到她讲述北京的故事——胡同里的老咖啡馆，加班后和同事吃的夜宵，周末去看的展览。而我则分享县城里的趣事，母亲做的家常菜，老同学结婚的消息。

"你有没有想过回县城发展？"某个晚上，我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视频那头的丽华明显愣了一下，背景是她在北京租住的小公寓，墙上贴著几张电影海报。"暂时...没这个打算。"她斟酌著词句，"这边工作刚有起色，而且..."

"而且什么？"

"我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过那种...安定的生活。"她笑了笑，"这样说会不会很伤你？"

"不会。"我也笑了，尽管胸口有些发闷，"我理解。"

……

这不，昨天母亲来电话告诉我，五一放假，两家约好一起吃饭，顺便商量商量结婚的事。

"结婚？"我在自言自语道。

"怎么？结婚还早啊！"母亲在手机那边嚷嚷起来，"你们聊了这么久，不是挺合得来的吗？……"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我和丽华相处的可以说还算可以，但就是我们从未谈过未来，更没有提及过婚姻。每次话题接近这个方向，她都会巧妙地绕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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