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浮夸

舞台的灯光像烧熔的黄金，劈头盖脸地浇下来，瞬间将洛谦包裹。

刺眼的光芒让他眯了眯眼，才适应这骤然亮起的世界。

观众席黑压压一片，无数双眼睛凝聚成无声的压力，审视著这个独自站在舞台中央的身影。

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擂鼓般在耳边轰鸣。

四张巨大的红色转椅背对着他，如同四座沉默的山峦。

他甚至能清晰勾勒出椅子后面那四张脸——

薛来福大约正神经兮兮地调整著坐姿。

那位不认识的导师或许正在期待他的表现。

张清璇肯定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味神情。

以及……曹江海那张刻薄的脸，此刻八成带着轻蔑，等著看他出糗。

【宿主，您的‘舞台抗压能力’小幅提升效果已激活。目前您的双腿颤抖频率为每秒0.5次，属于正常生理反应范围内，请勿惊慌。友情提示：憋尿有助于缓解紧张，但副作用未知，请自行斟酌。】

憋尿？洛谦差点没绷住表情，这系统有时候真是……不著调。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充满了舞台上特有的，混杂着干冰和灰尘的味道。

他走到立麦前，调整了一下高度。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支架，一股奇异的电流瞬间传遍全身。

紧张感退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就是这里！

就是这个舞台！

他要让所有人都记住他，记住他的声音！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讨好的笑容。

悠扬而略带诡异的钢琴前奏响起，像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旋律不同于当下流行的甜腻情歌，也不同于激情四射的摇滚，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和戏剧张力。

观众席安静得可怕。

评委席上，薛来福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下意识地在扶手上敲打着节拍，眉头微蹙，努力在记忆库里搜索这首歌。

张清璇则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位洛谦不认识的导师，名?张丹参，国内知名的情歌王子，此刻她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这首歌的风格对她来说过于陌生，完全不在她的舒适区。

而曹江海，则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胸前，嘴角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当然认出了洛谦，从他上台的背影，到他那股子藏不住的刺头劲儿。

这小子，果然还是来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就在这时，洛谦开口了。

不是嘶吼，不是炫技，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仿佛在梦呓般的低吟：

“有人问我，我就会讲，但是无人来……”

不是《演员》，也不是《刚刚好》，而是《浮夸》！

标准的粤语发音，带着一丝慵懒，一丝自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孤独感。

声音不大，却像羽毛般轻轻搔刮著每个人的耳膜，瞬间将人拉入他营造的氛围中。

曹江海脸上的冷笑僵了一下。

这发音……竟然该死的标准？

而且这声音里的质感，那种独特的颗粒感和磁性，也远超他的预料。

“我期待，到无奈，有话要讲，得不到装载……”

洛谦的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晃动，他的眼神没有聚焦在观众席，而是飘向了远方，仿佛在对着某个虚空的存在倾诉。

他的声音开始逐渐释放，情感层层递进，从开始的压抑自语，慢慢染上了委屈和不甘。

“我的心情，犹像樽盖，等被揭开，嘴巴却在养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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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到这里，他微微扬起头，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勾勒出一种近乎神经质的脆弱感。

薛来福的眼睛亮了起来，手指停止了敲打，完全沉浸在了歌曲的情绪中。

这歌词，这旋律，这演绎……太有意思了！简直是挖到宝了！

张清璇脸上的玩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

张丹参微微张开了嘴，眼神中充满了惊讶。

这首歌的情感冲击力，远比她想象的要强，完全颠覆了她对选秀歌曲的认知。

只有曹江海，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能感觉到现场气氛的变化，能感觉到其他导师的专注，这让他心里极其不爽。

装模作样！他强迫自己维持着专业的姿态，竖起耳朵试图从洛谦的演唱中找出瑕疵。

气息？音准？节奏？

“人潮内，愈文静，愈变得，不受理睬，自己要搞出意外……”

歌曲的节奏开始加快，鼓点加重，洛谦的声音也随之变得激昂起来，带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决绝。

“像突然，地高歌，任何地方也像开四面台！”

那声音里充满了挣扎，呐喊，仿佛要将所有的压抑和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著最闪的衫，扮十分感慨，有人来拍照要记住插袋！”

他的表演开始变得“浮夸”，动作幅度增大，眼神变得锐利而疯狂。

他不再是那个自怨自艾的孤独者，而是一个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在人群中博取关注，哪怕是用最笨拙，最可笑的方式！

观众席彻底骚动起来，许多人忍不住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们从未在《华夏好嗓门》的舞台上，甚至在任何主流音乐节目上，看到过如此……如此“异类”的表演！

这简直不像是在唱歌，更像是一场浓缩的独角戏！

评委席上，薛来福激动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我去！我去！这个厉害了！这简直是！”

他词穷了，但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

张清璇眼中异彩连连，嘴角重新勾起，这次是真正欣赏的笑容。

这个男人，果然没让她失望！

张丹参眼神中充满了震撼。

这种将戏剧性和音乐性完美结合的表演，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冲击着她固有的音乐理念。

曹江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首歌，这个表演，正在彻底点燃全场！

他甚至能感觉到椅子在随着低音炮的震动而微微颤抖！

他想找到破绽，想找出可以攻击的点，但洛谦的演唱技?、情感投入，以及那种近乎燃烧生命般的舞台表现力，让他一时之间竟然无从下手！

该死！这小子怎么做到的？音准稳得可怕，气息也支撑住了这种爆发！

“你当我是浮夸吧，夸张只因我很怕！”

洛谦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狠狠砸出来的！

他的眼神扫过黑暗中的观众，扫过那四张象征著权力和评判的椅子，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似木头，似石头的话，得到注意吗？”

“其实怕被忘记，至放大来演吧！”

唱到这里，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微微颤抖著，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灯光下闪著光。

“很不安，怎去优雅！”

“世上还赞颂沉默吗？”

“不够爆炸，怎么有话题，让我夸，做大娱乐家！”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一种绝望的自嘲和歇斯底里的控诉！

声音在整个场馆里回荡，久久不息！

洛谦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息著，胸口剧烈起伏。

世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充满了未消散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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