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做了雪崩时候的一朵雪花，压垮骆驼的稻草，莫小爱怎么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的恩惠呢？

她不愿，也不能。

于是莫小爱只能婉拒新老板的热情，继续失业。

把所有银行卡里和电子账户里面的余额加起来，莫小爱发现，自己身上只有不到三千块。这还不算没还掉的信用卡和仍然欠着的房租。

得去认认真真找工作了，不能再这么颓废。毕竟无论他如何自我堕落，也不能让失踪的大小姐重新出现。

愧疚真的毫无用处。希望有一天，自己能有还债的机会吧。

苦笑一声，莫小爱心想，自己这上半辈子，恐怕就只能在还各种各样的“债”了。

--

颜水使用各种方法验证了谷书琳的记忆准确性和真实性，甚至不惜从小道消息和网传八卦获取有关大小姐的一切故事，经过充分的论证和分析，她发现谷书琳除了有关“结婚对象”那部分有错误，其他的部分完全经得起推敲。

至于谷书琳口中的“李先生”，颜水不能多问，只是在跟立回枫汇报的时候，补了一句“大小姐可能对某些方面的认知产生了障碍。”

除此之外，谷书琳无论是精神状况还是身体状况都是良好的。但是颜水不得不承认，大小姐的的确确是性情大变。就算是传言的真实性有待商榷，但作为一个执掌过不少员工的公司老板，谷书琳现下这副小心翼翼颇有些胆小谨慎的样子，的确有些不登大雅之堂。

不是说颜水歧视谁，但谷书琳现在的一些作为和言语在她这种习惯了作为都市独立的白领女性看来，真是有些不能忍受。

因为知道谷书琳现在具体居住的地方，又时常经过，颜水发现，凡是白天，谷书琳一定会把窗帘拉上，不管阴天晴天；买东西或者出门扔垃圾或者别的什么需要走出屋子事情，一定会在天完全黑掉的时候才会进行；被人莫名其妙的骂了或者被人无故冤枉，都不会出言争辩，只会低着头走开。

有一次“玉人”超市新开了一个活动区域，不少二手奢侈品被集中拍卖，谷书琳好像对其中一款女士手包格外感兴趣，一直在摊位面前站着不走，180度走来走去观察那只包。销售人员看她喜欢，极力推销，谷书琳在销售员殷切的语气中把目光从手包上撕下来转向了她。颜水顺着她的意思看了那东西一眼，发现即使是二手货，那东西的价格也被标到了五个零。

颜水对奢侈品没有研究，但她知道二手的奢侈品，像这种被使用过甚至有磨损的手提包，即使被拿到拍卖行也不会有这么高的价格。她一边觉得谷书琳虚荣，一边对这种把自己当成冤大头的行为感到反感和厌恶。

谷书琳是看她好说话，把她当成提款机了嘛？吃的喝的用的不说，兴趣真的是朝越来越广泛的范围发展了。

颜水当然拒绝了她。不仅是因为作为一个月光族当时她手里除了用来还房贷的八千块，剩不到三千。此外，做了几天“超友”之后，颜水还发现谷书琳不会坐公交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更不用提地铁或者出租车这样的交通工具；她除了超市、快递中心和家，其他的地方根本不回去。偏偏她还不像是习惯了死宅，反而时常神经质一般在屋子里面四处走动，不时掀开窗帘露出一个缝隙窥探外面的世界。她不上社交软件，不玩娱乐性质的任何APP，即使是在网络上也不与任何人交谈。颜水每次拜访，问什么问题，谷书琳一般都会回答，但几乎从不说问题之外的事情。

颜水问她：“为什么不出去看看？今天天气很好。”

谷书琳露出羞赧的神色：“我不太会跟人打交道，有时候总会说错话。”

跟别人说一句：“你好啊”或者“谢谢”会是什么错话吗？就是因为不会跟人打交道就死死的呆在家里面吗？外面都是些像她这样的洪水猛兽还是别的什么？

肯定不止是这个原因。

颜水于是换了一个方式问：“总代在家里面对身体不好。上次不是带你出门买东西了吗？我记得你也很开心。明天我们去小区里面的人工湖周围看看，锻炼一下身体。不用花多长时间，那边一般没什么人，就算有也不太可能随意打招呼。”

谷书琳犹豫了一下：“还是不要了吧。”

颜水心想：果然不只是这个原因。

谷书琳：“我还是呆在家里面比较好，我丈夫不喜欢我出门乱跑。更何况万一我出门的时候他来找我怎么办呢。”

颜水：是了，那个不知身分的“李先生”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问清楚这件事情的原因，颜水就不再要求谷书琳出门。毕竟他的任务只是在能力范围内看顾一下谷书琳，不包括让任务对象各方面都保持优良状态，她所得的不过是老板从个人账户里面的发过来的双倍工资而已，钱财交易，到底淡薄更何况这些天来，颜水对谷书琳慢慢也失去了探究的兴趣。

颜水正准备转身离开，没想到想来不肯多说一句话的谷书琳有了探究她的兴趣。

“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颜水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就是你个已为人妇的女人叫我小姐姐？接着才反应过来谷书琳好像是真的比她小。谷书琳今年才二十二岁，在过去颠簸的三个月里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糊里糊涂的迈向人生的下一阶段。

“我姓颜，叫颜水。白开水的水。”

谷书琳接着问：“那你现在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颜水：“嗯，你有点内向，但很温柔。”实际上颜水是有些看不起现在的谷书琳的，不愿与别人接触，与社会脱节，整天心心念念的就是自己依靠的丈夫，甚至为了一个一个多礼拜不见的男人枯守在家中。说是温柔其实就像是一个毫无力气的柔软面团，任凭别人怎么欺负。

没有事业、没有稳定的家庭关系，没有靠谱的朋友。看她省吃俭用，每天土豆青菜只舍得用别人的钱买肉食的样子，也知道她经济状况现在并不怎么好。

简直一无所有。

谷书琳说：“那你以后就可以不用来我家了。”

颜水：“？？？”

谷书琳端正的坐着：“我知道你来看我，给我买东西接济我，是别有居心。”

虽然颜水是真的为了二倍工资和八卦心前来观察谷书琳，但被人这么直白地说出来，颜水还真的觉得有些羞恼。

“我别有居心？所以你吃我的喝我的就是心安理得？”

谷书琳：“相比这些东西比起你的得到的报酬是九牛一毛。不然你怎么会在这里继续陪我？”

“颜水，我觉得你现在打扰到我的生活了。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没有价值、一无是处，那么就请离开吧。”

“我不知道是谷丰华还是其他什么别的人让你来的，请尊重一下我的意愿。”

“有一天如果你也这样被人监视着，会感到舒服吗？”

颜水觉得真真的被羞辱了，她红着脸摔门而去。

屋子里面再次只剩下谷书琳一个。她在听到那声巨大的摔门声之后抚了抚心口的位置，像是被那巨大的声音吓到了一样。

蜷缩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好像是终于从伤痛中回过神来，谷书琳开始数手底的存款。

去掉这个月的房租，还剩下三百二十一元。

那么现在她要做的事情剩下两件：第一，从这间昂贵的房子里面搬出去，找一个每晚五十块的合租公寓。

第二，找一份工作。

谷书琳一个人在房间里喃喃自言自语，好像终于人生的目标和方向，完全忘掉了刚刚发生的那场不愉快，开始做默起未来要做的两件事。

作为一个二十二岁的大好青年，她很年轻，有可塑性，但因为过去一直生活在封闭的环境当中社会经验匮乏--想到这里，她似乎有些头疼，她总觉得自己不应当有一个生活在沿海渔村的过去。但很明显的，她不会编程，不会插画，不喜欢小孩子……这些常见的行业她都没有熟悉感。

那么她过去一定是个无所事事的人把。

她还没有大学学历，除了身份证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相关身份证明。那么她只能找一个准入标准低的职业。

想到这里，谷书琳的心情低落下来。于是他很快换了一个思考方向：要搬去哪里住呢？

谷书琳搜索附近提供住宿的地方，价格从0元入户到几百不等，想来想去，最终选择了一个尚未开发的城中村。

环境不是很好，没有独立卫生间，没有浴室，只有十平米。但好在交通方便，附近有很多提供生活服务的店面，那么他可以很快在这里找到工作。

谷书琳满意了，安安稳稳的去睡觉，脑袋当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老公来找我该怎么办呢？”

带着这份忧愁，谷书琳皱着眉头进入梦乡。

--

这是裴度第n次看到立回枫露出忧郁的神色。

他站在涔涔的雨幕下，云朵厚重阴雨，光线从云层若有若无的探出。树枝摇曳，欲静而风不止，仿佛鬼哭狼嚎。只听“咔”一声，有什么东西断裂了，溅起的泥水泼在周边的草丛上，很快又被雨水冲洗干净。不远处丛生着灰色的小蘑菇，挤挤挨挨，生命顽强。然而立回枫站在瓢泼似的大雨下面，衣衫干净，铅尘不染，精致的眉眼在闪电中显现出鬼魅一样的惊心动魄来。

3D的视觉效果，几乎让这一幕看起来仿佛影视作品。

裴度被模拟出来的雨声弄得十分烦躁，干脆问也不问把模拟器关掉。

一瞬间，雨水没了，云朵没了，闪电和蘑菇也没了。这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屋子，刚才还在闪电映衬下仿佛鬼魅一般的男人只是在捧着温开水自饮自酌罢了。

“谷小姐……夫人要是知道你把涓云改成这个样子，应该不会很高兴。”

裴度有些别扭的说。

无他，这么多年他陪伴立回枫走过，早已把他自己当成了立回枫的家人和朋友，站在主人的立场上否定了谷书琳，一时之间叫不出“夫人”两个字，但明知立回枫这些天的反常，裴度还是自觉改换了称呼。

“颜水给你递新消息了吗？”裴度问。

立回枫点了点头，缓慢的：“一切正常。”

“那人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的。”

“现在每天还在生气？”

“应该没有。”

“她知道谷书琪小姐现在跟你的关系了吗？”

“谁知道呢。”

裴度：“……”

裴度：“你让我去照顾她不就好了吗。”

立回枫瞅了裴度一眼，那表情仿佛在说：好像你真的愿意似的。

裴度再次沉默。

良久，还是裴度重新起了个话头：“那我去把人带回来吧，你们总这么冰着也不是个办法。”

立回枫：“颜水说谷书琳，到现在对我还不太满意。嗯，有一点障碍？”

不怪立回枫不明不白，实在是颜水说的太过含糊。

裴度：什么玩意？？？

“叮咚”一声，收到新的消息，立回枫迅速解锁打开手机，果然是颜水的最新动态：“老板，我不干了。”

然后一张愤怒的萝卜的表情包：“谷小姐可能不需要我这种外人看顾。”

然乎就没了音讯。

鉴于手边只有颜水合适，立回枫思考了两秒，给颜水发过去一张图片。

颜水收到后简直秒回：“(ㄒoㄒ)~~老板你是要抛弃我吗我上有房贷下有车贷伤不起啊！！！”

图片上是一张标准格式的辞职信。

“她不想见你就不见，你多多关注一下，确保安全。”

颜水咬着被子，在怨念当中回了一个悲愤的“是”。

有钱能使鬼推磨。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颜·英雄内心暴风哭泣。她好苦啊，妈妈！

裴度问：“怎么了？”

立回枫：“线人受到了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