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梁大实走后不久,新楼竣工了。

新盖的楼板房和村里大部分房屋格局一样,与山西一代乔家大院的样式截然不同,而完全属于关中农村的建房模式,就是那种祖先沿用了几十年的老式样子———三间庄子分前后盖,前边是一层楼板房,左右两边各建一个房间,自然是非常大的房间喽;中间是厨房;后边紧挨着是两层楼板房,一层也是左右两边各建一个大房子,二层一般不住人,就统统只建两个房间,房间更大,有利于堆放杂物。屋前屋后自然围成的小院子不是特别的大,但栽花种草宽绰有余。这几年桃林村的民房都这样盖,有人说这房没盖好,实用、采光、隔热、保暖、经济等都谈不上,还不少花钱。可村民不懂,只是一味地效仿。还好,房子很宽敞,外观看起来也不错。翠花也就像大部分人一样,很满意、舒心。

翠花心急,不等新房彻底干,就搬了过来。

本地习俗,村民搬入新房,入住前,一定要 “烘房”,也叫 “闹新房”,一般是在新房内点火放炮,也有请乐班唱戏的,以避恶、镇宅、驱邪。

梁宽夫妇想叫自乐班来,知道村里那几个会唱几句秦腔的,唱技都不怎么高,但只吃顿饭,不收钱的。可翠花不让,她不知从哪儿借来五副麻将和五张桌子,在屋里摆了个麻将场,等噼里啪啦两捆 “万子鞭”响过,麻将桌前就坐满了男女老少,不等 “发号施令”,就已经开战了。一时间噼里啪啦,人声、牌声响成一片,声很响很响地直朝人耳朵里灌,不说烘房,怕是快要将房顶顶起了!

清明前后,梁宽在院墙周围种了丝瓜,闲了就培土、浇水,那植物长得特别快,很快冒出了芽,探出了头,不久就缀满了小黄花,,丝丝蔓蔓地吐丝,爬蔓,扯开了秧。梁宽给旁边插上几根细竹竿,瓜秧就攀着竹竿长,扯得又高又长,后来就上了墙,顺着墙,爬到墙外去了,被太阳光一照闪闪烁烁,耀眼夺目。贾丽珍阻止不了它们无休止地攀爬,只得扯断秧子。但用不了多少时日,花依旧开,瓜蔓依然出墙。贾丽珍索性不去管,任它到处乱爬、随处结瓜。

搬过来的第四个月,村委会进行新一轮换届选举。

翠花经过换庄基一事,已经懂得了当村干部的重要性。在她看来,村长(她和村民们一样,都爱把村主任叫村长),就是村干部里最高的官员,是管几千个人和几千亩土地的头头,村长的话没人敢不听,有时甚至就是村子里的 “主席”,是真正的 “土皇上”。在她看来那些 “土皇上”手中的权力至高无上,甚至完全可以左右一个村民的命运,还左右着田野里千百万玉米苗和蔬菜苗的命运。马二虎自从半道上杀上村长宝座,不是一路飞黄腾达了吗?与以前简直判若两人,连她翠花也不怎样搭理了。又听说当村长能捞钱,她就鼓动宋风竞选村长:“村长都是人当的,你为什么就当不成?哥,你当了村长,妹子也瞎子跟着癞子走,能沾沾哥的光,这样妹子就会更爱你。我家大实太老实,要不他早当村长了。你在村里是好人,谁也没得罪过,比马二虎人气旺多了,肯定选你的人多。”

翠花如此这般苦口婆心,循循善诱,宋风也就动了心,他决定拿出自己那一点存款拉票,竞选一回村长试试,总不能空手套白狼嘛。选上了,固然好,选不上了,只不过浪费了那点钱嘛,就权当给小情人翠花买东西花掉了。

黑娃也想当村长,但他的名字只在委员候选人里。胡云成和宋风属五名村长提名候选人之列。宋风晚上专门去找了李栓,让他帮忙给自己拉票。李栓是选举小组成员,他说:“你们都给叔出难题,叔不敢嘛,叔是选举小组的,你们懂不?人家上头不让拉票,知道了会给处分的!胡小成昨晚来了,让给他爸拉票,马二虎让给他拉票,你说叔到底给谁鼓劲好?”

宋风从包里掏出一叠钱来:“肯定给侄娃拉票,侄娃我年轻,胡云成一把年纪了,以后能给你帮啥忙?要是胡小成参选,那是我哥们儿,咱选他,可如今是他爸,谁现在还给上了年纪的人帮忙?至于马二虎嘛,那球日的二 货你还不知道,不要看他人模人样的,其实,是个大坏种,有谁想让他当官呢?

我这次豁出去了,今年的愿望就是当村长,如果成了,你以后房屋扩建啥事的找我绝对没麻达。”

“唉,关系都好,都让选他,这把叔能难受日塌!让叔再考虑考虑。”

胡云成父子挨家挨户见男人就发一根烟,许愿说要是当上村长一定给村民办实事;宋风给一组、二组一家发一盒烟,只说一句 “选咱哦”。

然而,宋、胡他们哪里是另外三位候选人的对手,那几个候选人贿选拉票的能力远远超出胡云成和宋风。人家大多年年参加竞选,毕竟见多识广,懂一点贿选的高招,其中一位是原任村长马二虎,这次他不惜拿出5万元拉票,给村子每户发一条烟、一百元、一袋大米,还雇车拉着村民去狮子楼吃饭。

刚盖的村委会办公楼宽敞气派,办公室门口挂着一个精致的牌子,上面用红字写着 “桃林村第二届村长选举大会”。牌子左边的墙上,除了计划生育宣传内容以外,全写着这次选举的有关事项。右边的通知内容是说村长竞选大会将在这里进行,希望村民踊跃投票。

村长竞选大会如火如荼地召开。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得到好处的村民忘了自己的神圣使命,不少人把选票投给原先的村长马二虎,马二虎以微弱的优势连任。原来的村长不变,还是村长,好多人心里就不服气。马二虎脚蹬皮鞋,头发抹了发油,油亮亮的,满脸堆笑地在街上走,见人就发烟。张三媳妇领着孙子过来,看见他,拉着孙子就朝一边走,孙子的手被她拉疼了,站住脚哇哇地哭,张三媳妇就撕着孙子的耳朵骂鸡给猴听: “你张的吃屎呀?装贼不像绺娃子,哼,把你耳朵撕掉才合适!”有男人牵着羊过来,老远看见马二虎,立马把羊踢得咩咩叫,嘴里像吃了沙子般朝外吐唾沫: “呸呸呸!羞先人哩,胡张啥呢?赶紧走,呸呸呸!”张老汉看见马二虎过来,把烟袋在碌碡上狠劲地磕,磕一下就朝马二虎待的方向吐一口唾沫,再磕一下又朝马二虎呆的方向吐一口唾沫。。有人干脆就明说了: “马村长,听说东村的村长请客祝贺自己当选,没想到得了个脑溢血,眼看人跌倒快不行了,来祝贺的豪华车都一溜烟跑得精光,最后还是一位村民开着一辆拉尿粪的车给地里送尿粪回来,正好路过,才把他用拉尿车送到医院,你可贵贱不敢也得脑溢血了……”李栓跟在后边听见了就偷偷地笑。李栓这次本来是想让黑娃当村长,结果黑娃只是当上了小组长。

宋风落选,胡云成更惨,不但村长没当成,连原来的会计也当不成了。

马二虎说他不自量力: “有个会计让你当就很不错了,还想和我竞争村长,没看腰包里有多钱?不就是大棚菜卖了几个钱么……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李栓在一旁笑着,似乎只看水涨河塌,他感叹道:“选一次村长就像打了一次仗,还激烈的不行!”

黑娃虽只是被选为组长,但背地里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如今想在咱村上当个芝麻粒大的官,也得花些钱劳神拉票,要不你再优秀也不顶啥。”

黑娃父母曾这样对黑娃说过。

黑娃因为选举的劳累,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村民一溜一串来探望。

黑娃回想过去的光景,对照眼前,不禁大发感慨:“还是当官好啊!怪不得人都想当官,当个小组长感觉都这么好。”

过去,家里无论什么人病了,很少有人来看望,更不见有村上干部问候一声。现在一下子好吃好喝的摆满床头,有些村干部还送来鲜花。原来街上见了人,能对他黑娃点点头,或者随便打声招呼就算不错了,现在不光要问“吃咧吗”“干啥去?”还要加上一句 “没吃到咱家里”,有的甚至硬拉他到旁边小卖部买包烟,还不忘给他硬塞进兜,或干脆下馆子请他吃一顿。“没想到当个小组长感觉都蛮好的!”黑娃一阵阵窃喜。

一切仿佛都今非昔比了。黑娃屋门口有个斜坡,黑娃的菜车回来进门时都要费一把劲才能上去。过去他死命朝上拉,如今有人见了都会给他掀一把。特别是那些和他有过结的,也摒弃前嫌主动与他握手言和。

翠花的态度更是大变样了,见了他脆生生地叫着黑娃哥,眼睛直勾勾看他,走得近些,高耸的胸脯有时也在他的胸前蹭来蹭去。

黑娃觉得当个组长还挺有意思的,他很满足!

这次换届选举,胡云成的会计职务被其他人代替了。

novel九一。com

键盘操作:← 上一章 → 下一章 Enter 自动滚动 Esc 停止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

背景
字体
默认
宋体
字号
18
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