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北洋海军再败黄海
……李鸿章一再告诫北洋海军为了“保船制敌”,必须“初战宜慎”;光绪皇帝不停地谕令北洋海军“力挫敌锋”、“寻歼日舰”;很多平时对海军和船政事务横加阻碍和指责的重臣官僚,例如光绪皇帝的老师、户部尚书翁同龢,光绪皇帝的两个妾瑾妃和珍妃的堂哥、总是以“国舅老爷”自命的礼部右侍郎志锐等人,此时出于种种可以或不可以告人的目的和动机,大造特造催促北洋海军“战战战”、“快战快战”的舆论……黄海大海战——这场世界近代海战历史上罕见的、规模空前的装甲舰大会战结束了。北洋海军舰队的五艘军舰——致远号、经远号、超勇号、扬威号、广甲号沉毁了,定远号、镇远号、靖远号、来远号、平远号、广丙号都受了重伤,邓世昌、林永升、黄建勋、林履中等海军将领和其他千余名官兵牺牲……
公元1894年7月中旬,日本海军主力舰艇在位于日本九洲佐世保湾北岸的海军基地——佐世保军港集结,成立了日本联合舰队。此联合舰队由常备舰队和西海舰队合编而成,下分本队和第一、第二游击队,司令官为海军中将伊东祐亨。
公元1894年7月23日,日本联合舰队起航离开了佐世保军港。
公元1894年7月25日,日本联合舰队的三艘军舰吉野号、浪速号、秋津洲号在丰岛海战中袭击中国北洋海军的军舰和运兵船成功之后,日本联合舰队一直继续活动于朝鲜海域,使得日本陆军在向朝鲜增兵、运送军械粮秣的时候道路畅通无阻,并且与日本陆军的作战进行了相互策应。
日本海军军令部长、此次日本侵华战争的决策人和指挥者之一桦山资纪认为,日本联合舰队的作战进展实在迟缓,令他很不满意。于是,桦山资纪命令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官伊东祐亨尽快指挥陆海军协同攻取中国辽东半岛、并寻取与中国北洋海军的主力决战。——公元1891年夏天,中国北洋海军的六艘主力军舰组成的舰队访问日本的时候,以日本海军大臣的名义在“红叶馆”专门举行了欢迎宴会招待中国北洋海军的高级将领的那个人就是桦山资纪。
公元1894年7月31日,日本联合舰队进行改编,将原有的三个编队扩编为包括本队与第一、第二、第三游击队在内的四个编队。
公元1894年8月5日,日本大本营命令日本联合舰队搜索和击破中国北洋海军舰队。两天后,公元1894年8月7日,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官伊东祐亨率领日本联合舰队从隔音岛出发,驶往黄海西部海面。
公元1894年8月13日,日本联合舰队再次进行改编,将原为第二游击队旗舰的比睿号编入本队,以替代本队中原有的筑紫号,增强本队的战斗力;在第二游击队中增加金刚号,以补比睿号之缺,确保第二游击队实力不减。
公元1894年9月6日,日本联合舰队驶向黄海北部海域,搜寻与中国北洋海军舰队决战的战机。
丰岛海战之后,北洋海军舰队就在大同江口和威海卫军港之间来回巡弋——这是为了确保增援驻扎在平壤的中国军队的海上运输线,也是为了服从李鸿章那“避战保船”的“战略”。日本军舰越来越蛮横,为了挑起与北洋海军之间的决战,居然一直窜至旅顺口、威海卫军港之外,让附近的沿海地区的安全处于了迫在眉睫的危机形势之中。光绪二十年七月二十三日(1894年8月23日),清朝廷急令北洋海军舰队应在威海卫、大连湾、烟台、旅顺口等处“来往梭巡,严行扼守,不得远离,勿令一船阑入”。北洋海军提督丁汝昌在光绪皇帝那“倘有疏虞,定将丁汝昌从重治罪”的严令之下,带领北洋海军舰队北去南回、疲于奔命,只是,北洋海军舰队并不驰出北洋一步,再未远巡——李鸿章一再告诫北洋海军为了“保船制敌”,必须“初战宜慎”;光绪皇帝不停地谕令北洋海军“力挫敌锋”、“寻歼日舰”;很多平时对海军和船政事务横加阻碍和指责的重臣官僚,例如光绪皇帝的老师、户部尚书翁同龢,光绪皇帝的两个妾瑾妃和珍妃的堂哥、总是以“国舅老爷”自命的礼部右侍郎志锐等人,此时出于种种可以或不可以告人的目的和动机,大造特造催促北洋海军“战战战”、“快战快战”的舆论……丁汝昌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种可怕的政治内耗的直接悲剧结果就是,日本联合舰队轻易地从北洋海军手中夺走了制海权,而北洋海军舰队则日益陷入了消极自保的被动局面。
光绪二十年八月上旬(1894年9月上旬),平壤之战爆发之前,清朝廷决定将驻防在大连一带的、总兵刘盛休部下的十二营铭军六千人由海道运至位于中国和朝鲜边界的大东沟登陆,让这六千人再由此辗转到平壤前线增援。——李鸿章派出了招商局的五艘轮船作为运送这六千人的援军的运兵船。光绪二十年八月十六日(1894年9月15日),为运送铭军的五艘运兵船护航的北洋海军舰队主力抵达了大连湾。光绪二十年八月十七日(1894年9月16日)凌晨,北洋海军提督丁汝昌率领北洋海军的定远号、镇远号、济远号、致远号、靖远号、经远号、来远号、平远号、超勇号、扬威号这十艘军舰,镇南号、镇中号这两艘炮舰,福龙号、左队一、右队二、右队三这四艘鱼雷艇,以及广东水师的那两艘留在北洋参战的军舰广甲号、广丙号从大连出发,护送铭军赴朝鲜增援。这天午后,舰队抵达大东沟海面,定远号等大舰停泊在口外,仅由广丙号等小型战舰及几艘炮舰、鱼雷艇护送五艘运兵船人口。这天晚上,铭军全部登岸,到达了目的地。——可是,此时平壤已经被日军攻陷,铭军已经无法起到增援的作用。
就在中国海军护送赴平壤增援的铭军在大连出发的同一天,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官伊东祐亨接到了“敌舰队正集中于大孤山港外的大鹿岛附近”的情报,伊东祐亨判断北洋海军舰队主力有可能在鸭绿江口一带,于是,他在当天下午就率领日本联合舰队本队和第一游击队的十二艘军舰从小乳纛角(长山串)起航,出大同江口,向黄海北部的海洋岛航进。光绪二十年八月十八日(1894年9月17日)早晨,日本联合舰队的十二艘军舰——松岛号、严岛号、桥立号、扶桑号、千代田号、比睿号、赤城号、西京丸号、吉野号、高千穗号、秋津洲号、浪速号,抵达了海洋岛附近。——这支舰队拥有各种火炮272门(其中有“那个时代最有效的海军炮”——速射炮192门、数量是北洋海军舰队此时所拥有的全部速射炮数量的七倍),鱼雷发射管36门,总排水量四万零八百多吨,总兵力三千五百余人。
光绪二十年八月十八日(1894年9月17日)上午10时30分左右,北洋海军舰队正准备从大东沟起锚回航回北洋海军基地旅顺口,此时,各艘军舰的厨房还正在准备着午饭。突然,镇远舰桅楼上的哨兵高声报告说:“西南来黑烟一簇!”不久之后,一支庞大的舰队从西南海面疾驶而来。北洋海军的将领们用望远镜测望之后发现,这支舰队悬挂着美国国旗。由于北洋海军的将领们判断这是日本舰队打着美国国旗来麻痹中国官兵,妄图施展其偷袭的惯技,所以,丁汝昌立刻命令拉响了战斗警报,命令各舰升火起锚,准备点炮。警报余音犹在这秋天的海空之间回**之时,那支由十二艘军舰组成的庞大的舰队已经来到了距离北洋海军舰队更近的海面上,并且已经将伪装用的美国星条旗扯了下去,换上了日本太阳旗。并且,这支舰队的旗舰松岛号也发出了备战的信号。
中午12时35分,十二艘日本军舰以吉野号、高千穗号、秋津洲号、浪速号组成的第一游击队为前锋,以旗舰松岛号率千代田号、严岛号、桥立号、比睿号、扶桑号、西京丸号、赤城号组成的本队居后,组成一字竖阵队形向北洋海军舰队攻来。
北洋海军旗舰定远号上,在刚发现日本舰队的时候,北洋海军提督丁汝昌、北洋海军右翼总兵兼定远号管带刘步蟾、北洋海军“总查”兼副提督——德国籍的洋员汉纳根(C.von Hanneken)在商量过之后,议定用分段纵列的“犄角鱼贯阵”迎敌。当日本舰队离得更近一些,以一字竖阵队形(“单行鱼贯阵”)、并且似乎是向北洋海军舰队的正中扑来的时候,丁汝昌着了慌,他虽然是个海军外行,却也感觉到日本舰队的阵势与刘步蟾等人刚才在布置迎敌阵形时所假设的阵势不同,他一向以“若遇仗,将船搅尽而已”的“死战”气概骄显于世,可是,他此时却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发出命令、才能“将船搅尽”!此时,刘步蟾的心情很惊慌,或者说,很犹豫——他是中国第一届赴欧洲学习海军的留学生之一、曾获得英国海军部考试的优等文凭、在留学时代曾以见习大副的身份随着英国海军的铁甲舰马那多号进行过艰苦的航行,他有着熟练的航海技巧、懂得多种海战阵法和战术,然而,当一场关系到北洋海军的命运、甲午战争的进程、中国社会的前途的关键海战真正来到他的面前的时候,他却在千万种可能的选择之前惊慌了、犹豫了——他希望选择最有效的战术和阵法,可是,他同时又害怕自己的选择会失败;他知道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海战中真正担任指挥者角色的人只能是此时正站在定远号的飞桥之下的他,而绝不是那个正站在定远号的飞桥之上的、只知道“将船搅尽”的海军外行丁汝昌,这个角色是他一直所追求的,可是,在这大战即将爆发之前的紧张环境中,他感到这个角色所承担的各种沉重责任突然将他的思维给束缚住了!刘步蟾努力将心情稳定下来,他已经来不及再和丁汝昌、汉纳根(C.von Hanneken)商量了,于是,他自己决定、并尽快向舰队发出了一道新的命令,让舰队改变队形,采取以定远号居中、成交错配置的双横队的“夹缝雁行阵”应战。——黄海海面上,定远号、镇远号、致远号、靖远号、经远号、来远号、济远号、广甲号、超勇号、扬威号这十艘军舰正在匆忙地变换着阵势,按照刘步蟾的命令,将摆成的“夹缝雁行阵”的阵形是这样的:以旗舰定远号居中,右翼为镇远号、来远号、靖远号、超勇号、扬威号,左翼为经远号、致远号、广甲号、济远号。刘步蟾希望以两艘主力铁甲舰定远号、镇远号突出在最前方,张左右翼的军舰应之助之,因为这样的话,将极大地发挥各舰舰首主炮炮火的威力。“夹缝雁行阵”是不便于全舰队的机动、不利于发挥全舰队的全部火力的!然而,刘步蟾太清楚北洋海军舰队此时缺少速射炮这一致命的弱点了,他祈望主炮的炮火能尽量将这个致命弱点拯救一下。
可是,当北洋海军舰队的军舰还未将阵形改变成完整的“夹缝雁行阵”的时候,日本舰队的进攻意图似乎又改变为将要首先进攻此时位于北洋海军舰队的右翼的那两艘最弱的巡洋舰超勇号和扬威号。超勇号和扬威号是中国最早从英国购买的两艘巡洋舰,两舰均于1881年下水,舰重均为1350吨,舰速均为15节;两舰都只在木质船体外面裹了一层铁皮、装甲厚度只有1厘米、配备了两门25厘米口径的重炮;在此时的舰队中,两舰的火力和防御能力是最薄弱的。由于航速较慢,在变换阵形的过程中,超勇号和扬威号远远地落在了由定远号领头的主队的后面。位于舰队左翼、与超勇号和扬威号相对应的济远号、广甲号等军舰也没能及时跟上定远号的指挥,也落后很远。——特别是由方伯谦任管带的济远号和由吴敬荣任管带的广甲号,拖拖沓沓,简直就是在故意缓进!
北洋海军舰队与日本联合舰队之间的距离逐渐接近了,可是,北洋海军舰队的阵形仍旧显得很凌乱,又像是“人”字,又像是半月形,类似“后翼梯阵”。
定远号的飞桥上,英籍洋员泰莱(Tyler)向丁汝昌建议说,敌舰就要攻击右翼最弱的超勇号、扬威号了,还是立刻下令让全舰队将阵形向右移四度,使主力舰先与敌舰接触。丁汝昌决定采纳泰莱(Tyler)的建议,命令德籍洋员汉纳根(C.von Hanneken)立刻到定远号的后部传令发信号。汉纳根(C.von Hanneken)将命令传了下去,全舰队除了定远号之外的其他军舰都遵此命令,开始移动。正站在定远号的飞桥之下的定远号管带刘步蟾却并没有遵此命令,让定远号也跟着移动,因为,他觉得泰莱(Tyler)这个自称“英国海军后备役中尉”的“营混子”洋员向丁汝昌所说的那个建议并不适合此时海战的情况,他觉得他得及时发出合适的命令,将整个战斗控制住。
此时,已经是中午12时50分了,大鹿岛(大洋河口外)西南三海里的黄海海面上,北洋海军舰队和日本联合舰队之间的距离有5300米远。刘步蟾决定“先发制人”,于是,他在没有向丁汝昌这个北洋海军提督请示的情况下,就命令定远号的炮手向日本联合舰队突然开炮射击。一声炮响之后,定远号的炮手射出的一颗炮弹落到了日本联合舰队之前的海水中——这就是黄海大海战的第一炮!与此同时,北洋海军舰队的其他各舰也纷纷开炮,可是,北洋海军舰队在这一波攻击中所发射出的炮弹全都落到了大海中,没有一颗炮弹命中日本军舰,这些昂贵的炮弹在大海上掀起了一阵阵闪耀着火光的狂澜,不仅没有对于日本联合舰队起到任何震慑作用,反而充分显示了北洋海军舰队在其第一次经历大规模海战时的种种惊慌和糊涂!——北洋海军舰队和日本联合舰队之间的距离还有5300米之远呢,北洋海军舰队的射程根本达不到这么远,并且,北洋海军舰队的阵形还是那么凌乱,依然是那没有全部变换完成的“夹缝雁行阵”,又像是“人”字,又像是半月形,类似“后翼梯阵”!
第一波攻击过去之后,北洋海军舰队和日本联合舰队继续各自向前推进,将两个舰队之间的距离进一步缩小……五分钟之后,两个舰队之间的距离缩短为3500米左右,日本联合舰队在来到对于自己相对有利的阵位上时,开始发炮。日本联合舰队和北洋海军舰队的各种大小炮连环轰震起来,日本的速射炮发炮密度大,北洋海军舰队的大型火炮威力大……
日本军舰所发射的第一批排炮,将北洋海军舰队的旗舰定远号轰中了,将舰上飞桥打坏。炮弹如雨的酣战中,北洋海军提督丁汝昌左脚被夹在了破烂飞桥上的铁木之中,身不能动,左臂被碎木板击伤,衣服起火,右边头面、脖子、右臂半边都被烧伤。日本炮弹将定远号上悬挂的帅旗打落,并且将信号索具摧毁、将信号兵炸死,一时间,北洋海军舰队的各舰失去了指挥,纷纷各自为战……
日本联合舰队一边以炮火突击北洋海军舰队最薄弱的右翼,一边横过北洋海军舰队的阵前。由吉野号、高千穗号、秋津洲号、浪速号组成的第一游击队专力进攻距离北洋海军舰队的两艘重型铁甲巨舰较远的、此时位于北洋海军舰队的右翼的那两艘最弱的巡洋舰超勇号和扬威号,企图首先攻破北洋海军舰队的右翼,挫伤北洋海军舰队的士气。日本第一游击队的四艘军舰陆续以其右舷速射炮猛轰超勇号和扬威号,超勇号和扬威号毫不示弱,超勇号管带黄建勋带领超勇号、扬威号管带林履中带领扬威号,立刻向日本第一游击队的四艘军舰迎了上去——超勇号、扬威号再弱,也是军舰,军舰在战场上,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险境,也得有勇气、有尊严!可是,超勇号和扬威号较日本第一游击队的那四艘军舰的实力实在是太悬殊了,同时,北洋海军舰队的其他军舰又来不及接应,两舰在与那四艘日本军舰炮战不久之后,就中弹累累,并且先后在日本炮弹的轰炸中起火,可是,就是在这样危险的境地中,两舰的官兵都未停止战斗,他们一边拼命救火,一边继续向日本军舰猛烈轰击。与扬威号相比,超勇号的伤势更重一些,在日本炮弹的轰炸之下,其烈焰飞腾的舰体已经左右倾斜,只能靠前部炮火不停地回击日本军舰。下午13时30分,在烈焰焚烧中的超勇号,努力发射出了最后一颗炮弹,然后,就沉没了。超勇号管带黄建勋落水之后,有人向他抛出了一条长绳,想将他援救出来,黄建勋拒绝了,让自己从容地沉没到海底,超勇号已殁,超勇号的许多官兵已死,作为超勇号的管带,他选择了和他们一样的命运。——黄建勋是中国赴英国学习海军驾驶专业的那十二个留学生之一,也是那十二个人中第一个为中国在海战中牺牲的人!扬威号的伤势也很重了,中弹多处,舱面进水,船体出现下沉之势,烈火和日本炮弹的轰击将首尾两炮的交通断绝,弹药的供给又无途径,全舰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在日本联合舰队的第一游击队围攻超勇号和扬威号的时候,本队也与北洋海军舰队的主力相互猛攻。北洋海军提督丁汝昌再也不能指挥战事了,他在裹伤之后只能坐在甲板上,大声喊叫着,鼓励官兵们奋勇杀敌。北洋海军右翼总兵兼定远号管带刘步蟾代行提督之职,指挥整个舰队的作战。北洋海军的两艘重型铁甲巨舰定远号、镇远号以及右翼的来远号、靖远号发右舷炮火猛轰日本联合舰队的旗舰松岛号、以及千代田号、岩岛号、桥立号,左翼的致远号、经远号等舰则发左舷炮火截击比睿号、赤城号等后续日本军舰。刘步蟾率定远号冲锋在前,将日本联合舰队本队的单纵阵拦腰截断,分割为二。日本联合舰队的旗舰松岛号的炮塔被定远号击中,舰上官兵也被毙伤多人。为了躲避定远号、镇远号、来远号、靖远号的猛烈炮火,松岛号、千代田号、岩岛号、桥立号迅速驶开。比睿号被致远号、经远号等舰打得招架不住,冒险从定远号和靖远号之间那约五百米的间隙中穿过,试图取此捷径与日本联合舰队本队的松岛号等舰会合,结果却因此落进了定远号、靖远号与致远号、经远号等军舰的包围之中,受到了四面轰击,其舰体、帆樯、索具被轰得残糟不堪,悬挂在樯头的军旗也被炸得粉碎……定远号发出的一颗三十公分半的巨型炮弹击中了比睿号的右舷之后,在其后樯爆炸,将其下甲板炸毁,引起了一片大火,让舰上的三宅大军医等十多人被炸得烂碎而死,让海军大尉高岛万太郎、海军少尉田中行尚及其他三十多名日本士卒负伤。趁此巨炮之势,靖远号、致远号、经远号等军舰与定远号一起对着比睿号发炮猛轰,片刻之间,比睿号后部舱面烈火四起、浓烟高滚向天。比睿号匆忙挂出“本舰火灾退出战列”的信号,狼狈地向南逃去,勉强冲出了北洋海军各舰的包围。比睿号逃开之后,北洋海军舰队左翼的致远号、经远号等军舰立刻向赤城号驶来,向其发炮猛轰,定远号等军舰也随之赶来,参加了对赤城号的围攻。下午13时20分,定远号后部的一尊15公分克虏伯炮射出的一发炮弹,击中了赤城号舰桥右侧的速射炮炮楯,炸死炮手二人,同时,一块弹片将那个正在观看海图的赤城号舰长、海军少佐坂元八郎太的脑袋打穿了,让他顿时毙命!此后,赤城号又连中数炮,接连死伤二十八人,舰上的军官几乎非死即伤。赤城号已经无力再战,决定退出战列。赤城号转舵向南驶逃之后,来远号管带邱宝仁率领来远号向赤城号尾追而去,并且连续发炮,击倒赤城号的大樯和舰桥、击伤赤城号的代理舰长佐藤铁太郎。不过,赤城号依靠自己较快的航速和日本第一游击队的四艘军舰的援助,还是逃脱了北洋海军舰队的追击,逃离了战场……
下午14时15分左右,日本联合舰队本队驶过北洋海军舰队的右翼,继续向右转舵,绕到北洋海军舰队的背后,与正处于北洋海军舰队前方的日本联合舰队第一游击队一起对北洋海军舰队形成夹攻之势。北洋海军舰队在此等腹背受敌的情况下,队形更加混乱起来,不过,各舰的官兵仍然在顽强奋战着。
日本联合舰队本队向右转舵时,已经被北洋海军各舰多次击中的西京丸号也随之向右而驶,因此,其右舷正巧暴露在北洋海军舰队的那两艘重型铁甲巨舰定远号、镇远号的前方。定远号、镇远号抓住战机,立刻开炮,让重炮连续轰击西京丸号这艘重四千吨、用商船临时改装而成的代用战舰。一颗重型炮弹飞穿过西京丸号的客厅,在其机械间的隔壁爆炸,将气压计、航海表、测量仪器等全部炸毁,弹片穿过上部甲板,将通往舵轮机的蒸汽管打断,让蒸汽舵轮机报废。日本海军军令部长、海军中将桦山资纪这一天亲临黄海大海战的战场观战,并且,他所乘坐的军舰就是这艘西京丸号。此时,在北洋海军舰队的重炮的连番轰炸之下,桦山资纪命令西京丸号改用人力舵操纵,尽快向日本联合舰队本队靠拢。西京丸号勉强向前运动,已经驶出阵外了。这时,从大东沟港口新赶来参战的广丙号(广东水师的一艘军舰,此时为北洋海军的一艘后续舰)在管带程璧光的指挥下,向西京丸号进行了猛烈的炮击,其中,有一颗炮弹将其舵炸断,有一颗炮弹将其后部水线击中、将其舰体撕开一条裂缝、让海水顺着裂缝灌进了西京丸号。西京丸号根本无力再战,只想转舵逃离战区,此时,北洋海军舰队的一艘鱼雷艇福龙号恰巧从大东沟港口赶到了战场,福龙号看到西京丸号的动向之后,立刻向西京丸号高速逼近,在距离西京丸号四百米之外向西京丸号发射了一颗鱼雷。西京丸号惊骇已极,立刻转舵躲避,这颗鱼雷没有击中西京丸号,只是从其右舷旁边、与其舰身相距一公尺之处掠过去了。福龙号迅速右转,在更近的距离内对着西京丸号的左舷发射了第二颗鱼雷。西京丸号上的桦山资纪等人望着那颗破浪而来的鱼雷,在极度的害怕之中闭上了眼睛,等着他们自己被这颗即将爆炸的鱼雷炸死。可是,几秒钟之后,那颗鱼雷居然从西京丸号舰身下面的深水处通过去了,未能触发,西京丸号没有被炸碎,桦山资纪等人也没有被炸死。于是,西京丸号拖着浓烟,向南惊逃而去……
下午15时左右,北洋海军舰队旗舰定远号忽然被一颗日本炮弹击中,这颗炮弹击穿了定远号的舰腹,让舰腹内燃起了熊熊大火,火焰从那被炮弹炸开的洞口喷了出来,火势越来越猛。定远号上立刻集中人力来扑灭这场大火,因此,对日本军舰的攻势也相应减弱了下来。日本联合舰队第一游击队见此情景,立刻朝定远号猛扑过去,让炮弹如冰雹和雨点一般落在了定远号上。镇远号管带林泰曾立刻率领定远号的姊妹舰镇远号冲了过来,掩护定远号,帮助定远号回击日本联合舰队第一游击队。定远号和镇远号的重炮的威力是巨大的,然而日本军舰的速射炮却让这两艘重型铁甲巨舰吃了大亏!例如,当定远号或者镇远号的重炮向日本联合舰队第一游击队发射了一颗重型炮弹之后,日本联合舰队第一游击队的主力——那艘当时世界上最快的新型巡洋舰吉野号上的速射炮已经向定远号和镇远号发射出了约四十枚炮弹。在这危急关头,为了护卫北洋海军舰队的旗舰定远号,致远号管带邓世昌命令致远号开足机轮,驶出定远号之前迎战敌舰。致远号冲入了日本联合舰队第一游击队的重围之中,拼死奋战,在与日本联合舰队第一游击队那连番炮轰的对抗中,致远号多处中弹、受了重伤、甲板起火、舰身倾斜、并且弹药垂尽。——致远号已经处于势将沉没的境地中,因为日本重炮榴霰弹的拼命轰炸已经让其水线下受伤,舰体漏水。这时,日舰吉野号闯了过来,与致远号相遇了。——吉野号是日本联合舰队的头等主力舰,在前些天的丰岛海战中曾炮击济远号、拦截操江号,在这场黄海大海战中,又击沉超勇号、重创扬威号、炮伤定远号、镇远号、致远号。吉野号是日军“自信心”的象征,也是对北洋海军舰队威胁最大的敌舰。邓世昌决心率即将沉没的致远号与吉野号同归于尽,他对大副陈金揆说:“倭舰全仗吉野,撞沉吉野,我军可以成功!”在邓世昌的命令之下,致远号驰出了北洋海军舰队的战阵,全速向吉野号冲击而去。日本联合舰队第一游击队司令官、海军少将坪井航三此时正在吉野号上督战,他在无限的惊恐之中命令吉野号赶快趋避,命令日本联合舰队第一游击队集中炮火、阻截致远号,坪井航三此时已经不知道究竟是他自己快被吓疯了、还是致远号上的官兵们疯了。此时,致远号已经冲到距离吉野号很近的地方了,日本联合舰队第一游击队的所有速射炮一起对准了致远号,数颗榴弹同时击中了致远号的水线,致使致远号大量进水,并触发了其舷旁鱼雷发射管内的一颗鱼雷的大爆炸,一阵巨响之后,致远号上的机器、锅炉爆炸了,舰上燃起了大火,舰体猛然一颤之后,右舷倾斜,舰首猛扎向海底、缓缓下沉,可是,那已经直现于空中的推进器还在旋转不已……致远号沉没了!致远号上的官兵们在烈火和硝烟中纷纷落入了大海,致远号管带邓世昌也是他们中的一个。邓世昌的随从刘相忠和他一起落海,刘相忠将一个救生圈抛给了他,可是他拒绝接受这个救生圈。这时,北洋海军舰队的左队一号鱼雷艇驰至邓世昌的身边,艇上的水手向他高呼道:“邓大人,快上扎杆”。邓世昌没有理会这救援的声音,只是望着周围那些正在向波涛汹涌的海水中逐渐沉下去的致远号的官兵们,然后,他从容地将自己早就做出的决定付诸实施——他任凭自己向那已经冷酷地收聚了致远号的残骸和致远号的许多官兵的尸体的海底沉了下去……与此同时,海面上,一条军犬向邓世昌拼命游了过来——这条军犬的名字叫“太阳”,邓世昌很喜欢它,将它当成自己的朋友。“太阳”游到了邓世昌的身边之后,衔住了他的手臂,“太阳”不想让他沉到海底死去,“太阳”想竭尽自己的努力将他从绝境中救出来。邓世昌将自己的手臂挣脱出“太阳”的救援,同时向“太阳”大声喊道:“去!……去!……”可是,“太阳”很固执,它还在拼命将自己救援邓世昌的努力进行着,突然,它咬住了邓世昌的发辫,它咬得那么紧,简直都快将那发辫咬断了!邓世昌突然抱住“太阳”,用手将“太阳”的头按到了海水中,然后,他和“太阳”一起彻底地沉到了海水中……此时是秋天,被那样猛烈的炮火燃烧过的海水到了深处,还是很凉!……这一天是光绪二十年八月十八日(1894年9月17日),这一天,邓世昌在黄海大海战中度过了自己的四十五周岁生日。邓世昌出生在道光二十九年八月十八日(1849年10月4日),那时,中国所拥有的全部略具有近代船舶特征的船,就是清朝廷于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从吕宋国购买、谕隶水师旗营操演的一艘“驾驶灵便、足以御敌”的小船……致远号的二百五十余名官兵(包括一些随舰洋员),除二十七人获救生还之外,其余全部壮烈牺牲。——副管带黄乃模,福建闽清县人,光绪七年(1881年)考入天津水师学堂第一届驾驶班,牺牲时年仅三十二岁。大副陈金揆,曾是那120名中国第一批留美幼童之一,光绪七年(1881年)被清朝廷强令中断在美国的学业、奉命回国之后,在国内完成了海军学业,进入北洋海军任职,三十年华,一瞬成烈!……
致远号沉没的时候,济远号就在致远号的附近。——光绪二十年六月二十三日(1894年7月25日),济远号管带方伯谦率济远号逃出了丰岛海战的战场。方伯谦率济远号逃回北洋海军基地旅顺口之后,向北洋海军提督丁汝昌将他的“战功”拼命报告了一番,他自称他率济远号在丰岛海战中“击毙日本海军总统”。于是,丁汝昌向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报称说,济远号大战获捷。因此,济远号获得了二千两赏银,并且方伯谦如何领导济远号“大战获捷”的“英雄事迹”也被“告谕全军,以为鼓励”。这些事情,一时间在中国和其他各国传为罕见的怪谈、笑谈,可是,对于这一切都知道得非常清楚的李鸿章居然仍向清朝廷报告说,济远号管带方伯谦率济远号“竭力拒敌,苦战支持”……
对于方伯谦而言,致远号的沉没,终于让他将对于是否逃走这一问题的最后一点犹豫给彻底抛弃了,他的决定是——逃!快逃!方伯谦先命令济远号上的一些水手用重锤将济远号上的大炮砸毁,又命令旗手打出旗语,谎称济远号已经受了重伤,然后,他就亲自转舵,驾驶济远号仓皇逃离了作战水域。广甲号与济远号编为同一队,广甲号管带吴敬荣看到济远号逃走之后,也驾驶广甲号紧跟在济远号后面,逃离了战场!济远号和广甲号的突然逃跑,将北洋海军舰队的整个作战序列顿时打乱了,更为可恶的是,济远号在逃跑的同时,还将本来就已受了重伤的扬威号给彻底撞沉了!扬威号管带林履中在舰沉落海之后,拒绝救援,自沉而死!
日本联合舰队第一游击队的四艘军舰发现济远号、广甲号逃走之后,曾奋力追击了一阵,可是由于相距较远,济远号和广甲号又逃得很快,于是,在追击了一阵却没追上之后,那四艘日本军舰就放弃了追击,折返回来,转而绕攻位于北洋海军舰队右翼阵脚的经远号,让经远号这艘已成孤独奋战状态的巡洋舰陷入了四艘日本精锐军舰的围攻之中……
——济远号顺利地逃回了北洋海军基地旅顺口。广甲号的命运则要曲折得多。光绪二十年八月十八日(1894年9月17日)夜,广甲号逃至大连湾三山岛外,傍岸开行,当船上的水手向管带吴敬荣报告说船已经迫近丛险石滩、不能再往前行的时候,吴敬荣因为害怕日本军舰会追击而来,就无视险情,命令继续行船快逃。结果,广甲号因船底触礁进水而搁浅了。第二天,日本联合舰队的两艘军舰浪速号和秋津洲号发现了广甲号,吴敬荣害怕被俘,在匆忙下令毁掉广甲号之后就乘小艇逃走了,其他官兵看吴敬荣带头弃船而逃,也纷纷四散而逃。浪速号和秋津洲号在这一天将广甲号彻底击毁。后来,清朝廷追究济远号和广甲号在黄海大海战中临阵逃脱的责任,济远号管带方伯谦被处死,广甲号管带吴敬荣被革职留营效力,在这两艘军舰任职服役的其他一些人员,也各自得到了相应的处置。——
经远号以一敌四,与日本联合舰队第一游击队的四艘军舰顽强搏斗着。那四艘日本军舰用速射炮射出的丛弹向经远号不停地轰击着。当此绝险之势,经远号管带林永升依然沉着冷静地指挥着战斗,在他的指挥下,经远号的其他官兵们个个奋勇异常,发炮攻敌,激水救火,然而,经远号的弹药终于到了将尽之时。忽然,林永升发现有一艘敌舰中弹受伤,于是,他下令鼓轮,追上并撞沉那艘敌舰。与此同时,日本军舰以排炮向经远号猛轰,一颗日本炮弹冲着林永升的头飞撞过来,林永升的头被炸裂了!……
——林永升与方伯谦是同学,他俩都是福州船政学堂驾驶学堂第一届毕业生,都属于中国第一批赴英国学习驾驶的那十二个海军留学生之列,光绪三年(1877年)春天,他俩一起进入英国格林威治皇家海军学院学习,在留学实习期间,林永升登马那多兵船,方伯谦先登恩延甫兵船、后登英芬昔孛耳兵船,各自随船周历了地中海、大西洋、美利坚、阿非利加、印度洋各处,他俩都对于行军布阵一切战守之法无不精习……在今天的这场对于中国的前途和北洋海军的命运都至为关键的大海战中,林永升壮烈战死了,方伯谦无耻逃跑了……林永升是一个性格淳厚善良的人,对于朋友、同学、同事、上司、部下都以诚信待之……同治六年(1867年),福州船政局造船厂尚处于草创未就的阶段,福州船政学堂尚借福州城南定光寺(白塔寺)为学舍,那时,林永升和方伯谦还都是少年,他俩一起在定光寺的塔影山光之畔学旁行书算、朗读英文字母数学符号希腊字母的时候,林永升绝对不可能想象出在他死去的那一天,他的同学方伯谦会有那样卑鄙、那样可怕的表现!……
林永升中炮牺牲之后,经远号的帮办大副陈荣、二副陈京莹也先后中炮牺牲。经远号上剩下的官兵们依然坚守着这艘军舰,继续向日本军舰开炮轰击。最后,在吉野号等四艘日本军舰的速射炮的近距离猛烈轰击之下,遍体重伤的经远号在烈火中缓缓沉没……就在经远号的舰身逐渐向海水中下沉的同时,经远号上的炮手仍旧继续开炮杀敌,直到人死舰沉的那一刻到来之时。经远号全舰二百七十余名官兵,除十六人遇救生还之外,其余全部殉难身亡!
下午15时,日本联合舰队本队的松岛号、千代田号、岩岛号、桥立号、扶桑号将北洋海军舰队的定远号、镇远号包围了,第一游击队的吉野号、高千穗号、秋津洲号、浪速号则包围了北洋海军舰队的靖远号和来远号。——日本联合舰队以为实现“聚歼清国舰队于黄海”的时刻就要到来了,其作战意图是将北洋海军舰队的这四艘主力舰分割为二,使之彼此不能相顾,先以第一游击队的四艘精锐军舰击沉相对较弱的靖远号、来远号,再合本队与第一游击队的九艘军舰的炮火,合力围攻那两艘重型铁甲巨舰,实现日本人那酝酿了多年的“打沉定远、打沉镇远”的狂梦!
靖远号管带叶祖珪和来远号管带邱宝仁采用机动战术,让靖远号和来远号临时结成姊妹舰,并肩抗击日本联合舰队第一游击队那四艘精锐军舰。靖远号和来远号以寡敌众,拼命苦战,两舰都受了重伤。来远号被二百多发日本炮弹轰中,强烈的、接连不断的爆炸在来远号上燃起了熊熊大火,火焰延烧了数十间房舱,舰后部也起了火,尾炮已毁,只剩首炮应战,机器房内也火焰腾升,舱面遭到了严重破坏!来远号上的官兵们一边拼命开炮坚持战斗,一边拼命激水扑灭大火——来远号上的那位二十八岁的枪炮二副谢葆璋此时正冒着日本军舰的猛烈炮火,奋勇在前,指挥水兵们全力扑灭大火,此时的环境实在太残酷了,重叠在他的眼底和脑海中,甚至容不得他感觉到哀痛……谢葆璋的妻子杨福慈的一个堂侄子是来远号上的一名水兵,这个年轻的水兵已经战死了,日本炮弹打穿了他的肚子,他的肠子被炸了出来、飞溅到被大火烧得滚烫的烟囱上、已经被烧焦了……靖远号也被一百余颗日本炮弹轰中,舰上燃起了烈火,由于水线被炮弹破坏而导致大量海水从漏洞中涌进了舰身……
靖远号管带叶祖珪在此紧急情况之下,果断决定,向来远号发出“西驶”的信号。靖远号和来远号一起冲出了日本联合舰队第一游击队那四艘军舰的包围,驶至大鹿岛附近,占据了有利地势,然后,靖远号和来远号一边用舰首的重炮拼命猛轰追击而来的吉野号等四艘日本军舰,一边抓紧时间努力扑灭舰上的大火、抢修水线、塞补漏洞……日本联合舰队第一游击队的吉野号等四艘军舰追击靖远号和来远号到达大鹿岛附近之后,才发现他们上当了,这里浅滩纵横,而且有利地势已经被靖远号和来远号占据了,他们并不熟悉这里的地形,如果继续向前追击靖远号和来远号的话,那么第一游击队的四艘军舰将有搁浅的危险。第一游击队司令官坪井航三实在不甘心就这样停止进攻驶返战区,让已经负了重伤的靖远号和来远号脱险,于是,他仍然命令第一游击队向靖远号和来远号继续开炮。可是,第一游击队在此形势之下,已经失去了自由机动的能力,只能来回遥击。一发发日本炮弹没有轰中靖远号和来远号,而是无效地落到了海面上,哗拉拉、哗拉拉地炸起了一排又一排冲天咆哮的水柱……靖远号和来远号成功地拖住了日本联合舰队第一游击队的精锐四舰,使得北洋海军舰队的那两艘重型铁甲巨舰定远号和镇远号得以专力抗击日本联合舰队本队的五艘军舰,同时,他们抓住了所赢得的宝贵时间,扑灭了烈火,抢修了军舰……
定远号和镇远号与日本联合舰队本队的松岛号等五艘军舰艰苦鏖战着。“打沉定远、打沉镇远”——松岛号等五艘军舰将如同暴雨一般的榴霰弹轰射向定远号和镇远号,定远号和镇远号各自受伤千余处,定远号的甲板部位起火,烈焰飞冲汹涌,几乎蔓延到全舰,甲板上各处设施几乎全部毁坏,镇远号的前甲板也燃起了将成绝命之势的大火……定远号和镇远号上的官兵们拼死抵抗,不稍退却,一边拼命灭火,一边拼命杀敌!在这绝险的恐怖境地中,定远号管带刘步蟾性格中英勇果决的因素终于非常彻底地爆发了,他以熟练的航海技巧指挥着定远号的进退,指挥着定远号的官兵们用大小火炮一再重创松岛号等五艘敌舰。与此同时,在镇远号管带林泰曾和镇远号帮带大副杨用霖的指挥下,镇远号与定远号默契配合,一起顶住了松岛号等五艘军舰的猛烈进攻。镇远号与定远号的配置及间隔,始终不变位置,镇远号用巧妙的航行和射击,将松岛号等五艘敌舰的进攻奋勇抵挡,时时掩护着定远号,并且援助定远号且战且进。那战斗的场面是英勇的,更是残酷的!……定远号和镇远号上的炮手们冒着敌舰轰送过来的弹雨守护在定远号和镇远号那直径一尺、长二十五尺的巨炮旁向敌舰瞄准射击,就在他们瞄准之时、或者射击之后,突然飞射过来的日本炮弹可能在一瞬间就将他们的头颅掠夺炸碎,在他们那片片飞扬的头骨还未落下的时候,附近的其他炮手们就立刻将他们那残缺的尸体移开,由另一个尚还活着的炮手代替那已经牺牲的炮手,继续向敌舰瞄准发炮……
下午15时30分左右,定远号、镇远号和本来奉命留守大东沟港口护卫、后来赶来参战的北洋海军舰队后续舰平远号合力将日本联合舰队旗舰松岛号轰成重伤。镇远号所发的一颗三十公分半口径的大炮弹轰中了松岛号右舷下甲板第四号炮位,引起堆积在甲板上的炸药包的大规模爆炸,刹那间,巨响如千万阵雷声同时崩裂、烈焰仿佛已经将天空烧焦了一般、茫茫的白烟扑罩遮蔽了汹涌的大海,这阵爆炸直接炸死了松岛号上的队长志摩清直大尉、分队长伊东满嘉记少尉等一百一十三个官兵,占松岛号全部定员人数的百分之三十二,他们那被炸得千奇百怪的死尸或者横飞坠落入海底、或者竖倒散摊在甲板上,碎骨焦肉旁流淌着冒着异臭的腥血,与此同时,松岛号的整个舰体在剧烈的震**中倾斜了……平远号——这艘由福建船政局造船厂于光绪十五年(1889年)制造成功的中国第一艘国产装甲巡洋舰、北洋海军自从光绪十四年(1888年)秋天正式成军之后所添置的唯一一艘军舰,在管带李和的指挥下,数次击中松岛号,其中有一发炮弹从左舷士官次室穿入,摧毁了水雷长事务室、左舷鱼雷发射管、油槽及320毫米主炮构件,另一发炮弹击中了中央鱼雷室上部,炸死敌鱼雷兵二人。平远号战斗得很英勇,可是,在日本军舰的猛烈回攻下,平远号也不停地中弹、不停地起火!……
这场大海战已经到了最后的紧要关头,在北洋海军舰队的定远号、镇远号、平远号、广丙号这四艘军舰、以及福龙号鱼雷艇、左队一号鱼雷大快艇的共同袭击之下,日本联合舰队的各艘军舰逐渐显示出了无力再战的光景。下午16时左右,日本联合舰队旗舰松岛号上的炮手死伤殆尽,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官伊东祐亨只得命令将舰上的军乐队员拉到炮位上凑数。松岛号上的大火虽然已经被扑灭,可是舰上的设施遭到了严重摧毁,完全丧失了战斗和指挥能力,伊东祐亨被迫发出了“各舰随意移动”的信号,并临时将桥立号改为旗舰。松岛号几乎已经快瘫痪了,连吉野号这艘日本联合舰队的头等主力舰也逐渐丧失了战斗能力。松岛号竭力摆脱定远号和镇远号的追击,想与日本联合舰队本队的其他四艘军舰——桥立号、千代田号、岩岛号、扶桑号一起向东南方向逃遁。定远号、镇远号绝不放过松岛号,紧追着松岛号狂轰猛炸。日本联合舰队本队的松岛号等五艘军舰只得暂停逃遁,回头复战。这场大海战开始以来最密集最猛烈的相互炮轰就发生在此时,镇远号的148发6吋弹已经全部打完、榴弹全部射尽,只剩下25发备12吋炮之用的钢铁弹了……定远号也陷于与镇远号类似的困境之中……
这时,已经扑灭了大火、并且经过了紧急抢修的靖远号、来远号从大鹿岛附近重新回到了作战海域,归队参加战斗。天色已暮,北洋海军旗舰定远号的旗桅杆已经断裂,不能升旗指挥,于是,靖远号管带叶祖珪主动下令,由靖远号代替旗舰定远号升起了收队旗。于是,来远号、平远号、广丙号、福龙号鱼雷艇、左队一号鱼雷大快艇都尽快地会合过来,北洋海军舰队那尚在大东沟港口内护卫中国增援朝鲜的陆军的镇南号、镇中号两艘炮舰,以及右队二号、右队三号两艘鱼雷大快艇也都赶来会合。靖远号、来远号、平远号、广丙号、镇南号、镇中号、以及福龙号等舰艇协助仍然保持着稳固不可撼动的气概的定远号、镇远号一起,重新绕击日本联合舰队的各艘军舰。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官伊东祐亨在北洋海军舰队愈战愈勇的形势之下,在下午17时40分左右发出了“停止战斗”的信号,率领日本联合舰队向南驶逃,撤离了战场。北洋海军舰队尾追日本联合舰队数海里,可是,由于日本联合舰队各舰的航速较快,又开足了马力狂奔,北洋海军舰队终于没能追上,只得收队转舵,返航回北洋海军基地旅顺口。
夕阳如血,缓缓地西沉入海……海面上,残酷的硝烟仍旧和悲凉的暮霭交织在一起……海涛声显得特别的响,因为,那历时将近五个小时之久的炮轰声终于停止了……
黄海大海战——这场世界近代海战历史上罕见的、规模空前的装甲舰大会战结束了。在这场大海战中,北洋海军舰队的五艘军舰——致远号、经远号、超勇号、扬威号、广甲号沉毁了(更严格地说,广甲号是在黄海大海战之后的第二天才被日本军舰彻底击毁的),定远号、镇远号、靖远号、来远号、平远号、广丙号都受了重伤,邓世昌、林永升、黄建勋、林履中等海军将领和其他千余名官兵牺牲。日本联合舰队的五艘军舰——旗舰松岛号、头等主力舰吉野号、比睿号、赤城号、西京丸号受了重伤,其他军舰也全部受伤,不过,日本联合舰队的军舰无一沉毁,赤城号舰长坂元八郎太毙命身亡,另外还有六百余名官兵死伤。北洋海军舰队损失惨重,并且损失程度大于日本联合舰队。黄海大海战,以北洋海军舰队的失败而告终!
不过,由于北洋海军舰队的英勇战斗,日本联合舰队所寻求的“聚歼清舰于黄海中”的战略计划并未实现。北洋海军舰队的两艘重型铁甲巨舰定远号、镇远号虽伤犹存,日本联合舰队在黄海大海战中并没有达到“打沉定远、打沉镇远”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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