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清朝的陆军比海军更荒谬

……日本陆军占领大连湾、北京城中为慈禧太后的六旬大寿的“正寿日”举行大规模的庆典的那一天，北洋海军基地旅顺已经是一片混乱……李鸿章的头脑此时已经混乱不堪，对于那势成惨败的战争局面，他已经想不出任何有效的补救办法了！李鸿章痛骂了龚照玙一顿、又赏了他两个大耳光之后，就命令他立刻回防旅顺，并且严厉警告他说：“你若敢再离开旅顺一步，定斩不饶！”……苍凉的明月光照耀着定远号、镇远号等六艘军舰南航回威海卫的海路……此时，又到了立冬节气之后、小雪节气之前的时候了，去年的这个时候，北洋海军舰队还是一支完整的大舰队，此时，曾经号称“亚洲第一舰队”的北洋海军舰队已经七零八落、残缺衰败到这样可悲的地步了……

光绪二十年八月十九日（1894年9月18日）——黄海大海战之后的第二天，光绪皇帝载湉颁布了一道上谕，宣布李鸿章以师久无功，褫三眼孔雀翎、黄马褂。

光绪二十年八月二十一日（1894年9月20日），李鸿章上书说，中国“海军快船、快炮太少，仅足守口，实难从令海战……”

光绪二十年八月二十二日（1894年9月21日），慈禧太后颁布了一道懿旨，宣布说，发内帑三百万两白银备军需。这一天，清朝廷宣布说，命令四川提督宋庆帮办北洋军务。

光绪二十年八月二十三日（1894年9月22日），光绪皇帝载湉颁布上谕，命令承恩公桂祥统率马步各营往驻山海关。——承恩公桂祥是慈禧太后的二弟，光绪皇帝载湉的二舅兼岳父，光绪皇帝的皇后叶赫那拉静芬的父亲。光绪皇帝载湉厌恶慈禧太后命令他迎娶的那位皇后，也厌恶皇后的父亲、他的亲二舅桂祥。桂祥这一年四十五周岁，他与在黄海大海战中壮烈殉国的北洋海军舰队致远号巡洋舰管带邓世昌是同龄人，他这名身居从一品高官之位的都统也是一个鸦片烟鬼，他从来就没受过任何军事训练，更不知道该如何统兵打仗……

光绪二十年八月二十五日（1894年9月24日），光绪皇帝载湉颁布上谕，命令湖南巡抚吴大澂率军驻乐亭。——光绪十五年（1889年），光绪皇帝载湉亲政之后，吴大澂曾经上了一道请尊崇光绪皇帝载湉的本生父醇亲王奕譞的称号礼节的奏疏。慈禧太后为此震怒已极，向朝廷出示了醇亲王奕譞在光绪元年（1875年）所呈递的那道“预杜妄论”的密疏，又给了吴大澂一句暗含着无限杀机的“吴大澂果有此奏”的评语。吴大澂吓得要死，正巧他的母亲病死了，于是他就以“丁母忧”的理由，在家躲了三年。这三年之内，吴大澂耗费了巨额钱财，不停地向慈禧太后进贡、给慈禧太后的亲信们送礼，只求他能在“丁母忧”三年之后，重新当上高官。光绪十八年（1892年），吴大澂“丁母忧”期满，被清朝廷任命为湖南巡抚。光绪二十年七月初一日（1894年8月1日）清朝廷颁布了向日本宣战的诏书之后，吴大澂请一个道士给他算了一卦，那道士先装神弄鬼地掐算了一番，然后郑重其事地说了一顿诸如吴大澂若疏请出关带兵从戎、不出一年半载必将进位宰辅之类的瞎话，吴大澂听了这番瞎话之后，觉得很合他自己素日的狂想，于是，他赏了那道士五百两湘平银之后，就忙不迭地给清朝廷上了一道奏疏，自请统带湘军出关、抗御来犯日军。光绪二十年七月十四日（1894年8月14日），在慈禧太后的授意下，清朝廷命令新进封为端郡王的载漪与大臣敬信一起练旗兵，以满洲火器营、健锐营、圆明园八旗枪营暨汉军枪队充选。——载漪是已故惇勤亲王奕誴（道光皇帝旻宁的第五个儿子、咸丰皇帝奕詝的那个仅比他小六天的五弟“老五”）的次子，他的妻子——在他被进封为端郡王的同时被进封为端郡王福晋的叶赫那拉氏是慈禧太后娘家叶赫那拉家族出身。也是在这一天，光绪皇帝载湉对于吴大澂的那道“自请出关”的奏疏来了个“优诏允之”，同意让吴大澂这个除了嗜好金石书画、会讲心情会说知行、能补大籀善考古器之外还特别喜欢纸上谈兵的“名士”官僚统带湘军赴朝鲜督战。光绪二十年八月初二日（1894年9月1日），已经督湘军北上的吴大澂又给清朝廷上了一道奏疏，自请帮办海军，不过，他的这个请求没有被允许——连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载湉都知道，海军里的外行已经够多的了、海军事务已经够麻烦的了，实在不能再派吴大澂去跟着捣乱了。吴大澂为此着实生气、着实郁闷，只得以日夕摹仿夏商彝卣文字暂为消遣之法。如此一来，他对于本来就糊涂的军务就更加懒得过问了，任凭其糟糕混乱下去。慈禧太后此时唯愿快与日本“议和”，别影响了她那六旬寿辰的庆典，她为了躲避对于将来战败应负的责任，将具体的军务事宜尽量推给光绪皇帝载湉，自然懒得去管吴大澂是否贻误军机；光绪皇帝载湉倒是很着急，不时地给吴大澂发去一些谕旨，对吴大澂所督办的军务加以询问和指导，可是光绪皇帝载湉自己也不懂得军务，他的那些谕旨所说的绝大多数不过是一些套话、大话、狠话、空话、废话！

光绪二十年九月初一日（1894年9月29日），慈禧太后召见了自从于光绪十年（1884年）被罢黜之后就一直在家闲居的恭亲王奕訢，重新起用此时已经六十二岁的奕訢，命令他管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并总理海军，会同办理军务，同时，也命令他重新“内廷行走”。——奕訢这个多年以来没能大显身手的“老洋务专家”此时主张赶快跟日本“议和”，慈禧太后想利用奕訢去对付那些真正主战或者跟着吵吵主战的各种人物。

光绪二十年九月初二日（1894年9月30日），清朝廷命令四川提督宋庆节制扼守在鸭绿江防线的直、奉诸军，同时，将在平壤之败中负有严重责任的叶志超那“各军总统”的职衔罢免。

光绪二十年九月十五日（1894年10月13日），清朝廷以“临敌溃散”的罪名，罢免了叶志超和卫汝贵统领军队的职权，将他们两人部下的军队划归太原镇总兵聂士成统率。

黄海大海战之后，北洋海军舰队返回了北洋海军基地旅顺口，在旅顺口这个拥有当时东亚最大船坞的军港，北洋海军舰队的那些负伤累累的舰艇进行了维修。可是，维修工作还远远没有结束的时候，光绪二十年九月二十日（1894年10月18日），北洋海军提督丁汝昌就奉命率领包括那些尚未完全修复的舰艇在内的舰队离开了旅顺口，以“出巡”的名义南下，来到了北洋海军的另一个基地威海卫。——李鸿章想“保船”，他想让北洋海军舰队那些残存的舰艇躲藏在威海卫军港之内。然而，他这自私而懦弱的决定导致了日本不受威慑地控制了黄海制海权。

日军在攻占平壤、控制了黄海制海权之后，立刻积极准备向中国本土的进攻。光绪二十年九月二十六日（1894年10月24日），日军从陆路、海路同时对中国本土发动了进攻。

陆路方面，由日本陆军大将山县有朋率领的日军第一军约三万人于光绪二十年九月二十五日（1894年10月23日）在位于鸭绿江东岸的朝鲜义州完成了集结之后，于光绪二十年九月二十六日（1894年10月24日），向清军鸭绿江防线发动了进攻，这一天，日军从水口镇攻过了鸭绿江。光绪二十年九月二十八日（1894年10月26日）凌晨，日军攻占了清军曾布置了重兵防守的九连城——九连城位于中国安东县东境，是中国和朝鲜之间的交通孔道，与朝鲜义州隔鸭绿江相望，至此，清军经营了一个月之久、派驻了八十营约二万多人的鸭绿江防线在不到两天的时间内就全线崩溃。日军在九连城夺取了败逃而去的清军所扔下的七十四门大炮、四千四百支步枪、三万零六百多颗炮弹、四百多万发枪弹和四千五百多担军粮。——鸭绿江防线的清军实在腐败已极，否则怎么会有这样可耻的战败！日军以九连城为大本营，在中国境内继续向西、向东北侵犯。半个多月之内，日军占领了安东、大东沟、大孤山、长甸、宽甸。光绪二十年十月初二日（1894年10月30日），日军占领了凤凰城。光绪二十年十月二十一日（1894年11月18日），日军占领了岫岩州。

海路方面，由日本陆军大将大山岩率领的日军第二军于光绪二十年九月二十六日（1894年10月24日）开始在中国辽东半岛东侧的一个小海湾——花园口登陆。光绪二十年九月二十五日（1894年10月23日），日军第二军第一师团分乘十六艘运输船，在日本联合舰队的十余艘军舰的护送之下，从朝鲜大同江口渔隐洞出发，经过一天一夜的航行之后，于光绪二十年九月二十六日（1894年10月24日）凌晨到达了花园口。就在这天早晨，日军开始在花园口登陆。

——花园口海湾宽阔，沙底平坦，涨潮时海滩水位可达三米，可让运兵船直驶岸边，是步兵大规模登陆的理想场所。日军若由此登陆，向西南可以攻取金州，切断大连湾、旅顺口的后路，向东可以进逼岫岩州、大孤山，直接威胁安东县、九连城。然而这样一个重要港口，清军却居然没有设防！

当时驻守在东距花园口十公里的貔子窝、花园口西南八十公里之外的金州的是由副都统连顺统率的军队。驻扎在旅顺一带的是由张光前、黄仕林、姜桂题、程允和、卫汝成、徐邦道六人统率的六大军，共三十余营，节制这六大军的是安徽籍道员、北洋前敌营务处会办兼旅顺船坞工程总办龚照玙。——龚照玙与在光绪十九年十月初四日（1893年11月11日）被清朝廷任命为出使英法意比大臣的龚照瑗是兄弟，他也是李鸿章所任用的“洋务能员”之一，其实他不过是个公认的“贪鄙庸劣”之徒。名义上那六大军归他节制，其实那六大军各不相属。驻扎在大连湾的是由总兵赵怀业统率的一军，共六营。

光绪二十年九月二十六日（1894年10月24日）上午，驻扎在貔子窝的捷胜营马队营官荣安在得知日军已经开始在花园口登陆的消息之后，派出了骑兵前往花园口仔细侦察，骑兵在前往花园口的路上抓住了日本间谍钟崎三郎等人之后，就将钟崎三郎等人押送驻扎在貔子窝的营队，交给荣安审问。第二天——光绪二十年九月二十七日（1894年10月25日），荣安将日军已经在花园口登陆的消息直送到驻扎在金州的副都统连顺那儿，并且将日本间谍钟崎三郎等人押送到金州再审。连顺在得到情报之后，立刻给自己的上司盛京将军裕禄打电报，说金州危急，请尽快派兵增援。裕禄给连顺回了电报，告诉连顺说，现在没有可以派到金州增援的军队，让连顺自己想办法阻止在花园口登陆的日军，并且最好能联合正驻守在大孤山、岫岩一带的清军，对日军来个“东西夹击”。连顺觉得自己统率的军队没力量阻止在花园口登陆的日军，更没力量跟其他清军部队一起对日军来个“东西夹击”，于是，他又给节制旅顺诸将的龚照玙发去了电报，请龚照玙派兵增援金州，龚照玙给连顺回了一封电报，声称：“大军调防，龚某不敢擅专，况旅顺也兵单吃紧，无力北援。”连顺接到龚照玙的回电之后，除了大骂了一番之外，又想出了一个要求增援的办法，他与驻扎在大连湾的总兵赵怀业和名义上受龚照玙节制、此时正驻扎在金州附近的正定镇总兵徐邦道一起，联名致函此时正在天津负责李鸿章行营内文案的“盛大贪”盛宣怀，告急说：“貔子窝至花园口共长九十里，倭匪现在所居地方尚不甚大，倘听其滋蔓，不结实抵御，倭兵势将分路来攻，设有不测，我等固罪不容辞，而大局也将更难收拾。大连湾不保，旅顺更危。何妨乘此机会，合力图谋，局势或易挽回。”

光绪二十年十月初一日（1894年10月29日），盛宣怀接到连顺、赵怀业、徐邦道三人的联名致函之后，将函文呈递给李鸿章。李鸿章此时七十一岁，这两、三年以来，因为他的精神总是处于将要崩溃的边缘，他那早就衰老的身体又增添了许多病症，从这一年夏天、中日开战之前开始，他的精神状况愈加糟糕，就像一个整天处于醉酒状态的人一般，说出的话，不管是军事命令、外交指示还是一般的家常话，总像是谵语，与其说是一个正常人说的，还不如说是一个已经处于半疯状态的人说的。盛宣怀将连顺、赵怀业、徐邦道三人的联名致函的函文呈递到李鸿章的面前的时候，李鸿章正处于还算平静的恍惚状态，可是，他接过函文之后，没看两眼，还没弄清楚函文中说的究竟是什么话，就突然暴怒起来，一把将函文摔了出去，任凭盛宣怀扎煞着两手、架着两臂、踉踉跄跄地连走带跑几步、跪到地上去捡。盛宣怀将函文从地上捡了起来之后，不敢再将函文呈递给李鸿章，可是也不敢带着函文离去。李鸿章将他那双眼皮上布满了许多长长短短的皱纹的长眼睛无力地闭上了，似乎要晕过去了一般。过了一会儿，李鸿章突然又睁开了眼睛，冷森森、慢悠悠地向盛宣怀吩咐道：“函文上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你给我念一遍。”盛宣怀战战兢兢地将函文念了一遍，李鸿章听了之后，怒骂道：“一群糊涂虫，一群胆小鬼！”然后，李鸿章连咳带喘地口述了给连顺、赵怀业、徐邦道三人的回电，盛宣怀赶快按照李鸿章的意思给连顺、赵怀业、徐邦道三人发去了回电。这封意思非常荒谬、非常糊涂的回电将连顺、赵怀业、徐邦道三人痛骂了一番：“倭匪尚未过貔子窝而南，尔等任务只是各守营盘，在倭匪来路多设地雷埋伏即可，并无守城之责。旅顺兵单，同一吃紧，岂能再分兵北援？实在是糊涂胆小！”李鸿章啰唆了那么多话，竟然只字未提命令驻扎在花园口附近的大量陆军开赴花园口阻止日军登陆的事，也只字未提另外派遣任何海军部队或其他陆军部队给那些陆军增援的事。——

在李鸿章那荒谬的指挥下，在清军将领们那胆怯无能的相互推诿之中，从光绪二十年九月二十六日至十月初九日（1894年10月24日至11月6日），在这十四天的时间里，日军登陆部队分为三批，陆续在花园口登陆，登陆部队共有二万五千人之多，他们还将二千七百多匹军马，以及大量的武器辎重一起运输上岸。可是，在这十四天里，他们居然没有受到中国任何陆军部队或海军部队的阻止！

光绪二十年十月初一日（1894年10月29日），日军占领了貔子窝。貔子窝失守之后，旅顺震动，作为旅顺门户的金州的形势更加危急。徐邦道提议乘日军在貔子窝立足未稳，抓紧战机，主动进攻，可是这一正确提议却因为驻扎在大连湾的总兵赵怀业的反对而未能实行。赵怀业部下的将士此时也要求到貔子窝御敌，赵怀业却拿着李鸿章此前发给他的一封电报，斥责那些将士说：“李爵相说我并没有守城之责！我奉李爵相的命令守炮台，管不着后路的战事。你们想到貔子窝拒敌，自己给李爵相发电报请令去！”那绰号为“赵不打”的赵怀业此时正忙着派人将储存在大连的军米运到烟台去卖高价，准备着各项与卷财逃跑有关的繁琐事宜，哪有心思去管貔子窝失守的事！徐邦道又提议驻扎在旅顺、大连的各路清军协力出兵迎战，支援金州，以保护旅顺、大连的后路咽喉，而张光前、赵怀业等人却都不响应他的这一正确提议。后来，在徐邦道的反复劝说之下，节制旅顺诸将的龚照玙才懒洋洋地电请李鸿章，将准备来支援旅顺的、由福建提督程之伟率领的大同军由营口派往大连、金州支援。程之伟率军到达距离金州仅有八十公里的复州之后，连顺从金州派人送信给程之伟，催促他火速到金州救援，可是，连催七次，程之伟就是滞留在复州不动。在日军已经准备向金州发动进攻的危急关头，只有驻扎在金州附近的徐邦道率军前往金州援救，与连顺所率领的军队一起守卫金州。金州守军与徐邦道援军一起，与日军血战一场，死伤极重。光绪二十年十月初九日（1894年11月6日），徐邦道再次派人向赵怀业请求救援，徐邦道所派的人找到赵怀业的时候，赵怀业正站在大连的码头上，一边拿着根金牙签剔牙，一边亲自监督着兵勇们将他贪污的饷银、以及各种行李什物搬运到正准备从大连出发到烟台的船上。赵怀业听了徐邦道要求他增援金州的话之后，只是一边继续剔牙，一边撇着嘴、啐着吐沫星子说道：“不行，不行，我这边的兵勇本来就不够用，哪有力量分到金州去增援呢。”徐邦道派去的人在赵怀业面前长跪不起，一边大哭，一边向赵怀业反复哀求。最后，由于赵怀业部下的许多官兵被这人的哭求所惊动，纷纷围了过来，赵怀业怕自己偷运所贪污的饷银上船的事被那些官兵发现，不得不气忿忿地同意派自己部下的营官周鼎臣率怀字营两哨约三百人这少得可怜的兵力去金州应付增援的事。——就在这一天，日军占领了金州！坐镇在金州城中的副都统连顺弃城而逃。徐邦道率残军苦战之后，撤退到旅顺，求兵援救，希望能夺回金州，可是，旅顺诸将在将战守之策吵嚷了许久之后，却没有人愿意率军去金州赴援。

光绪二十年十月初九日（1894年11月6日）的黑夜，驻守在大连湾的赵怀业带着部下的大群官兵朝旅顺逃去。第二天——光绪二十年十月初十日（1894年11月7日）上午9时左右，日本陆军到达了位于辽东半岛南端、旅顺口东北的大连湾，清军阵地的堡垒中只有少数清军远远地放了数排枪、鸣了几声炮，然后就立刻撤退而去。本来准备恶战一场的日本陆军兵不血刃地占领了清军各阵地的所有堡垒。从光绪十四年（1888年）——北洋海军正式成军的那一年开始，李鸿章就开始大肆经营大连湾的防御工程。大连湾修筑有最新式炮台五座，配备了8厘米至24厘米口径的各种加农炮二十二门，后路修筑有徐家山陆路炮台一座，配备了15厘米口径的加农炮和8厘米口径的野炮共十六门，另外还有各种行营炮八十多门，因此，大连湾共有火炮一百二十多门。此外，大连湾还储存有各种口径的炮弹二百四十余万颗，国内自制及从德国进口的枪支六百多杆，枪弹三千三百八十余万颗，大量的马匹、行军帐及各式军需用品。这一切，全部都被赵怀业留给了日本陆军！赵怀业率部逃得很匆忙，因此，他懒得派人将那些炮台炸毁，那些大小火炮、炮弹、枪支、枪弹、马匹、行军帐、各式军需用品都是在匆忙中不便于偷运到别处变卖成钱供他私吞的器物，因此，他也不耐烦费事将那些器物运走或毁坏！更有甚者，赵怀业在率部逃跑时居然将大量的机密文件也没有处理或带走，使得这一切也全部落入了日本陆军之手。因此，日本陆军很轻易地就得到了大连湾的水雷敷设图，很迅速地扫除了水雷，为日本联合舰队从海上进驻大连湾创造了条件。——日本陆军占领大连湾的这一天，就是慈禧太后六旬大寿的“正寿日”，慈禧太后在这一天虚岁整满六十，实岁整满五十九。北京城内，为了给慈禧太后祝寿而举行的各种庆典已经接连不断地举行了许多天，其奢华靡费的程度当然是古今中外都罕见难逢的！并且，慈禧太后还特别命令说，赏王公大臣们听戏三天，让他们在这三天里专心听戏，停办一切政务诸事！慈禧太后的心情最近一直很坏，她总是恨恨地说，她四十大寿那年，她亲生儿子载淳（同治皇帝）得了“天花”病死了，她五十大寿那年，中法之战打得正厉害，将她的寿典搅和得没滋没味的，她好不容易准备了十年才盼来的六十大寿庆典，又遇到了中日开战，害得她不得好好受用一下不说，为了节省些开支补充军费，还得将本来都准备好的点景停办了许多，真是扫兴已极！慈禧太后知道那些王公大臣最怕在奉懿旨听戏的时候犯鸦片烟瘾，因为按照礼仪和规矩，在那长达数个时辰之久的时间里，他们只能乖乖地坐在戏台前听戏，不能举起大烟枪吞云吐雾一番，了不得也只能偷偷地朝宫里的太监们买几杯那种每杯茶中泡三枚大烟泡、每杯索价一千两雪花白银的“烟茶”喝喝，稍微压压烟瘾罢了。所以，慈禧太后成心用赏听戏三天这一招折磨那些王公大臣，并且故意说，让他们专心听三天戏，就是为了让他们戒三天鸦片烟瘾，省得他们拿办理政务当借口，成天地举着大烟枪抽个没完没了！

日本陆军从陆地进攻占领了大连湾的第二天——光绪二十年十月十一日（1894年11月8日），日本联合舰队的十七艘战舰在司令官伊东祐亨的率领下驶进了大连湾，与日本陆军会师。黄海大海战之后，日本联合舰队在经过迅速整修之后又补充了若干舰只，准备与日本陆军配合作战，实现那酝酿了多年的“打沉定远，打沉镇远”——彻底歼灭北洋海军舰队的目标！此时，日本联合舰队觉得离实现那一目标的时刻越来越近了！

光绪二十年十月初十日（1894年11月7日）——日本陆军占领大连湾、北京城中为慈禧太后的六旬大寿的“正寿日”举行大规模的庆典的那一天，北洋海军基地旅顺已经是一片混乱。这一天，节制旅顺诸将的北洋前敌营务处会办兼旅顺船坞工程总办龚照玙以“赴烟台商运粮米”和“赴天津请援”为借口，乘上了一艘鱼雷艇，逃离了旅顺。旅顺的各工厂——诸如锅炉厂、机器厂、吸水锅炉厂、吸水机器厂、木作厂、铜匠厂、铸铁厂、打铁厂、电灯厂早成纷纷搔攘的状态，各工厂的人听说龚照玙那厮已率先逃跑之后，更加惊闹起来，工匠们四散奔逃，那些营兵则仗着手中有武器，先到官银号之类的机构、民间的店铺、以及富有的民家抢劫掠夺一番之后再哄逃而去。旅顺军械局以及其他官僚机构的大小官员，各自将库中的贵重物品大肆明抢暗偷一番，然后将这些新夺来的物品和他们以前积累下的金银细软一起都装运到雇来的民船上，携带家眷，乘船逃去。那些负责旅顺港口和后路阵地的水雷、地雷敷设任务的“水旱雷学生”也逃得一个不剩。西岸旱雷队长张启林居然在将电箱损坏之后，拉上四名水勇一起逃走……

龚照玙从旅顺先逃到烟台，又从烟台逃到了天津，他到了天津见到李鸿章之后，虽然想恬着脸自称他是来“请援”的，那暴怒已极的李鸿章岂能听他说半个字“请援”的话？李鸿章真想立刻命人将龚照玙推出去杀了，可是他一想到旅顺此时那一片混乱的局势，又觉得龚照玙这贼杀才暂时还是杀不得的，还是得立刻派他回旅顺好歹拾掇一番——李鸿章的头脑此时已经混乱不堪，对于那势成惨败的战争局面，他已经想不出任何有效的补救办法了！李鸿章痛骂了龚照玙一顿、又赏了他两个大耳光之后，就命令他立刻回防旅顺，并且严厉警告他说：“你若敢再离开旅顺一步，定斩不饶！”龚照玙不敢再啰唆什么，只得赶快打千称“是”而去，他重新乘上了鱼雷艇，航行回旅顺。在回旅顺的航程中，龚照玙的脑子中不想别的，只是拼命悔恨自己当初为什么非得想尽了办法、用尽了手段弄到旅顺船坞总办这个大肥缺？——他觉得，他这些年是从这个大肥缺上发了大洋财，可是，此时他却因为占了这个大肥缺而被派了一个可能送命的差使，简直亏透了！

天津——这座“北洋之城”中，李鸿章一时双目冒火、一时泪痕悄现，不停地唠叨着“以北洋一隅之力，搏倭人全国之师……”他给已经率领北洋海军舰队撤回威海卫刘公岛的北洋海军提督丁汝昌发去了一封急电，命令丁汝昌立刻率领北洋海军舰队来大沽，商量救援旅顺事宜。

光绪二十年十月十六日（1894年11月13日），丁汝昌率领北洋海军舰队的定远号、镇远号等六艘军舰驶抵旅顺口。——丁汝昌此举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因为此时又补充了若干舰只的日本联合舰队正列阵在大连湾海面，虎视着旅顺口和大连，他所率领的这由六艘军舰组成的舰队已经不足以与日本联合舰队抗衡，如若接战，可能很快就会遭到全军覆灭的命运，而光绪皇帝又有严谕，命令必须确保定远号、镇远号这两艘铁甲舰的安全……丁汝昌率领定远号、镇远号等六艘军舰到达旅顺口之后，因风闻日本鱼雷艇在旅顺口外活动频繁，恐生事端，于是，他决定还是在当夜就率领这六艘军舰驶返威海卫。——丁汝昌和这六艘军舰的官兵当时还不知道，这就是北洋海军舰队与位于辽东半岛南端的北洋海军基地旅顺口的永别之刻！苍凉的明月光照耀着定远号、镇远号等六艘军舰南航回威海卫的海路……此时，又到了立冬节气之后、小雪节气之前的时候了，去年的这个时候，北洋海军舰队还是一支完整的大舰队，还按照北洋海军检阅巡防的惯例，赴南洋与南洋水师的南瑞号、南琛号、开济号、镜清号、寰泰号、保民号等军舰合操，巡阅江、浙、闽、广沿海要隘，至新加坡以南各岛，保护华商，兼资历练……此时，曾经号称“亚洲第一舰队”的北洋海军舰队已经七零八落、残缺衰败到这样可悲的地步了……

光绪二十年十月十七日（1894年11月14日）早晨，定远号、镇远号等北洋六舰默默地返回了位于山东半岛北岸东北部的北洋海军基地威海卫，当这六艘军舰鱼贯驶入北海口时，镇远号突然触碰到了刘公岛的岛嘴礁石！镇远号的舰底被擦开八道裂口，顷刻之间，这艘重型铁甲巨舰那在黄海大海战中被日本炮弹轰炸得伤痕累累的舰身开始在海水中下沉……镇远号上的官兵们拼命将那八道裂口堵住了，将镇远号从即将沉没的命运中挽救了回来……

然而，镇远号因突然触礁而意外受伤这一事件却让北洋海军左翼总兵兼镇远号管带林泰曾的精神受到了致命的刺激……在黄海大海战中，面对日本军舰所射出的异常猛烈的炮火，林泰曾并不感到畏惧，他率领镇远号顽强开炮作战、指挥部下官兵们数次扑灭日本炮弹在镇远号上轰炸出的大火，尽显刚强骁勇的名将气概……然而，当林泰曾目睹镇远号因触礁而差点沉没的场面之后，他感觉仿佛有千万把尖利的钢刀将他那早就绷得太紧的精神割裂成无数永远不能复合的碎片……林泰曾从小就是一个做事特别按部就班、特别认真仔细的人，他带镇远号这么多年了，一直将镇远号整理得有条不紊，就是在那样激烈残酷的黄海大海战中，他也成功地率领部下官兵们一次又一次将镇远号从日军炮火所造成的绝境中挽救了回来，镇远号不仅没有被日军的炮火炸沉，甚至连机营炮位都没有受到重大损伤……因此，林泰曾觉得，在自己的带领下，镇远号这艘北洋海军舰队的主力铁甲舰居然会在北洋海军基地威海卫发生因触礁而差点沉没的事故，自己这个身负国家和北洋海军所交付的重任的人真是犯了永远不能饶恕的错误、永远不能宽恕的罪恶……在镇远号触礁的一刹那，林泰曾的意识就被完全凝固在这样一种状态中：黄海大海战都坚持过来了，可是，我现在怎么会这么无能，我现在怎么会犯这样愚蠢的错误？！我真是不可饶恕，我真是太可恶了！……林泰曾在这种深深的负疚感中沉默地过了两天，光绪二十年十月十九日（1894年11月16日），林泰曾在镇远号上突然服下了毒药，自杀身亡！——林泰曾是福州船政学堂驾驶学堂第一届毕业生、中国第一批赴英国留学学习海军的十二人之一、中国海军最早的一批优秀将领之一；光绪十二年（1886年）的夏末秋初，北洋海军第一次派出舰队访问日本，他率领镇远号与定远号、济远号、威远号一起参加了那次访问；光绪十七年（1891年）夏天，北洋海军第二次派出舰队访问日本，他率领的镇远号与定远号、致远号、靖远号、经远号、来远号作为北洋海军的精华六舰，参加了这次访问；两个月之前——光绪二十年八月十八日（1894年9月17日），他率领镇远号参加了以其残酷激烈程度而在世界近代海战历史上著名的黄海大海战，在战斗中英勇杀敌、重创敌舰、血战不退；然而，这一天，在初冬时节的漠漠寒气中，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自杀身亡了……林泰曾的自杀让北洋海军的官兵们感到悲痛和同情，没有人嘲笑林泰曾是因为懦弱而自杀，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中的很多人在不久之后的某个时刻，很可能选择与林泰曾这位海军名将那仿佛不可思议的悲剧结局相类似的最终命运……

日军在攻占了大连湾之后，在大连湾休整了十天。光绪二十年十月二十日（1894年11月17日），日军开始向位于辽东半岛南端的北洋海军基地旅顺发起了进攻。得知日军将要进攻旅顺的消息之后，驻防在旅顺的清军诸将中，只有徐邦道不顾所部残军在刚刚经过金州新败之后、伤病疲惫的困难，主动请命迎击敌人。光绪二十年十月二十一日（1894年11月18日），徐邦道率部会同姜桂题和程允和部下的一部分官兵，在距离旅顺十公里的土城子与日军激战，取得了土城子阻击战的胜利。然而，驻防在旅顺的清军其他将领却早就替自己打算好了，准备日军一来就飞快逃跑——他们确实是怎么打算就怎么实施，当徐邦道率部与日军激战的时候，他们不仅不派援军助战、不给徐邦道所部输送粮食，反而一边嘲笑着徐邦道及其部下是一群大傻子、一边各自率部陆续潜逃而去。后来，日军大队援军陆续来攻，徐邦道率部孤军奋战之后，被迫退守旅顺。光绪二十年十月二十四日（1894年11月21日），日本联合舰队佯攻旅顺港口，掩护日本陆军从陆路向旅顺发起猛攻，徐邦道与姜桂题等人率部再次抗击，终因兵单势孤而败，这天夜里，徐邦道与姜桂题、程允和、张光前等人率残部乘黑夜循西面海边出南关岭向金州方向退走，与帮办北洋军务的四川提督宋庆所率之军会合。第二天——光绪二十年十月二十五日（1894年11月22日），小雪节气这一天，日军攻陷旅顺制高点椅子山炮台，并相继攻陷周围各炮台，彻底攻占了北洋海军基地旅顺。

李鸿章竭力经营旅顺军港十六年，前后费银数千万两，建成了当时东亚最大的船坞、数座工厂、医院、大量的军事设施，囤积了包括军械、米粮、马匹、金银、以及行军帐等各式军用品在内的大量军储，李鸿章曾经自豪地称旅顺为“铁打的旅顺”，他甚至以为如遇战事，旅顺至少能坚守三年！原来驻扎在旅顺的许多清朝官员和许多清军将卒在逃离旅顺的时候，已经将储存在旅顺的各种物资拼命偷盗抢劫了一番。日军占领旅顺之后，将旅顺城内外所剩余的官藏、军储和其他能拆能卸的物资尽量掳掠一空、运回日本，并且在平民家挨户暴抢狂劫、唯恐搜刮不尽！

从光绪二十年十月二十四日（1894年11月21日）日本第二军攻进旅顺城那一天开始，日本第二军自上而下有组织地在旅顺地区进行了为期长达数天之久的大屠杀，其中光绪二十年十月二十四日至二十七日（1894年11月21日至24日）这四天为这场大屠杀期间日本第二军将屠杀行为进行得最密集的四天。在这场大屠杀中，日本第二军在旅顺的城区和郊区以及附近山区共屠杀中国人二万余人，其中，旅顺城区除了日本第二军特意留下、用于掩葬尸体的三十六个中国人之外，其余中国人全部被杀！旅顺大屠杀的主谋是当时年龄为五十二岁的日本第二军司令官、陆军大将大山岩；日本第一师团长、陆军中将山地元治下达了屠杀令，第一旅团长、陆军少将乃木希典和第二旅团长、陆军少将西宽二郎都是屠杀令的积极执行者。

清朝廷知道旅顺失守的消息之后不久，宣布了一系列对于各领兵官员进行惩罚和处置的决定：以“调度乖方”，将李鸿章褫职留任；将丁汝昌褫职、暂留任之后，本来还打算将他逮问，由于李鸿章为他奏请让他立功自赎，清朝廷还是决定将他只是褫职留任；宋庆自请治罪，特原之；将叶志超褫职逮问；褫龚照玙职，寻逮问；以金州陷，褫副都统连顺职，程之伟并褫职，赵怀业逮京治罪；将程允和、张光前、姜桂题褫职，俱留营效力；将卫汝成褫职逮问；将黄仕林褫职逮问；将卫汝贵处斩。

光绪二十年（1894年）的冬天，清朝廷的高层政治机构的人事也发生了许多引人注目的变动。——

光绪二十年十月初五日（1894年11月2日），清朝廷宣布，诏恭亲王奕訢督办军务，各路统帅听其节制；命王大臣等分办巡防、团防；广西按察使胡燏棻驻天津督粮饟，许专奏；召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刘坤一来京，以张之洞署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

光绪二十年十月初六日（1894年11月3日），清朝廷宣布，翁同龢复以太子少保、户部尚书在军机大臣上行走，并会办军务；李鸿藻复以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在军机大臣上行走，并会办军务；刚毅以原任广东巡抚在军机大臣上行走。

光绪二十年十月十九日（1894年11月16日），清朝廷宣布，额勒和布、张之万罢军机。

光绪二十年十月二十八日（1894年11月25日），慈禧太后以珍妃（他他拉家的五妞，此前由珍嫔晋升为珍妃）“习尚奢华，屡有乞请”、替人向光绪皇帝求官以收受贿赂、干涉朝政的罪名，传旨命令总管太监李莲英将珍妃杖责。珍妃被脱衣受杖，被用涂了黄油漆的粗竹棍子将她所怀身孕打掉，因流产和重伤而昏死过去。与此同时，尽管珍妃的同父异母姐姐瑾妃（他他拉家的四妞，此前由瑾嫔晋升为瑾妃）平时与珍妃的关系相当坏，慈禧太后却也没有饶过瑾妃，仍旧传旨命令李莲英将瑾妃也一并杖责。瑾妃、珍妃这两个被其娘家他他拉家拼命用巨额贿赂送进深宫中的光绪皇帝之妾，此时同受脱衣杖责之刑。第二天——光绪二十年十月二十九日（1894年11月26日），慈禧太后命令光绪皇帝传旨将瑾妃、珍妃二人的封号由妃降为贵人。慈禧太后所称珍妃“习尚奢华，屡有乞请”、替人向光绪皇帝求官收贿赂确有真凭实据，不过她之所以如此严惩珍妃，其主要原因有二：一是怕珍妃会在宫廷中和朝廷内外培植起对她有所威胁的强大政治势力；二是她痛恨珍妃已怀有光绪皇帝的孩子，可是，她强令光绪皇帝所立的那位皇后——她的娘家侄女、光绪皇帝的表姐叶赫那拉静芬在与光绪皇帝结婚将近六年之后，由于光绪皇帝拒绝与这位表姐真正过夫妻生活，而毫无怀孕的可能，这使得她所预谋的让光绪皇帝与皇后叶赫那拉静芬生下有着一半叶赫那拉家族的血统、有利于她的专权统治的男性后代的政治计划落空了。慈禧太后借严惩珍妃、瑾妃一事重重地威吓了光绪皇帝，再次显示了她绝对不会将清皇朝的最高统治权放松一点的蛮横态度。三天之后，慈禧太后传旨将珍贵人（珍妃）位下的太监高万枝处死，将珍贵人（珍妃）位下的另外两个太监永禄和长泰也以严刑惩处。——高万枝、永禄、长泰都是牵涉到珍贵人（珍妃）收受贿赂替人向光绪皇帝求官的一系列案件中的关键人物。珍贵人（珍妃）和瑾贵人（瑾妃）的堂兄——那个以嚷嚷“主战”而替他自己大造声势、其实却只懂得争官抓权而并不懂得军事的“奴才国舅”、时任礼部右侍郎的志锐在光绪二十年（1894年）秋天奉光绪皇帝之谕旨，到热河募勇、练兵设防，慈禧太后早就打算掐断了光绪皇帝这一训练听命于皇帝本人的军队的政治举措，于是她在故意拖延了快一个月、看着志锐之流瞎折腾了快一个月之后，在严惩珍贵人（珍妃）位下的太监高万枝等人的同一天，传旨收回志锐手中的兵权，并且将志锐降职为乌里雅苏台参赞大臣，将他远远地发派到了边地。

光绪二十年十一月初八日（1894年12月4日），慈禧太后颁布了一道懿旨，宣布复授恭亲王奕訢为军机大臣，督办军务。

就在慈禧太后为了尽快与日本“议和”而宣布复授“老洋务专家”恭亲王奕訢为军机大臣、命令他“督办军务”的同一天——光绪二十年十一月初八日（1894年12月4日），日本内阁总理大臣伊藤博文向日本作战大本营提出进攻中国北洋海军仅剩的一个海军基地——位于中国山东半岛北岸东北部的威海卫、并占领中国台湾的意见书，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官伊东祐亨也向大本营建议先占领中国山东半岛、以控制渤海制海权。日本大本营接受了伊藤博文和伊东祐亨的建议，决定在日军攻占中国旅顺和大连地区之后、正在中国辽东和辽南的陆路战场与中国陆军鏖战之时，继续扩大对中国的战争，进兵中国山东半岛，海陆夹击，彻底歼灭中国北洋海军。为了实现这一计划，日本作战大本营将攻占了中国旅顺的日本第二军第二师团和尚在日本国内的第六师团编成山东作战军，任命陆军大将大山岩任司令官，任命陆军中将佐久间佐马太为第二师团长、陆军中将黑木为桢为第六师团长，命令日本联合舰队运送山东作战军至中国山东半岛登陆，并在海上彻底歼灭中国北洋海军。

此时，年关已近，北京城中，慈禧太后在等着“议和”的同时，也在忙着过年。大多数官僚也是如此，不管他们是高喊“主和”的，还是高喊“主战”的，他们对于中国和日本之间这场残酷的战争的关心远远不及他们对于如何安排过新年时的戏酒之类的“官场大事”的关心。日军将要对于山东半岛和北洋海军采取的战争行动的消息，清朝廷是得到了情报的，可是这个腐败透顶、懒惰透顶的朝廷所作出的反应只不过是命令李鸿章和时任山东巡抚的李秉衡“飞饬各防军，昼夜梭巡，实力严防，不得稍有疏懈”。然而，李鸿章此时只想将北洋海军舰队的残存实力保全下来——与其说他是想为中国将北洋海军舰队的残存实力保全下来，不如说他只是想为淮军系统、甚至只是想为他自己将北洋海军舰队的残存实力保全下来。李鸿章这个已经处于时而麻木、时而疯狂状态的老朽，不仅不想让北洋海军舰队与日本联合舰队决战，他甚至连“保船制敌”的设想也放弃了，而只想“避战保船”，因此，他命令北洋海军舰队死守在威海卫军港内，不许主动出战。山东巡抚李秉衡对于山东陆路战场的防务的安排也是一塌糊涂，他将那些战斗力和纪律都很差的陆军部队的兵力零星散落地分布在东起成山角、荣成，西至宁海、烟台，共有三百里之遥的漫长防线上，不分主次，分兵把口，消极等待日军来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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