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萨镇冰领袖海军 陆珊瑚留学日本

……北洋海军名将叶祖珪病逝于上海军次,他去世的时候,手中紧紧地握着那柄铸造着英文“大清帝国海军靖远”字样的小茶匙……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夏天,叶祖珪病逝之后,萨镇冰成为了重建中国海军的领袖人物!清朝廷正式宣布,以萨镇冰总理南北洋海军兼广东水师提督,这时候,萨镇冰四十六岁。在这个时代,萨镇冰在中国海军界的领袖地位是如此令人瞩目!……

……陆珊瑚与陈宗权终于在东京相见了。这一年夏天的时候,陆珊瑚将她到日本自费留学的手续全部办完了,于是,当回国过暑假的邵永嘉、苏望涛、叶蕴婷、叶维松、邵永纹等人于这一年初秋时节返回日本的时候,陆珊瑚就与他们一同启程,横海东渡……中国同盟会……“铁血丈夫团”……周末聚餐之后,陈宗权、徐树铮、陆光熙等人经常围坐在一个日本式的火钵旁谈话,一边烤着火、一边在中间的炭火上放一个铁壶烧开水,然后用一点在此时此刻是如此宝贵的中国茶叶沏些清茶喝。他们谈话的范围很广,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特别是有关中国革命、推翻满清朝廷这样的敏感话题,平时在振武学校是不能任意谈论的,在这时就可以并不拘束地直言高论……陆珊瑚在练习将日语翻译成汉语的时候,曾试着翻译过一些日本诗歌、短篇小说、还有戏剧片段。陆珊瑚在翻译短篇小说时,一般都是很认真地用语体文(白话文)或较朴素的文言文直译出来,有时则玩笑着用“林(琴南)译小说”式的修辞语气将小说故事讲给陈宗权听。陈宗权曾对陆珊瑚说:“你的这些翻译稿子,确实翻一段是一段,又明白又生动。你在语言文字上,确有很高的才华,就是跟薛绍徽、陈鸿璧、吴弱男相比,也并不逊色。”……

……中国的科举考试——这在地球各国独一无二、在古老的中国横行霸道了一千三百年之久的厉害考试就这么被废除了!……“五大臣”出洋考察宪政之旅,让人们更加理解为什么年仅二十七岁的革命青年吴樾宁愿承受自爆身亡的残酷命运、毅然点燃那枚用香烟筒制成的炸弹!……

光绪三十一年六月二十七日(1905年7月29日),北洋海军名将——原北洋海军靖远号管带、此时正统领南北洋海军兼督办南洋水师学堂与上海船坞的叶祖珪病逝于上海军次,殁年仅五十四岁。

叶祖珪去世的时候,手中紧紧地握着那柄铸造着英文“大清帝国海军靖远”字样的小茶匙……十八年前——光绪十三年(1887年)的秋天、那个临近北洋海军全盛成军的年代,三十六岁的他在英国检验、接收后来成为北洋海军主力舰之一的靖远号巡洋舰的时候,第一次握住了这柄小茶匙……十年前——威海卫战役那悲惨残酷的尾声阶段,光绪二十一年正月十六日(1895年2月10日)那一天中午,广东水师广丙号管带程璧光奉革职留任北洋海军提督丁汝昌之命,用广丙号的鱼雷将已经搁浅的靖远号炸沉、轰散。靖远号彻底沉散在海底的时候,四十四岁的他唯有紧紧地握住这柄小茶匙、泪流满面……北洋海军覆灭投降、日本联合舰队于光绪二十一年正月二十三日(1895年2月17日)正式占领了威海卫军港的那一天,他乘北洋海军的那艘被日本海军拆去了所有大炮的陈旧军舰康济号离开威海卫的时候,他一直沉默地坐在一间船舱的一个角落中,紧紧地握着这柄小茶匙……

十年前,靖远号彻底沉散在海底的时候,在叶祖珪的感觉中,他生命的一部分已经随着靖远号死在海底了……此时,他全部的生命都随着靖远号彻底死去了……

——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时任北洋海军统领的叶祖珪奉命调驻在天津的时候,时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袁世凯将北洋海军所有各船委令时任北洋海军帮统领的萨镇冰代统。这一年,萨镇冰还在那此时还可称为“中国人自己的一个不冻港”的烟台,设立了海军练营。在中日甲午战争之前,烟台原有嵩武军驻防,战后,嵩武军被撤销,其所有设备均移交海军使用。萨镇冰选定烟台东山原嵩武军左营驻地金沟寨村以北设立海军练营,训练水兵,期满后派往军舰服务。萨镇冰派海圻号巡洋舰帮带(副舰长)谢葆璋为此海军练营的管带,谢葆璋就是当年北洋海军来远号巡洋舰上的那个曾在黄海大海战、威海卫战役中英勇作战的枪炮二副,此时的谢葆璋也已经是三十七岁的中年人了。萨镇冰因为曾在威海卫战役中亲眼目睹来自山东的文登、荣成这两个县的水兵勇于作战,所以,他特意指定谢葆璋在这两个县招募水兵、进行训练。光绪二十九年二月二十五日(1903年3月23日),袁世凯向清朝廷奏请“破格”擢用萨镇冰,“近年以来,海军将才日少一日,即使从新募练,而成就尚复需时,幸遇一、二已成之才,可不为国珍惜乎!查有总兵衔补用参将萨镇冰,系由福建船政学堂出身,曾经游历外洋,学问优长,驾驶娴熟,志趣刚正,操守洁清,胆略过人,能任艰巨。经臣檄饬代统北洋海军,该参将驭下虽严而素得军心,人咸畏服。……如该参将之贤能卓著,实为海军中杰出之将才。”四个多月之后,光绪二十九年六月初五日(1903年7月28日),清朝廷颁布上谕,宣布“广东南澳镇总兵着萨镇冰补授。”又过了半个多月,光绪二十九年六月二十六日(1903年8月18日),袁世凯向清朝廷奏称:“……北洋防务至重,准将总兵萨镇冰暂缓赴任,仍留海军统带各船,俾资得力。”这之后不久,萨镇冰就晋升为北洋海军统领。光绪二十九年冬天(1903年冬),萨镇冰所创办的那座著名的烟台海军学校招收了第一班、共二十名学生,烟台海军学校当时还附设于海军练营内,校址就在烟台东山,学校的监督(校长)就由海军练营管带谢葆璋兼任。光绪三十年十二月十三日(1905年1月18日),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周馥等人,上奏清朝廷,请以叶祖珪兼职督办南洋水师学堂、上海船坞。在李鸿章时代,周馥是李鸿章的亲信幕僚之一,他在其天津海关道任内,曾奉李鸿章之派总办水师营务处,因此,他对于中国海军的实际情况、固有弊病是非常熟悉的。对于如何将“三洋海军体制”这一从洋务时代遗留下来的、早就朽烂不堪的海军体制重建为新的海军体制,周馥在他的奏折内提出了一些较为务实的见解和论证。他强调此时中国海军的状况是“非重定章程,不能革除旧习;非专派大员督率,不能造就将才。”他认为重建新的海军体制的优越之处在于“庶几规模画一,官弁无滥竽倖进之心;畛域无分,调遣收犄角相生之用,气象较前自壮。将来扩充办理,轨度不致参差。”为了让“老慈”(慈禧太后)对于他的奏折更加重视,他还特意强调说“近日屡与北洋大臣袁世凯往复电商,意见相同”……总之,周馥的意见是:南北洋海军联合派员统率!李鸿章悬崖撒手三年多之后,南北洋海军终于开始整合了,在此形势之下,叶祖珪得以同时统领南北洋海军、督办南洋水师学堂与上海船坞。光绪三十一年月日(1905年5月16日),清朝廷颁布上谕,宣布“以萨镇冰为广东水师提督”。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夏天,叶祖珪从南京沿长江而下,巡视各处炮台、水雷营地。就在这一过程中,他积劳中暑又染上了伤寒之症,他勉强支撑着完成了公务之后才到上海就医,可是,他的病情由于延误太久,已到了不治的地步!……

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夏天,叶祖珪病逝之后,萨镇冰成为了重建中国海军的领袖人物!清朝廷正式宣布,以萨镇冰总理南北洋海军兼广东水师提督,这时候,萨镇冰四十六岁。在这个时代,萨镇冰在中国海军界的领袖地位是如此令人瞩目!他的一位与他同为中国第一届海军留学生的同学、此时正担任江南水师学堂总办一职的蒋超英在向江南水师学堂的学生们训话时,曾多次粗鲁而直爽地说道:“你们好好用功!毕业就是十八两(银子)、十六两、十四两,将来前程远大,像萨镇冰、何心川那样,都是红顶子、蓝顶子!”学生们虽然对于他们的“严师”蒋超英如此直白地宣扬他那套升官发财学说各自评价不同,可是,他们都牢牢记住了蒋超英在提到萨镇冰的时候所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的那种又佩服、又羡慕、又自怨、又自哀的复杂心态。——蒋超英因在甲申中法一役中失机而被革职,这之后,他折腾了许多年,终于熬到了“起复”这一天。他“起复”后的官衔是前游击,从三品,有资格戴亮蓝宝石顶子、穿前后绣豹的补服。光绪三十年(1904年),他担任了江南水师学堂的总办。蒋超英还像当年一样,总是抱怨他的运气太坏,动不动就唠叨说,论资格,他比叶祖珪、萨镇冰、何心川都不差,可是,经过这么多年的颠簸之后,怎么偏偏还是他的职位最低?蒋超英虽然对于叶祖珪、萨镇冰能戴红宝石顶子、可穿前后绣麒麟的补服这样的好运气很有些不平之感,不过,他也时常庆幸自己到底还是没像刘步蟾、林泰曾等人一样,到底还是躲过了许多生关死劫……

现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袁世凯对于萨镇冰在中国海军界的领袖地位特别重视,为此,数年以来,他曾处心积虑地讨好萨镇冰、拉拢萨镇冰。例如:有一次,萨镇冰所带的海圻号巡洋舰举行打靶射击演习。在这样的演习中,用空炮打靶,并在空炮弹中装水,以补足火药的分量,而炮弹底的铁孔则应该用铁塞堵住。可是,海圻号上的枪炮副却因不慎,而将铁塞误用为木塞,以致施放时炮弹发生爆裂,碎弹将一尊舰舷炮的炮膛划伤一痕,造成了一次事故,不过,按照规章制度,这类由于舰上官兵在操演时无意中损坏了公物而造成的事故,只需记录在案也就可以了。由于这尊舰舷炮很昂贵,价值大约二万余银元,所以,萨镇冰对于此炮的伤损很是重视,他认为自己身为海圻号的管带,责无旁贷,于是,他自愿每月捐出部分饷银,分期赔偿。当时,叶祖珪还在世,他知道此事之后,就向袁世凯提到了这件事。袁世凯先向叶祖珪将萨镇冰这等公私分明、严于律己的作风极力夸赞了一番,然后,他就立刻命人寄款代赔。袁世凯亲命给海圻号购换一尊新的舰舷炮一事,并未成为萨镇冰投靠袁世凯的缘起,虽然,这是袁世凯所希望的。萨镇冰只是按照礼仪,感谢袁世凯对于海军建设的大力支持而已!……这样的事还有很多,日子久了,袁世凯终于明白了萨镇冰绝对不是可为他个人所利用的人,也就不耐烦再如此费事了。

不过,袁世凯一直觉得萨镇冰在海军界的领袖地位会成为他发展个人权势的障碍,因此,他愈加重视在海军界培植他个人的势力,特别是着重笼络那些与萨镇冰有嫌隙的人,让他们在海军界形成对于萨镇冰的制约。他对于原海天号巡洋舰的管带刘冠雄、帮带刘传绶的笼络就是最明显的例子之一。光绪三十年三月(1904年4月),正是日本、俄国在中国东北地区的那场恶战的初期阶段,萨镇冰虽然痛愤日本、俄国那无视中国领土、领海主权的侵略行径,可是,在清朝廷那恐怖而耻辱的“局外中立”政策下,他只能无可奈何地奉命率海圻号巡洋舰、海筹号巡洋舰驻泊在吴淞口。那时,海天号巡洋舰管带刘冠雄奉命从山东南航,赴江阴接运军械。刘冠雄将家安在上海这个大港口,每当他率海天号途经上海的时候,他总要命令海天号停泊几天,让他自己趁机回家待几天。海天号这次航行过程中,刘冠雄念念不忘的头等大事就是顺路回家一趟,给他老婆过生日。偏偏航行到吴淞口附近的时候,海面上正是夜色深暗、大雾迷漫,海天号只能慢速行驶、以防出现事故,若照此速度航行下去,待海天号停泊在上海的时候,刘冠雄就错过他老婆的生日了。为此,刘冠雄急得眉目全拧、口鼻失常,连声咒骂抱怨个不停。海天号帮带刘传绶见状,立刻向刘冠雄谄媚地建议说:“咱们只管加速航行就是了,管保还能让您赶得上给太太过生日!不就是天黑了些、又有点儿雾嘛,这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难道就为了这个让您白白地错过太太的生日不成?您太太若是气着了,谁能担待得起!”刘冠雄听了刘传绶的话,觉得正合心意,于是真个不顾规章,命令海天号立刻加速航行……层层大雾中,昏冲一气的海天号在吴淞口海面撞到了鼎星岛岛礁,这艘按照当时币值、耗费了中国财政三十二万八千二百四十二英镑巨款的巡洋舰就这么撞毁沉没了!——此时中国那残破不堪的海军,大型舰船类,本来就只有五艘巡洋舰,在海天号于顷刻之间沉毁之后,就只剩下四艘了!事故发生之后,萨镇冰带人及时对海天号的官兵作了救护,并将刘冠雄、刘传绶这两个主要责任者带到广大官兵面前,当众痛斥了一番,宣布要将他们送去法办、让他们按律承受极刑。萨镇冰当时真是气急了,他愈说愈气,竟忽然一反常态,挥手就打了刘传绶那厮一个耳光……按照清朝法律,刘冠雄、刘传绶都该被处斩,可是,由于袁世凯帮他们向“老慈”讨来了特别恩赦,他们都成功地免死逃生、只落了个革职回籍的轻微处分。有法不依,无法!“海天”沉毁,无天!——轰动中国的海天号一案,就这样以“无法无天”作为结束!刘冠雄本来就因为萨镇冰虽然比他还年轻三岁,在海军界却一直资格比他老、官职比他高,而对萨镇冰又恨又妒,海天号一案,让他与萨镇冰彻底成为了终身的仇人,他根本无暇去想他自己到底犯了何等大罪,却只顾着成天痛骂萨镇冰、诬蔑萨镇冰是故意要将他置于死地。至于刘传绶,更是有事没事就摸着他的腮帮子、大跳大骂,吵吵说他早晚要找萨镇冰报仇。刘冠雄、刘传绶的态度让袁世凯非常高兴……如袁世凯所料,他们二人在对于萨镇冰痛恨已极的同时,对于他这个“袁大恩公”的“救命之恩”都感谢已极,发誓要永远对他忠心、为他效力!袁世凯向他们二人许愿说,且在家暂歇一阵,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想办法让他们重新得到官职差事的,而且,管保让他们官当得比以前更高、财发得比以前更大……

春天在想……夏天在想……终于又到了重逢之时,重逢之时,已是凉意悄起的初秋时节了……

陆珊瑚、邵永嘉等人到达东京的这一天,恰巧是星期六,陈宗权与林斯槐、陈舜容夫妇特意去火车站迎接他们。林斯槐、陈舜容夫妇说请大家今天傍晚到他们的寓所一聚,他们已经特意准备了给大家接风的酒饭。由于得先放下行装,于是,邵永嘉就先回中国会馆——他自己的寓所去了,苏望涛一家、叶维松与邵永纹也各自回他们自己的寓所去了。林斯槐、陈舜容则送陈宗权、陆珊瑚回陈宗权为他与陆珊瑚的“新家”而租下的那处寓所。

陈宗权、陆珊瑚的那处寓所,是陈宗权在暑假时才租下、并收拾好的。不过,开学之后,陈宗权就得按照振武学校那严格、苛刻的校规,在平时过住校生活,每两星期才能请假回家度一次周末。这处寓所不算很大,布置得简单、朴素,可是却很洁净、明亮,陆珊瑚在踏进这处寓所的第一刻,就觉得很适应。本来,陆珊瑚觉得她与陈宗权在这一天的重逢是很完美的,可是,林斯槐无意中提到的一件事情,却让陆珊瑚觉得有些不快……

放下行李之后,陈宗权就端来了茶水,于是,大家一起喝茶、谈话。

“庆羲(陈宗权)学会跳舞了,他可真行,稍一学学,就跳得很好了。”林斯槐笑着说道。

“哦?”陆珊瑚立刻看了陈宗权一眼,向他问道:“你经常去跳舞吗?跟谁跳?”

“这个……”陆珊瑚那直率而警惕的语气让陈宗权觉得有些尴尬,他想了想,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答,只是轻轻地握住了陆珊瑚的手。

林斯槐见状,赶快替陈宗权小心地解释道:“有时留学生聚会时,大家随便学学跳舞,庆羲也就是在那时偶尔跳一下而已……”

“是这样啊……”陆珊瑚轻轻地点头说道,可是,她心中仍然觉得很别扭。陆珊瑚曾在苏州、上海看人跳过华尔兹、英格兰舞、苏格兰舞、小步舞、玛祖卡、披肩舞、快步舞之类的西洋交谊舞,可是,她对于跳舞毫无兴趣,她不会跳舞、也不想学跳舞。此时,在她的潜意识中,她不停地责怪自己怎么会这样疏忽,居然没有跟陈宗权明确约定,不许他去跳舞……她实在讨厌想象陈宗权跟什么女舞伴一起跳舞的样子,可是,她却根本不能将这样的想象彻底驱散开来……

陈舜容同情地看着陆珊瑚……陈舜容也对于跳舞毫无兴趣,她也不会跳舞、也不想学跳舞,可是,林斯槐偏偏学会了跳舞,在一些社交场合,他也经常跳舞……有时,为了林斯槐出于社交应酬的需要而与一些陈舜容所讨厌的女人跳舞的事,陈舜容与林斯槐还争吵过……

这天傍晚,大家按照约定,在林斯槐、陈舜容夫妇的寓所聚会。这天上午,林斯槐、陈舜容夫妇去火车站接陆珊瑚、邵永嘉等人的时候,没将他们的儿子林知涵一起带去,而是将这小孩留在了家中,让保姆信子照看。此时,大家看到林知涵之后,纷纷将他称赞了一番,说他聪明、漂亮、可爱、懂事……大家所言不虚,此时两岁的林知涵确实是这样一个小孩,他的相貌综合了林斯槐和陈舜容的优点,他的性格也综合了幼年时的林斯槐与陈舜容的许多特征。林知涵与苏望涛、叶蕴婷的儿子苏震禾是很要好的小朋友,所以,当他看到苏震禾也跟着大人们一起来了之后,显得特别高兴。

这场规模不大、也很简朴的家庭晚宴开始之前,信子先按照陈舜容的吩咐,带着林知涵、苏震禾另外吃了晚饭,然后,她就一边照看林知涵、苏震禾睡下,一边做些杂务……

晚宴开始之后,林斯槐向大家讲了一些与中国同盟会将于明天下午正式宣告成立这件大事有关的事……

光绪三十一年六月十七日(1905年7月19日),前一阵子在欧洲从事筹建革命团体活动的孙文(孙中山)乘法国邮船“东京号”抵达日本横滨。几天之后,孙文被中国留学生代表迎到东京。到达东京之后,孙文由日本人宫崎寅藏(宫崎滔天)介绍,与湖南籍留学生、革命团体华兴会的会长黄兴(黄轸)会见了。此外,孙文还会见了张继、黄树中(黄复生)、朱大符(朱执信)、宋教仁、陈天华等留学生。

光绪三十一年六月二十七日(1905年7月29日)下午,在位于东京阪田町北辰社的程家柽寓所,孙文主持了一个会议,讨论应该给那个将兴中会、华兴会、光复会、科学补习所还有其他革命团体联合组织起来的、大的革命团体起个什么名称的问题。除了孙文之外,与会者还有程家柽、胡毅生、马君武、田桐、黄兴等人。最后,与会者给那个大的革命团体通过的定名为:中国同盟会。

光绪三十一年六月二十八日(1905年7月30日)下午,由孙文、黄兴邀约,经过黄兴、程家柽、宋教仁、马君武、张继、冯自由、胡毅生等人的分头联络,中国留学生75人与孙文、还有宫崎寅藏、内田良平、末永节这三个日本人一起,共79人,在位于东京赤坂区桧町三番地的日本黑龙会本部——也就是黑龙会头目内田良平的寓所,举行了中国同盟会的筹备会议。林斯槐与黄兴、宋教仁、陈天华、蒋作宾、田桐、冯自由、汪兆铭(汪精卫)、古应棻、马君武、邓家彦、程家柽、张继等留学生一起参加了这次会议。

孙文被推举为会议主席,他在会上先发表了一番长达一小时的演说,论述了革命理由、革命形势、革命方略,并特别详述了全中国的革命党派必须共组一个新团体、以联合进行排满革命的必要性。经过众与会者的反复讨论之后,这个新团体的名称被确定为——中国同盟会,中国同盟会的宗旨为——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

黄兴提议:“公推孙逸仙(孙文)为本党总理。”

孙文当场起草了一纸盟书,又由众人推举的黄兴、陈天华二人审定了此盟书的措辞。然后,当场就有与会者63人、还有主盟的孙文,共64人签署了盟约,宣誓成为中国同盟会会员。这64人,就是中国同盟会第一批建党会员。

林斯槐就是这64人之一。他像其他署盟者——曹亚伯、程家柽等人一样,按格式书写了一份盟书、并签署了他的名字,然后交给孙文过目。

“联盟人浙江省杭州府钱塘县人林斯槐,当天发誓: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矢信矢忠,有始有卒,如或渝此,任众处罚。天运乙巳年六月二十八日中国同盟会会员林斯槐。”

——此时,距林斯槐在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春天、广州重阳举事之前宣誓加入兴中会,已有茫茫十年了!那时,林斯槐才十九岁,此时,林斯槐已经二十九岁了!那时,孙文才二十九岁,此时,孙文已经三十九岁了!……

孙文领导签署了盟书的众人,进入另外一个房间,同举右手,向天宣誓……

宣誓完毕,孙文与会员们一一握手,同时还兴高采烈地、不停地说道:“为诸君庆贺,自今日起,诸君已非清朝人矣!”林斯槐在与孙文握手时,听孙文说了这句贺词之后,立刻严肃地向孙文说道:“我从来就是中国人!”

孙文又将今后同志间联络的暗号告诉了会员们——

最后,会员们推举黄兴、宋教仁、蒋尊簋、汪兆铭(汪精卫)、陈天华、马君武、程家柽等八人为章程起草员,并约定将此章程在举行中国同盟会正式成立大会时提交审定。

由于这一天是一个典型的东京炎夏之日、开会的屋子又狭小、人又多,所以,在会议结束的时候,人们一个个都大汗淋漓、热得要命、饿得发慌。当内田良平指挥女仆将一盘盘凉糕送过来的时候,又热又饿的众人就纷纷向那些凉糕拥了过去,一边吃个痛快、一边又说又笑……

林斯槐一口气吃了两块凉糕之后,向宋教仁说道:“凉糕是挺好吃的,怪不得那么多小孩都爱吃……”宋教仁一边将嘴里正嚼着的半块凉糕迅速吞了下去,一边说道:“谁说只有小孩爱吃凉糕……”说话的同时,他又从一个盘子中抢过一块凉糕,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宋教仁,湖南桃源人,生于光绪八年二月十八日(1882年4月5日),也就那一年的清明时节。林斯槐与宋教仁都在早稻田大学学习法政,他们是很熟的同学、朋友。此时,宋教仁还只是一个年仅二十三岁的青年,他的独生儿子宋乐乐(宋振吕)还只是一个三岁的小男孩。

忽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这间屋子后部的木板猝然坍倒,碎玉裂帛声中,林斯槐、宋教仁等数人被砸翻在地……众人不禁都吓了一跳,立刻纷纷去看视林斯槐、宋教仁等人受伤了没有。内田良平也赶快从内室走出,过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故,待他看明白了之后,就连忙不停地鞠躬、显得很客气地道歉说:“房屋破旧了,请多多原谅,请多多原谅……”

众人早已将林斯槐、宋教仁等人搀了起来,虽然谁也没直声抱怨晦气,可是谁都觉得不太幽默……于是,孙文眼中一亮,向大家解释道:“这就是颠覆满清之预兆!诸君应该高兴才是!”大家听了,立刻大肆鼓掌欢呼起来,就连内田良平也跟着又是拍手、又是大笑……

这之后,又过了十余天,光绪三十一年七月十一日(1905年8月11日),在位于东京骏河台的清国留学生会馆(中国留学生会馆)的门前,贴着一张很显眼的大告示,宣布定于1905年8月13日,在东京饭田河岸富士见楼举行留日中国学生和华侨欢迎孙逸仙(孙文)的大会。

光绪三十一年七月十三日(1905年8月13日)下午,东京饭田河岸的情景与平时大不相同!河流还是穿涧匆匆,火车还是在喧嚣与烟尘中狂奔通行于穴山之中,繁盛的花木还是映衬在江户川亭之畔,行行征鸿还是在落目无限的诗愁中掠过夏日的晴空……最不相同的,就是富士见楼附近的街巷都被前来参加欢迎孙文的大会的中国留学生和华侨给拥堵住了!富士见楼的会场可容纳千人,日本警察在此之前则宣布限定参加此欢迎会的人数为三百人,可是,这时到会的中国留学生和华侨的总人数却达到了一千三百人之多——就连校规最为严苛、对于学生的革命思想防范最为严密的振武学校,也有许多中国官费留日陆军学生前来参加此欢迎会,例如阎锡山、陆光熙、陈宗权、程潜、仇亮、唐继尧、罗佩金、李烈钧、张凤翙、张益谦、尹昌衡、黄郛、杨增蔚、何子奇、何成濬、孔庚、朱绶光、李书城、温寿泉、乔煦、张瑜等人。整个富士见楼都被挤得满满的,后到的数百人实在挤不进去了,就只得伫立在附近的街巷上,瞪大了眼睛朝楼中的会场望着。

那一天,孙文身穿白色西服,在宫崎寅藏的陪同之下,走进了会场。宋教仁致欢迎辞、大家热烈鼓掌之后,孙文发表了演说,留学生蒯寿枢、程家柽等人作了发言,最后,宫崎寅藏、末永节这两个日本人也作为来宾而应邀讲话……

这次欢迎会,是孙文在日本公开出席的第一次留学生集会,也是他在中国同盟会正式成立之前,直接向群众表述他的政见的重大活动。此会召开之前,已得到消息的中国驻日公使馆为了阻止中国官费留学生参加此会,就故意放出风声,威胁说凡是参加了此会的官费留学生,都将被取消官费资格。可是,这样的威胁并没有将大家吓住,有人说“要取消的话,取消就是了,啰唆什么!”有人说:“吓唬谁啊?老子这就将官费给他退回去!不过,就怕他不敢收!他有那胆子向朝廷解释说老子为什么要退回官费吗?若说错了一句,他还想保住他那份肥差不想?!”……

上述这些情况,林斯槐只是选择了其中的一部分向叶维松、邵永纹、苏望涛、叶蕴婷、邵永嘉、陆珊瑚等人介绍了,至于其中涉及同盟会的机密的情况,他一点风声都没透出。在讲到富士见楼的那次欢迎会的盛况、以及中国官费留日陆军学生参加那次欢迎会前后的诸多情况的时候,林斯槐只是泛泛地谈了几句,很多生动的细节则是由陈宗权补充讲述的。林斯槐和陈宗权所讲的这些情况,陈舜容早就知道了,可是,此时她仍旧认真地听着……

杯酒已冷……夜色已深……

林斯槐看着叶维松,很严肃地向他问道:“泛然,你和我一样,在乙未年(1895年)广州重阳举事之前就参加兴中会了……明天,就要正式召开中国同盟会的成立大会了,你是否决定参加同盟会、出席明天的大会?”

叶维松严肃地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言说道:“什么头山满、犬养毅的!……”然后,他就又沉默了……

——头山满和犬养毅都是与日本侵略中国的许多罪恶活动有着各种直接、间接关系的人。头山满是日本黑龙会头目,他的外号是“黑社会天皇”。犬养毅是日本政客。此时,头山满、犬养毅都是孙文的“朋友”……光绪三十一年六月二十八日(1905年7月30日),中国同盟会的筹备会议就是在黑龙会总部召开的……

苏望涛、叶蕴婷、邵永纹、邵永嘉、陈宗权、陆珊瑚、陈舜容也都严肃地沉默着……

光绪三十一年七月二十日(1905年8月20日),在当时东京的一般居民看来,不过就是一个秋天的星期日、一个很平常的日子……

就在这一天下午的十四时至十七时,中国同盟会借用日本人阪本金弥的那座位于东京赤坂区灵南坂的住宅为会场,秘密举行了中国同盟会的成立大会,正式宣告中国同盟会成立。出席这次大会的会员大约有三百余人。

大会通过了《中国同盟会章程》,其中规定:中国同盟会的宗旨是实现“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这“十六字”纲领;中国同盟会设本部于东京,设支部于各地,在国内外分设九个支部,国内分为西部、东部、中部、南部、北部,国外分为南洋、欧洲、美洲、檀岛;中国同盟会设总理一人,由全体会员投票公举,四年更选一次,可连举连任,握有全权;中国同盟会本部机构“采三权分立制”,分设执行、议事、司法三大部。

由于前些天举行中国同盟会筹建会议时,当黄兴提议“公推孙逸仙(孙文)为本党总理”的时候,众位建党会员都已经举手赞成,因此,在这次大会进行选举的时候,当黄兴提议“公推孙先生为本党总理,不必经选举手续”之后,众位会员全都举手赞成。

在这次大会上,众位会员依照《中国同盟会》章程,分别投票,进行选举。——

执行部:黄兴被选为执行部庶务,协助总理主持执行部工作,且于总理不在时,代行一切;马君武、陈天华被选为执行部书记;朱炳麟被选为执行部内务;程家柽被选为执行部外务;刘维焘被选为执行部会计;谷思慎被选为执行部经理。

评议部:汪兆铭(汪精卫)被选为评议部议长;田桐、曹亚伯、冯自由、梁慕光、董修武、范治焕、张树枬、熊克武、周来苏、但懋辛、朱大符(朱执信)、吴崑、胡瑛、康宝忠、吴鼎昌、王琦等人被选为评议部议员;朱执信被选为兼任评议部书记。

司法部:邓家彦被选为司法部判事长;张继、何天翰被选为司法部判事;宋教仁被选举为司法部检事长;林斯槐与其他三位会员一起被选为司法部检事。

在这次大会的末尾,黄兴提议并解释说:“《二十世纪之支那》杂志社的同人已经有一半参加了同盟会,现在,该社成员愿将此杂志提入本会作为机关报,诸位以为如何?”大家听了之后,全都鼓掌,表示欢迎。

最后,在众位会员高呼“万岁”声中,中国同盟会的成立大会结束了……

光绪三十一年八月十九日(1905年9月17日),中国同盟会本部召开干部会,决议将《二十世纪之支那》改名为《民报》。这次会议之后,《民报》在东京牛込区新小川町二丁目八番地设立了公开的编辑部。《民报》编辑部也是中国同盟会对外进行联络的公开机关部。光绪三十一年十月三十日(1905年11月26日),《民报》发刊,第一次明确而公开地提出了孙文的“三民主义”——民族主义、民权主义、民生主义。

中国官费留日陆军学生中那些具有革命思想的人中,一部分人没有宣誓参加同盟会,例如:陈宗权、陆光熙、徐树铮等人,另一部分人,则宣誓参加了同盟会,其中阎锡山、温寿泉、乔煦、张瑜、程潜、仇亮、唐继尧、罗佩金、李烈钧、张凤翙、张益谦、尹昌衡、黄郛、杨增蔚、何子奇、何成濬、孔庚、朱绶光、李书城等二十八人又是这一部分人中“特别积极”的分子。

中国同盟会的两大领袖孙文、黄兴对于阎锡山等二十八人特别重视,因为他们这些学习军事的留学生将来回国之后就是清朝廷组织新军的骨干力量,掌握了他们这些人,就等于掌握了一部分新军势力,对于领导起义夺取政权非常重要。为此,孙文、黄兴在同盟会内部秘密组建了一个以阎锡山等二十八人为团员的纯军事干部组织——“铁血丈夫团”。

“铁血丈夫团”这一名称是孙文亲定的,据他向阎锡山等人解释说:何言“铁血”?因为“铁”与“血”是革命的两大利器;何言“丈夫团”?取自孟子所言“富贵不能**,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孙文希望将阎锡山等人专门培养为同盟会的军事干部,靠他们担负起革命时期的军事重责。为了保持阎锡山等二十八人的秘密身份,以避免引起清朝官吏的注意,孙文特意嘱咐他们暂时不要参加同盟会的对外活动,专心在日本的军校学习军事,以待将来的大举。

可是,“铁血丈夫团”的秘密并没有完全藏住……例如:阎锡山这个“阎老西儿”参加了同盟会、还是铁血丈夫团中人这些秘密,陆光熙、陈宗权这两个没参加同盟会的人就都知道……

阎锡山这个“阎老西儿”,在那个时代,可真是一个很活跃的“革命分子”。他是在光绪三十年(1904年)初秋来到日本、进入振武学校读书的,他到达日本仅三个月之后就参加了革命党人的一些革命活动。当孙文于光绪三十一年六月下旬(1905年7月下旬)来到东京之后,阎锡山曾多次到孙文居住的高阳旅店拜谒孙文,向孙文请教问题。阎锡山不仅很赞叹孙文的革命精神,而且很羡慕孙文的渊博学识,他每次拜谒孙文的时候,都向孙文提出许多问题,孙文则对于他提出的问题都耐心解答。也就是经过几次晤谈之后,阎锡山自觉他对于中国革命所存的疑问已经完全消失了、他对于孙文所提出的以三民主义救中国的思想也记得很牢固了、他的革命情绪很高涨、他的革命意志很坚决……总而言之,他觉得他跟那个初到日本时的自己,简直已判若两人了!

阎锡山是中国同盟会最初的一批会员之一,他入盟时,由同盟会的重要领袖黄兴监誓,他用满口的山西话,一本正经地当场表示他一定坚决奉行“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的誓言。阎锡山不仅自己参加了同盟会,他还介绍了康佩珩、赵之成、徐翰文、赵戴文这四人也参加了同盟会。——这四人都是阎锡山的山西老乡,也都是在日本求学的留学生。

参加了中国同盟会、且成为会中重要秘密组织“铁血丈夫团”中的重要一员的同时,阎锡山在学习、工作上的态度更为积极了,虽然在表面上,他显得不苟言笑,可是他的情绪一直都很兴奋,简直可以用欢欣鼓舞来形容,因为,他由衷地为自己是同盟会会员、“铁血丈夫团”一员而感到非常荣幸,他坚信自己在政治上走出这样重要的两步是非常了不起、非常先进的举动……

不过,阎锡山在他少年时代就已经顽固形成的财迷特质,并没有随着他在政治上走出了参加同盟会、成为“铁血丈夫团”一员这样非常了不起、非常先进的两步而消失,那种财迷特质让他对于同盟会“十六字纲领”中“平均地权”一语总是感到很不理解、难以接受,为此,他曾特意跑去向孙文请教——

“呃(我)总是想不明白,‘平均地权’中的‘权’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平均’?究竟该怎么‘平均’?”阎锡山很认真地向孙文问道。

孙文言简意赅地回答道:“‘平均地权’的‘权’字,既不是质、也不是量。特别强调要‘平均地权’,也就是说,革命成功之后,在中国所要平均的并非地亩多少、亦非地质好坏,而是说土地的一种时效价值。”

阎锡山听了之后,只觉得自己比原来更糊涂了,于是,他直率地向孙文说道:“呃(我)还不明白!”

孙文只得更加耐心地解释道:“我给你举个例子。譬如,美国的纽约原来是个沙滩,可以说不值一个钱,可是现在因为纽约已经繁盛起来了,所以,纽约的一方尺地,就要值到七百两银子……”

一听到“银子”,阎锡山就不由自主地将眼睛瞪大了,觉得孙文的这番解释还是比较容易理解的。在阎锡山的意识中,“银子”不仅与他的革命憧憬绝对没有任何冲突,而且还是他的革命憧憬中最为重要的部分之一!……

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的秋天,初到东京的陆珊瑚开始了她那忙碌的留学生活。其中最忙的就是补习日语,虽然她出国之前已经学过一些日语,可是真到了日本之后,却发现在听、说时都远远不够用!只觉得听人说日本话时耳边全是一片哇啦哇啦、咕噜咕噜之类的噪音,自己说日本话时则常常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大舌头,明明已在脑海中、嘴唇边的意思,就是不能清楚地说出来……陆珊瑚先进了一所女校读书,一边补习日语,一边为考入更高的学校准备功课。由于她特别勤奋努力,再加上周围语言环境的督促,也就才过了六个月左右,她的日语水平就得到了飞速提高,在功课上、生活上都能应付裕如。当然了,她用日本话将一些意思复杂的事说出来的时候,还不算很流利,不过,她至少不会让人误会她的意思。

陈宗权、陆珊瑚的寓所离林斯槐、陈舜容夫妇的寓所很近,离叶维松、邵永纹夫妇的寓所、还有苏望涛、叶蕴婷夫妇的寓所也不算远。陈宗权按照振武学校的校规,每隔两星期,才能回家度一次周末,因此,陆珊瑚到达东京之后,平时就是自己一个人生活。开始一、两个月,由于陆珊瑚语言还不太通,陈舜容、邵永纹、叶蕴婷都经常来帮陆珊瑚处理一些事务,例如:带陆珊瑚一起去买生活、学习所必需的物品,与陆珊瑚一起向学校、房东、还有其他一些机构提出遇到的问题,并请其妥善解决……后来,陆珊瑚的语言能力提高了,这些事务,就都由她自己自如地处理了。陆珊瑚虽然忙于读书,可是,遇到陈舜容、邵永纹、叶蕴婷有事请她帮忙时,她都乐意相助,因此,大家相互的来往是很紧密的。

在东京的日子,就那么两星期、两星期地过去了……每当匆匆忙忙、宛如电影中的快镜头似的两星期一闪而过之后,就是陈宗权可以回家的那个周末了。不管在当时,还是在以后的回忆中,也只有这样的周末让人留有特别清晰的印象——夕阳芳树,余霞暮钟,那尚还隔得远远的两个人儿相互之间那早有默契的一瞥……目光离得越来越近,人也离得越来越近……终于,两个人的手又重新握到了一起!……

陈宗权回家度周末时,总是与陆珊瑚谈到很多人、很多事,新事、旧事、重大的事、琐碎的事……可是,他很少谈到他在振武学校受到的那种对于中国留学生已形成为惯例的身心虐待。陈宗权纵然不说,陆珊瑚也全都明白。有时,陆珊瑚悄悄问他一句,他只是平静地说:“已经受过去了,还说什么呢!”——他将他所经受的那一切,都当成是责任让他必须经历的锻炼和考验、当成是未来让他必须经历的刺激和警策!

有的星期天的中午,陈宗权在振武学校的一些同学——例如:徐树铮、陆光熙等人,会应陈宗权之邀,来家中吃饭。

陆珊瑚做饭的手艺好,又有学做什么就像什么的天才。若碰到能买到做中国菜的合适材料的时候,她总能变着样地烹制出淮扬菜中的各式精彩菜点,哪怕这些材料只不过是香肠、香料腌的鱼肉、盐或酱渍的蔬菜、腐乳、辣椒之类。由于是在日本,那些在日本常用的食材,到底容易买到,而且更为经济。陆珊瑚做的日本式饭菜也很道地:酱汤、酱油海带卷、烤海带、烤鱼、炸虾、炸素菜……陆珊瑚在苏州读书、到南京还有上海等地旅行的时候,也学会了做西餐的一些菜点,此时她偶然做出一、两样来,大家都很称赞。在日本,管中餐叫“中华料理”,管西餐叫“西洋料理”。在西餐馆吃“西洋料理”太贵,中国留学生一般都节省,少有谁去西餐馆吃“西洋料理”。陆珊瑚平时太忙、又很节俭,她自己一个人吃饭时,总是尽量简单、不多费事,只有当陈宗权回家度周末时,她才费心费事地尽量多做一些好菜。

陈宗权等人吃饭都不挑剔,因为对于他们这些中国官费留日陆军学生来说,平时在振武学校的伙食,真是专为“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而特设的!那伙食量少而质劣,每人每餐最多只许吃一中碗松扑扑的米饭,就是这样,日本人还吵吵说,日本大米的品质好,比中国大米要粘得多,不利于培养这些中国留学生的忍耐力,因此,振武学校另外规定,每星期总让他们吃几顿更加粗糙的麦饭。至于就饭的菜,每餐或是给三小片黄萝卜、或是两小片干咸菜、或是给一小块发臭的咸鱼,偶然才有一餐给一点豆腐和青菜。陈宗权等人在振武学校总是饿得饥肠辘辘,不得不一边挨着饿,一边读书、训练。上文化课时,还算容易忍耐,上操学课时,那感觉可真是够受的,谁不是硬着头皮、咬紧牙根、束紧腰带地愣挺过来的?!因此,当遇到可以饱餐一顿的时候,大家都只管放量将热米饭就着丰盛的菜肴猛塞个够,谁还会想起挑剔什么!

饱餐之后,陈宗权、徐树铮、陆光熙等人经常围坐在一个日本式的火钵旁谈话,一边烤着火、一边在中间的炭火上放一个铁壶烧开水,然后用一点在此时此刻是如此宝贵的中国茶叶沏些清茶喝。他们谈话的范围很广,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特别是有关中国革命、推翻满清朝廷这样的敏感话题,平时在振武学校是不能任意谈论的,在这时就可以并不拘束地直言高论。在谈话时,他们还随时翻看一些有关革命的书籍、报纸、以及其他秘密宣传品。喝茶时,大家不由得就思乡、就想家……陈宗权不由得就说起少年时与亲友一起逛淮安的集市时,看那各式各样、密密攘攘的饮食摊子在热闹之中透出苍凉的情景……徐树铮则忽然会感叹,为什么日本茶绿得像染料,日本点心甜得那样怪,简直齁得死人?!……陆光熙则缓缓地讲起北京特有的一些饮食风俗:旗人关了粮饷之后到点心铺还旧账、赊新账吃那种特容易掉渣掉得就剩核儿的酥皮糖馅点心“大饽饽”时的奇形怪态,旗人吃炸酱面时那简直讲究到不得了地步的炸酱、菜码、抻面,牛街回民聚居地那各种又好看又实惠又美味的年糕、切糕,那些著名的清真菜馆最有特色的涮羊肉、烤羊肉、烤牛肉,传承久远的焖炉烤鸭与如今更加驰名的挂炉烤鸭,还有居住在北京宣武城南的汉人居民最喜欢的家常菜点——春天的香椿鱼、香椿蛋、炒合菜、卷春饼,夏天的芥末粉皮、豌豆卤、焖鲜茄、荷叶粥,秋天的小炖肉、桂花芋头泥、螃蟹烧卖,冬天的四喜丸子、拔丝山药、炖肘子……在陆光熙那平静的讲述中,北京这座他自幼成长于斯的中国古老皇城,不仅有着千年旧画的荒寒陈古色彩,也有着新闻快照的亲切生动感觉!……

火钵中的炭火垂垂欲烬时,大家都看着那几缕余烟慢慢漠成一朵篆云,也就再过一会儿,这朵微弱的篆云也就残了、灭了……他们都觉得仿佛在看着满清朝廷正面临的、将到来的现实!

为了学习日语,陆珊瑚找来了大量的日语阅读材料,其中以书籍、报纸为主,这些阅读材料,一部分是她自己购买的,一部分是她向陈舜容、邵永纹、叶蕴婷等先来日本留学的人借来的。与陆珊瑚相比,陈宗权出国之前打下的日语基础要好一些,而且他比陆珊瑚早到日本几个月,早几个月得到了日本社会的大语言环境的强化锻炼,所以,在陆珊瑚刚来日本、强化学习日语的那半年中,陈宗权自然能指导她。每逢陈宗权在家的周末傍晚与晚上,他们夫妻二人总是一起学习日语。陆珊瑚在练习将日语翻译成汉语的时候,曾试着翻译过一些日本诗歌、短篇小说、还有戏剧片段。陆珊瑚在翻译短篇小说时,一般都是很认真地用语体文(白话文)或较朴素的文言文直译出来,有时则玩笑着用“林(琴南)译小说”式的修辞语气将小说故事讲给陈宗权听。

陈宗权曾对陆珊瑚说:“你的这些翻译稿子,你都仔细留着,等将来润色、修改定了之后,就试着往商务印书馆、小说林社投稿。也许不过几年工夫,随着你的译著一部接一部地出版,你就能成为一个有影响的知名翻译家了。”陆珊瑚怀疑陈宗权的称赞有很多讽刺成分,就追问道:“我学日语才多久,只不过为了练习才翻译了一点东西而已,何谈什么著作!”陈宗权怕陆珊瑚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赶快解释道:“我主要是说你翻译东西很准确,而且译成的中文写得好。你的这些翻译稿子,确实翻一段是一段,又明白又生动。你在语言文字上,确有很高的才华,就是跟薛绍徽、陈鸿璧、吴弱男相比,也并不逊色。同一篇文章,由都是懂得原文的不同译者来译成中文,也是中文写得好的人译得好。薛绍徽翻译的许多作品,都是由她丈夫陈绎如(陈寿彭)将原文口译出来,再由她笔录成文、润色修改成型的,人们之所以敬称薛绍徽是翻译家,就是因为她写成定型的中文译文比陈绎如口译成的文字要好得多。如此看来,我说你将来能有许多很好的译著、能成翻译家,难道是故意胡说吗?”陆珊瑚听了,点头说道:“那倒也是。别的不用说,我将那些你说出个大概意思的日语文章写成中文之后,确实总是比你原来的翻译要好一些。”陈宗权说道:“你又得意了?哎,你往出版社投的译稿,还是都用语体文或较朴素的文言文为是,可千万别用林琴南(林纾)式的文字……”陆珊瑚笑道:“林琴南式的文字那样流行,有时玩笑着用一下,也很有意思。”陈宗权微笑着回道:“林琴南式的文字,被你用来,总是显得那么奇怪!我知道你是故意开玩笑,其他不知道的人看了,可只会说你译得太坏!……”

能一起翻译文章的周末,让陈宗权和陆珊瑚能一起感觉到温暖、平和……可是,这样的周末总是如此短暂!就是在这短暂的周末,也许只是窗外的一滴冷雨,也许只是檐边的一缕凄风,就让这温暖、平和如梦似幻般地消失了……于是,他们一起看那冷雨,一起听那凄风,一起想祖国正在经受的种种悲惨境遇,一起想家乡急需解决的种种麻烦问题……

光绪三十一年八月初四日(1905年9月2日),“老慈”命令清朝廷颁布诏旨,宣布废除科举。——这一天,袁世凯、赵尔巽、张之洞、周馥、岑春煊、端方等封疆大吏向“老慈”正式呈递了《奏请废科举折》,声称“科举一日不停,士人皆有侥幸得第之心,以分其砥砺实修之志,民间更相率观望”,要求立即废除科举。“老慈”虽然觉得这道奏折的语气过于强硬,而在心中对于这些权臣痛骂不已,思忖着该找个合适的机会将他们狠狠整治整治了,可是,她并没有坚持保存科举制度,而是命令清朝廷批准了这道奏折,并宣布“著即自丙午(1906年)科开始,所有乡会试一律停止,各省岁科考试亦即停止。”

于是,中国的科举考试——这在地球各国独一无二、在古老的中国横行霸道了一千三百年之久的厉害考试就这么被废除了!

科举考试废得实在是太晚了!……

光绪三十一年八月二十六日(1905年9月24日),这一年的秋分节气这一天,奉“老慈”之命出洋考察宪政的镇国公载泽、户部侍郎戴鸿慈、兵部侍郎徐世昌、湖南巡抚端方、商部右丞绍英这“五大臣”率领一大群参赞、随员、仆从之类的人在北京正式启程。这一天上午十一时,北京正阳门火车站又是鼓声响、锣声震、乐声扬,又是前来送行的京师各学堂师生、绅商界人士、大小官员、驻北京各国公使吵嚷欢呼个不停,煞是热闹喧嚣。就在这一派热闹喧嚣之中,“五大臣”及其随行众人登上了列车……正当列车将要开动的时候,忽然,一枚用香烟筒制成的炸弹在列车上被点燃了!轰天的巨响声中,列车上的人被炸死炸伤了十余个,列车上的其他人纷纷逃离了车厢,站台上的人也拼命四散狂逃……也就转瞬之间,正阳门火车站内外乱成了一锅泼粥!……

那枚炸弹是年仅二十七岁的革命青年吴樾在列车上点燃的,然后,他自己就在大爆炸中被炸死了!——吴樾想通过暗杀清朝廷重臣的作法,来唤起中国民众的革命意识,为此,他宁愿拼死自爆……

“五大臣”中的载泽、绍英、徐世昌都在这场大爆炸中被炸伤,其中载泽、绍英的伤势较重,徐世昌的伤势较轻。

爆炸发生之后第二天——光绪三十一年八月二十七日(1905年9月25日)的早晨,戴鸿慈等人向“老慈”面奏了爆炸之事。“老慈”听了奏报之后,不由自主地将她那张妖怪面具似的老冬瓜脸抽搐了几下,哼哼唧唧、含糊不清地骂道:“这些革命党,胆儿越来越肥了……”

这次爆炸事件之后,“老慈”同意专门增设巡警部,以防止革命党人的破坏行动、暗杀行为。光绪三十一年九月初十日(1905年10月8日),清朝廷奉“老慈”之命,特颁诏旨,设立巡警部,任命徐世昌为该部尚书,任命原任工巡局总监的内阁学士、皇族毓朗为左侍郎,任命主办北洋警察的赵秉钧为右侍郎,规定所有京畿内外一切工巡事务都归徐世昌管理,以事责成;另外,还宣布将逐步办理全国各省地方警政事业。

十天之后,巡警部就宣告成立了。(一年之后,巡警部改为民政部。)

对于徐世昌而言,这场爆炸给他个人带来的麻烦,只不过是让他受了一场虚惊,让他的妾石氏因惊吓而早产了一个女婴……而借着这场爆炸,他不仅摆脱了他本来就不愿意承担的出洋考察宪政这一差事,而且又升迁了官职。

光绪三十一年十一月十五日(1905年12月11日),“老慈”命令将兵部满尚书之缺补给徐世昌。一个月之后,十二月十五日(1906年1月9日),“老慈”命令将徐世昌与她的那个庸奴铁良一起补授为军机大臣,去“行走上学习”字。又过了十天之后,十二月二十五日(1906年1月19日),“老慈”命令徐世昌交卸兵部满尚书之缺,改补兵部汉尚书之缺。

经历了那场爆炸带来的虚惊之后,徐世昌反而官运亨通、权重一朝,更为世人所注目,仅仅八年多之前,他还只不过是个名列“翰林院八黑”之一的落魄辞章小官……

徐世昌本来希望他的妾石氏能在他五十岁这一年给他生下一个他已经盼望了半生的儿子,可是,石氏因为受到惊吓而在那场爆炸之后的第二天(1905年9月25日)早产出的,偏偏是一个女婴。徐世昌给这个早产的女婴起名徐绪明。徐绪明是徐世昌的第一个亲生后嗣。

徐世昌还是以为他这辈子能有生几个儿子的运气……

早在光绪三十一年七月初十日(1905年8月10日),载泽、徐世昌、绍英、戴鸿慈、端方这“五大臣”曾拟订计划,决定分两路赴东、西洋各国:载泽、徐世昌、绍英为一路,赴英国、法国、比利时、日本等国,戴鸿慈、端方为一路,赴美国、俄国、德国、意大利、奥匈帝国等国。在那场爆炸发生之后,由于载泽、徐世昌、绍英这里三人都受了伤,清朝廷只得将“五大臣出洋”展缓行期。光绪三十一年九月二十八日(1905年10月26日),“老慈”命令清朝廷颁布上谕,重新宣布了一份出洋考察宪政的“五大臣”名单,载泽、戴鸿慈、端方仍名列其中,由于徐世昌升任了新设立的巡警部尚书,绍英伤势未愈,因此这二人都不能成行,就改派山东布政使尚其亨与顺天府丞、新任出使比利时大使李盛铎替代他们二人。

载泽、尚其亨、李盛铎、戴鸿慈、端方这“五大臣”决定还是分为两路出洋,载泽、尚其亨、李盛铎为一路,戴鸿慈、端方为一路。他们这五人都害怕再遇到炸弹暗杀事件,因此,他们一致同意分别行动、秘密启程,不仅不乘坐扎眼的专车,而且属员人等一律免送,不再大肆举行喧闹的送别仪式了。他们各自出洋的确切日期都是保密的,外人不得而知。

光绪三十一年十月二十七日(1905年11月23日),戴鸿慈、端方向“老慈”请训陛辞。将将近半个月之后,十一月十一日(1905年12月7日),他们二人带着随从离开北京,乘火车前往天津。说是秘密离开北京去天津,可是,他们出行时的那番特别保密措施,实在是够惹眼、够唬人的!在他们登上火车前后,整个火车站都被守卫得严严实实,严禁任何外人进入。而且,从北京到天津沿途,都由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袁世凯派出重兵、密为布置。戴鸿慈、端方一行到达天津之后,略住了两天,然后,他们乘汽车前往秦皇岛,在秦皇岛换乘轮船过烟台,于十一月二十日(1905年12月16日)到达上海吴淞口。停留三天之后,十一月二十三日(1905年12月19日),戴鸿慈、端方率领众随从浩浩****地登上了美国太平洋邮船公司的西伯利亚号邮轮(S.S.Siberia),放洋而去……

载泽、尚其亨、李盛铎这一路出行的声势和保密措施也不减于戴鸿慈、端方这一路。光绪三十一年十一月十五日(1905年12月11日),他们离开北京。一个多月之后,光绪三十一年十二月二十日(1906年1月14日),他们从上海放洋而去……

这来自中国——当时世界上最贫穷最悲惨的国家之一、出洋考察宪政的“五大臣”各率随从、分为两路,在东、西洋各富强之国大逛特逛了半年,他们任意耗费了中国国库的巨额公款,吃、喝、玩、乐、嫖、赌、抽……过足洋瘾,出尽洋相!当然,他们也绝对没有忘了将那巨额公款拼命贪污、挪用……

戴鸿慈、端方这一路,先到了日本,然后去了美国,接着,他们跑到欧洲,在英国、法国、德国、奥匈帝国、俄国、意大利、丹麦、瑞典、挪威、荷兰、瑞士、比利时等国大逛足玩!载泽、尚其亨、李盛铎这一路也是先到日本,再去美国,接着跑到欧洲,他们游逛的路线与戴鸿慈、端方那一路大致相同,凡是那一路享受浪费过的,他们这一路也要比赛着享受享受、浪费浪费!这期间,两路众人还在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会晤了一番、联欢了一番,彼此交流了一下这回出洋的享受经验、浪费心得、贪污秘诀……

光绪三十二年五月二十一日(1906年7月12日),载泽、尚其亨率随从回到了中国。与他们同路出洋的李盛铎因为留任中国驻比利时公使,而没有与他们一起返回。九天之后,六月初一日(1906年7月21日),戴鸿慈、端方率随从回到了中国。

“五大臣”出洋考察宪政之旅,让人们更加理解为什么年仅二十七岁的革命青年吴樾宁愿承受自爆身亡的残酷命运、毅然点燃那枚用香烟筒制成的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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