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成名琢磨着杭拉的话：“这句话说得很有公理啊。”
成名故作轻松：“本来也没有不好。”
“那你就好好陪我买菜，你都多久没陪我上过街了。”
成名把手里的口袋拎起来，终于笑了：“这不是陪你当搬运工呢吗？”
杭拉看到前面的海产档位，拉着成名快步走了过去。
那老板用粤语跟杭拉打着招呼：“靓女，又来啦？还是以前那几样吗？”
杭拉点点头。老板开始熟练地称装起来。
杭拉一边比画一边说：“这个虾要五斤。鱼，也拿一条。”
“你很会挑啊。这是新到的石斑鱼，这个濑尿虾也新鲜得很啊。”
买完海鲜，成名羡慕地看着杭拉：“你现在都能听懂他们说话了。”
“哪啊？我一句都听不懂，就是买菜接触时间长了，连比画带猜。八九不离十呗。”
“从咱们住的地方出来往东不就有一个菜档吗？你干吗跑这么远？”
杭拉笑了：“开始的时候我是去那的，我什么都听不懂。那些老板说话都可快了，呜噜呜噜一大串一大串地说。然后我也听不懂该给多少钱，连比画带猜的。我每次就把钱都掏出来，让老板自己拿。后来别人介绍这儿也有一个菜档，我就来了。我这才发现，那边的老板都会多收我钱的。这个菜档的人不会多收我钱的。所以现在我舍近求远，都来这里买……”
杭拉絮絮叨叨地给成名讲述着她平常的生活，成名微笑着走在她的身边，是很久都没有过的平静和幸福了。
成名和杭拉回到家，刚进门就看见扎布的摩托车停在楼下。扎布正坐在一旁的草坪上，他在等成名回来。之前很喜欢他们的一对外国歌迷，在一次聚会上放了他们的歌，被环球唱片的星探听到了。前几天，那位星探来了中国，想要带扎布他们去国外发展。
成名听完思索着：“可是你们跟欧亚唱片还签着合同呢，这样不好吧？”
“这话我们也说了，他们说如果我们同意去环球的话，他们会负责我们的合约问题，包括违约金什么的。”
“这事可要慎重。可别因为新东家，伤了老主顾的心。合同的事如果解决不好，真打起官司来，欧亚唱片就不放人，耽误你几年就得不偿失了。”
扎布点点头：“我知道。”
成名看着长大的儿子，又是欣慰又是担忧：“扎布，你们还年轻，路还长，别太在乎一时的得失。”
“阿爸，环球开出的条件非常好，不但负责我们在欧洲的全部演出，还承诺我们和全世界最顶级的乐队同台演出。”
听到这儿，成名沉默了。对儿子的不舍，对乌兰牧骑未来的不确定，一下都涌上心头。
扎布看成名没说话，问道：“阿爸，你不同意？”
成名叹了一口气：“这是好事儿，那可是世界著名的唱片公司。”
“那你还唉声叹气的。”
成名笑笑：“没有啊。”
扎布看着成名，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成名感受到了扎布的目光，他再一次叹了一口气。
“扎布啊，这确实是好事，我支持你。”
“阿爸，我们是你的孩子，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就跟我们直说。”
成名看着波光粼粼的游泳池：“那可是国外啊。我跟你额吉刚来到这里不久，你们几个又要跑到国外去了，咱们家又一年到头见不着面了。还有，我的乌兰牧骑还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突然说要走，让我挺措手不及的。你们走了，以后的演出就全靠我自己了，心里没底啊……”
扎布犹豫着：“那我们就先不去？”
成名伸手搂住扎布：“扎布，我跟你额吉还没到养老抱孙子的年纪。我们也有自己的事业要打拼。再说，你们先出去，在那边好好发展，说不定过两年你阿爸我就带着乌兰牧骑也去国外演出了呢。”
“阿爸，那……你是支持我们的？”
成名点了点头：“阿爸舍不得你们，只是阿爸更愿意看到你们这一代人活得比我们好，比我们精彩。”
扎布也搂住成名，眼眶有些湿润，他轻声地说：“我知道的，阿爸，我们都知道的。”
成名突然站起身来，往别墅的方向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低声喃喃着：“走吧，走吧。心都不在这儿了，我留你有什么用呢？”
扎布没有听到成名说什么，他看着成名的背影，忽然发现，阿爸已经老了。扎布的眼睛有些湿润，快步上前，扶住了成名。他知道成名现在还没有苍老到需要他扶着，可是他就是忍不住搀住了成名的胳膊。
晚上吃饭，成名特意买了一箱啤酒。扎布、桑布、伊达木坐在队员们中间，感觉到氛围似乎和以前不一样。
乌兰托娅端着一盘大虾走了出来：“上菜喽！你们看，清蒸大海虾！我跟你们说，这道菜可是我跟杭拉专门找了这里的大厨学的，绝对正宗。”
杭拉端着清蒸石斑鱼出来，看到成名身旁摆着一箱酒，问他：“你怎么还买酒啊？”
“这不是难得休息一天嘛，今天有这么丰盛的饭菜，大家也破例一回，想喝酒的就喝吧！不过我可跟大家说好，海鲜就啤酒容易得痛风啊！不过偶尔来一次冒险，值得！就这一箱，咱们把它喝光！”
“别愣着啦！想喝酒的来拿啊！”说着，成名打开一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把酒递给乌力吉，“来，乌力吉。”
乌力吉拿手盖住自己的杯子，冷冷地说：“既然定了规矩，就不要破了。”
成名尴尬地把手收回来，干笑着：“好，守规矩是好事，那就不喝了。奶茶有吗？给大家倒上。”
杭拉连忙答应着，转身去拿奶茶。
成名脸上堆满了笑容看着队员们，试图缓解气氛：“同志们，我知道大家最近都特别累，但是换来的演出成果是越来越好。我每天看着热情的观众们为你们呐喊，就觉得这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我为你们骄傲！”
队员们并不热情地跟着拍了拍手。
成名有些尴尬：“最近演出任务重，咱们每天回来都后半夜了，起来又要忙排练，忙演出，确实都很辛苦，我呢，也没时间跟大家多沟通。今天借着这个休息的机会，大家也聊一聊。你们有什么想法，有什么不满，有什么希望改进的，都提出来。咱们都开诚布公，好不好？”
队员们相互看着，都不说话。
成名一副坦然的样子：“说嘛，有什么说什么。随便谈谈也行。”
乌力吉站了起来：“队长，我说两句。”
所有队员将目光刷地投向乌力吉。伊达木和桑布也抬头看着乌力吉。扎布却有些不安地看着成名。
“队长，你把我们带到南方来演出，让我们见了世面，也让我们挣了很多钱，这个大家心里都是感激你的。可是你不能老是拿咱们是乌兰牧骑说事。在座的，除了扎布他们兄弟几个，剩下的都是乌兰牧骑的人。咱们乌兰牧骑演出从来还没有这么个演法。刚来时一天就四场，大家咬咬牙，行。现在呢？是一天六场了，还咬牙干了。可演出增加了，你还要求那么高，又要天天排练，十天半个月的，还得出新节目，这个真受不了。”
成名看着乌力吉：“那你给个建议？”
“我也不说什么双休日之类的。工作性质就这样嘛。哪怕一周歇个一天，十天歇一天，也行啊！还有，出新节目，不是说把馒头改成花卷，咱们得有个计划。比如说一个月出一个或者两个。这样平时的排练也可以轻松一点，我们也能有点个人的时间。咱们不能光有命挣钱，没命花钱吧？”
成名认真地听着：“休息这个事，我会跟欧亚唱片好好地谈一次。争取每周能休息一天。但是出新节目这个事，大家还是得坚持。公司的平野先生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咱们这是重复性消费品，就得不断地推陈出新，才能吸引观众……”
乌力吉打断成名：“公司是公司，咱们不能什么都听公司的吧？公司的人懂内蒙古音乐吗？他们懂创作之难吗？他们就会说，有本事他们自己干啊！”
“乌力吉，你这就是胡搅蛮缠了。人家要是会干，还有咱们什么事啊？你以为钱就那么好挣呢？”
乌力吉挑眉看着成名：“钱是万能的吗？”
“不是万能的，但它能公平地体现我们的劳动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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