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大江办事果然雷厉风行，三天后，以他和梁明的名义成立的“剑盾商务调查公司”成立了。

公司的执照还没办下来，梁明就接了一单生意：催要一笔欠款。

那天傍晚，梁明正跟手下的几个兄弟在一家小饭馆展望“剑盾商务调查公司”辉煌的未来，手机响了。

梁明接起手机，里面传来一个粘乎乎的南方口音：“请问，你们公司接不接要账的生意？”

梁明的脸忽地一下涨红了，招呼手下不要出声，矜持地哼道：“那得看是多大的一笔账了。”

“不多，”那边的声音很轻，很沉稳，“也就几万块钱。”

“到底几万？你说个数。”梁明有些着急。

“我想先知道你们是怎么个提成法。”

“十万以下百分之三十，十万以上对半，过百万咱们得详谈。”其实，梁明自己也不知道现在讨账的行情，随口说道。

“钱，不多，八万，要回来全归你们。在这之前我还要预付你们定金……”

“你说什么？”梁明猛地瞪大了眼睛，这个小子是在耍我吧？

“我说，有人欠我八万块钱，五年了，不给。这钱我不想要了，我想要他的一只手。”

“你是谁？”梁明的眉头皱得就像一头大蒜。

“我是谁这不重要，关键的是，你们能不能接这个活儿。”

“能啊，怎么不能……”梁明的眼珠子弹球一样乱转，“不过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直接找我们，现在不少这样的公司。”

“我知道你们公司有这个实力。你们的老板是吴岳、张锋、陈世豪，我还知道东子和家飞以前也是你们的人。”

“他妈的，你到底是谁？”梁明警觉起来，忽然觉得对方有可能是一个熟人。

“我说过，我是谁不重要。你回答我，这个活儿你们接还是不接？”

“接！”梁明的脑子乱了，推一把凑过来的一个脑袋，大吼一声，“你说，欠钱的人是谁！”

“孟立伟？”梁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会吧？孟立伟那样的大款，怎么会连这点小钱都欠呢？

“对，孟立伟，”那边的声音清晰起来，“五年前我给他干工程，三十万，他给了二十二万，剩下的他不给了。”

“没有。上个月我去找他，他的人打了我，把单据撕了，我的腿被他们给打断了……”

“这个我不管，我只认准他的幕后老板孟立伟了。”

“那好……”梁明咬了咬牙，“刚才你说要预付给我定金，多少？”

“两万，”那边顿了顿，突然提高了声音，“大佬，你给我个帐号，钱，马上就到！”

“挂电话吧，一会儿我打给你。”

挂断电话，梁明摸着桌子角站了起来：“他娘的，这是真的？不会是路辉这个老混蛋借这个机会给老子下套吧？”迟疑着拨通了大江的手机，“江哥，有这么个事儿需要通知通知你……”梁明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对大江说了，最后问，“你觉得这个事儿里面有没有什么机关？”

大江咬牙切齿地笑：“你他妈的劳改‘劳’神经了吧？不就他妈的欠款嘛，哪有那么多的机关？一个字，干！”

梁明捏着下巴哼唧：“那就干？不过这事儿还真的有点儿蹊跷，孟立伟那么大的款，怎么就……”

“你他妈彪子啊！越大的款越他妈下作！他们的钱鲜血累累你知道不？”

“这个我知道，可是……”

“你不干我干！”大江大骂一声“二×”，“把他的电话号码给我，我跟这个老小子联系！”

“不用了，还是我自己来吧。”梁明讪讪地挂断了电话。

梁明心里清楚，前几天他跟大江商量的分工就是，梁明负责“接活儿”，具体操作由大江来干，这属于他自己的活儿。

闷头喝了几杯酒，梁明自言自语：“要不要通知一下陈小哥呢？当年小哥就是因为孟立伟才进的监狱……”

这话被一个兄弟听见了，拉着梁明的胳膊连连摇头：“不行啊明子，豪哥说过好多次了，不能再去戳弄孟立伟了。”

梁明点了点头：“对，这事儿不能牵扯陈小哥。要不就通知一下岳哥和锋哥？也不好，那成什么了？我又不是孩子……”念叨着，梁明猛地一跺脚，“去他娘的！婆婆妈妈成不了大事，什么事儿没有风险？干了！”一把掏出手机，按照刚才的那个号码拨了回去，“来，听电话！”

那边的声音依旧粘乎乎的：“大佬，给我你的帐号，我这就给你把钱打过去。”

梁明说了自己一个银行卡的帐号，一哼：“不要跟我留什么心眼啊，兄弟在江湖上不是三年两载了，耍我的话要知道后果。”

“没有那么无聊的人，大佬。”

“见了孟立伟，我用什么理由要那八万块钱？你总不能连名字都不想告诉我吧？”

“名字没有必要告诉你，你只要一提广东华隆装饰公司他就知道了。”

“也好……”梁明的脑子忽然有点乱，“两万是定金，你要是知道他没了一只手，是不是还应该给我一部分钱？”

“操你妈，那我忙活的什么劲？”

“我前面说了，这活儿你们接就接，不接我另找别人。”

“操……”梁明的脑子更加混乱了，眼前有斑斓的票子在晃，“我接。不过你把钱打过来之后就离开青岛。”

“这个我知道，但我必须看到姓孟的没了一只手才能走，大佬。”

“你妈的，就这样吧，赶紧打钱！”

梁明的银行卡多了两万块钱一个月后的一天清晨，吴岳从海西回来了，满面春风。

中午，陈世豪在王四宝新开的一个茶楼里给吴岳“接风”。

说到这个茶楼，王四宝说：“我把鸿儒酒庄处理了，凤霞另开了一个四川风味小吃部，剩下的钱我承包了这个茶楼。”

吴岳笑道，这样也不错，大小也算是个实业。

王四宝的心里似乎很难受，讪笑着出去了，背影像个得了哮喘病的老人。

吴岳瞅着王四宝的背影问陈世豪：“他怎么了？”

陈世豪摇了摇手：“又开始怀旧了，整天念叨他当年的勇猛，现在找不到感觉。操，不管他，他就那脾气。”

闷头喝了几口酒，吴岳问陈世豪：“张锋最近在忙些什么？”

陈世豪怏怏地说：“打从公司开业我就没见着他。八万块钱他让大江拿过来了，我存着，暂时没动。前几天我给他打电话，问他为什么不来上班？他说，他打听到了章鹏的下落，章鹏跟着老臭去了河北，一起去的还有刘二。他带着大江追过去了，大江暂时把他和梁明开的公司放下了。张锋准备在年前抓到章鹏，先把钱要回来，然后再好好修理他。我问他怎么修理？他不说，挂了电话，再打，他关机了。”

“以后你们再也没联系过？”吴岳皱了皱眉头。

“后来我又给他打过几次电话，他总是说他很快就回来，让我好好经营着公司，他好像对这个公司没什么兴趣。”

“不可能没兴趣，”吴岳讪笑着摇了摇手，“当初他可是雄心万丈。”

“当初我也雄心万丈，可是……你也看到了，公司里毛也没有，当初说好的那些兄弟也不太过来。”

“那就对了，”吴岳笑得有些阴森，“这些兄弟混江湖不是一年两年了，心中明镜似的，他们知道，没事儿随便聚在一起没有好处。”

“什么时候才算有事儿？”陈世豪没趣地矜了矜鼻子。

“当初咱们说过的，有事儿的时候一招呼……算了算了，也许是他们看这阵子没有起色，都在观望呢。”

“我看也是，”陈世豪笑了笑，“最好玩的是金漠，我安排大江去跟他要加盟费，他推三阻四。”

“前几天他给我打过电话，”吴岳哼了一声，“跟我装呢，说要等我回来他才能拿钱。他娘的，好像我在敲诈他似的。”

“你是怎么对他说的？”

“我没说什么，给他摔了电话。”

“哈，你又开始犯迷糊了。”

“我迷糊吗？”吴岳瞥了陈世豪一眼，“我要是犯迷糊就不回来了。我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就准备回来大干一场呢。”

见陈世豪不接话茬儿，吴岳没趣地搔了两把头皮：“那帮老兄弟不过来，郑伟和大昆还有曹猛也不过来吗？”

陈世豪笑道：“郑伟怎么会不过来？他急得都快要疯了，天天来催我赶紧‘起步’呢，我都烦了。”

吴岳点了点头：“郑伟是真的想要干点事儿了……大昆和曹猛呢？”

陈世豪笑得直咳嗽：“他们俩倒是没闲着，现在跟着梁明呢。”

吴岳皱起了眉头：“梁明和大江的那个讨债公司开起来了？”

陈世豪一笑：“开起来了。不过营业执照还没办下来，挺难办，里面‘道道儿’很多。”

“你觉得这两个家伙能安安稳稳地办事儿吗？”

“难说，呵呵，”陈世豪笑了笑，把嘴靠近了吴岳的耳朵，“梁明能耐不小，来不来先给公司创造了两万块钱的利润。”

“已经开始盈利了？”吴岳不相信似的乜了陈世豪一眼。

“我不是说了嘛，两万，不盈利哪来的两万块钱？”

“我是问，这两万块钱是怎么来的。”

“定金啊，”陈世豪一脸坏笑，“明子说，有个南方老板被人欠了十万块钱……”

“谁欠的？”吴岳警觉地问。

“你管他谁欠的干什么？要回来就是成绩……哦，明白了，你是害怕有人给咱们下套是吧？”

“你给梁明打电话，我跟他说两句。”吴岳没有理会陈世豪的话，抬手拍了拍陈世豪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陈世豪摇摇头，说声“草木皆兵了”，抓起手机，直接拨通了梁明的电话：“明子，岳哥有话问你。”

本来在电话那头笑呵呵的梁明一下子紧张起来：“岳哥回来了？他要问我什么话？”

陈世豪不吭声，将手机递给了吴岳：“来，你跟他说。”

吴岳接过手机，直接发问：“你接了谁的活儿？”

“哥，你别担心，这事儿很好办……”

“我问你，你接了谁的活儿？”

“一个广东老客的，有人欠了他的钱，五年了，耍赖……”

“这个耍赖的人是谁？”

“说，他是谁。”吴岳的脸色冰冷，像是能刮下一层霜来。

“岳哥，你听我说……”梁明吭哧两声，声音忽地低沉下来，“他，他是孟立伟。”

“你去找过他没有？”吴岳的手猛地攥住了领口里的项坠。

“没有，暂时还没有……岳哥，我接到定金一个月了，我考虑过很多，我知道豪哥和你都不希望咱们再去戳弄孟立伟。”

“你告诉我，那个南方人的公司叫什么名字，是因为什么被孟立伟欠钱的。”

“广东华隆装饰公司，他们给孟立伟干工程，三十万，给过二十二万，剩下的那八万……”

“好了，你把那两万块钱的定金给人家送回去。”吴岳冷冷地打断了梁明。

“我已经把这两万块钱上缴公司了。岳哥，你听我说，我考虑了很多，我不想去找孟立伟，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得了。”

“想撒手？”吴岳皱起眉头，一字一顿地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哥你什么意思啊？刚才还说要把钱给他退回去……”

“对，”吴岳把脸转向了陈世豪，“这两万块钱咱们不能要，”重新对着手机说，“你先把钱给他退回去，后面的事情我来办。”

“哥，你想要亲自去拿孟立伟的一只手？”

“你别管了。”吴岳一把挂断了电话。

冷冷地盯着陈世豪看了一会儿，吴岳轻拍一下桌子：“这事儿你应该提前问一下梁明的，可是你没有。”

陈世豪的脸感到发烫，不敢直视吴岳的脸：“大意了，当初我没想那么多。谁知道这个人是孟立伟？”

吴岳收回了目光：“你也不要埋怨自己，咱们跟孟立伟的那笔帐早晚要算，但现在不是时候。”

闷坐了一会儿，吴岳起身：“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见见姓孟的。”

陈世豪坐着没动：“你感觉合适？”

吴岳走到门口，回了回头：“我怀疑这里面有诈，我必须去见见他。”

没等陈世豪再说什么，吴岳已经走出了房间。

一股怒火夹杂着懊悔慢慢袭上陈世豪的心头，他妈的梁明，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接的这单生意牵扯到孟立伟？

就在陈世豪摸出手机想要给梁明打电话大骂他一通的时候，梁明的电话来了：“豪哥，我错了……”“你他妈的不但错了，你还涉嫌想把公司砸了，想把我重新送回监狱！”陈世豪怒不可遏，抓起桌子上的一只茶杯，猛地摔向墙角，“你他妈的没长脑子，你他妈混帐王八蛋！”

“小哥你别生气，本来我是个好意。”

“去你妈的！你想要害死老子……”一口气堵上嗓子，陈世豪说不出话来了。

“小哥，岳哥呢？岳哥是不是要处置我？”梁明的声音在发颤。

“对，你赶紧去死吧，不然会死得很难看。”

“我知道岳哥的脾气，小哥，救人……”

妈的，幸亏吴岳“狡猾”，不然……陈世豪的脑子被一个场景赌得死死的：梁明带人去找孟立伟，孟立伟虚与委蛇，梁明大怒，开始砸孟立伟的办公室，孟立伟的办公室瞬间一片狼藉。突然，外面警笛大作，已经被砍掉一只手的孟立伟扑向走廊，梁明孤单地站在孟立伟的办公室里，就像一个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梁明被抓进了看守所，梁明在哭泣，梁明在交代问题，一群警察扑向正在睡觉的陈世豪……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了沉浸在恐怖幻想中的陈世豪。

陈世豪打个激灵，一把抓起了电话：“谁？”

电话里传来吴岳的声音：“哈哈哈哈，真他妈好玩！就像老虎抓兔子！”

陈世豪不明就里：“你什么意思？”

吴岳放肆的笑声震得陈世豪耳膜生疼：“哈哈哈哈，备酒，我马上回去，笑不死你算我白来一趟！”

十分钟后，吴岳贼笑着跨进了办公室的门。

陈世豪递给吴岳一瓶打开了的白酒，诧异地问：“你不是去见孟立伟了吗？什么事儿把你高兴成这样？”

吴岳猛灌一口酒，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哈哈哈，姓孟的吓破胆啦！”

“我好像明白了……”陈世豪坐到了吴岳的旁边，“是不是孟立伟把他欠那个南方人的钱给你了？”

“YES！”吴岳一手举着酒瓶往嘴里灌，一手从裤兜里摸出了一个存折，猛地拍在桌子上。

陈世豪打开那张红色的存折一看，里面的数字显示，人民币八万。

吴岳灌完这口酒，将双脚搭上茶几，沙拉沙拉地笑：“操他妈的，孟立伟这个胆小鬼……”

接下来，陈世豪知道了为什么吴岳会这么高兴。

半小时前，吴岳在孟立伟的办公室里堵住了正要出门的孟立伟。没等吴岳开口说什么，孟立伟直接掏出自己的钱包，将一张存折塞到了吴岳的手里：“啥也不说了兄弟，就这样。”吴岳打开存折扫了两眼，揣起来，轻轻抱了抱孟立伟：“大哥，你是个讲究卫生的人。”孟立伟似乎是想急于脱身，摸出没有响铃的手机，连声“喂喂”：“喂喂，你说什么？好好，马上到……”吴岳看耍猴似的看着孟立伟跟空气对话，把孟立伟看黄了脸，倒退几步，撒腿冲上走廊：“兄弟，从今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两清了！”吴岳的一声“以后还会找你”，让孟立伟一下子没了影子。“你说，姓孟的有点儿意思吧？”讲完前面的故事，吴岳笑道，“他以为我明白了他的小尾巴要往哪儿翘，其实我哪儿明白？”

“你不明白，我也被你给弄糊涂了，”陈世豪茫然，“难道这事儿是孟立伟设计的？”

“我看你还真是有点儿糊涂。孟立伟哪有那份闲心和胆量设计这个？”

“那么是怎么回事儿？”

“这事儿你得去问梁明，他知道。”

“他知道个屁……”陈世豪的胸口又是感觉一堵。

“算了，不绕你了，”吴岳捏着酒瓶继续嘿嘿，“你知道咋了？刚才，我正站在孟立伟的办公室里纳闷他为什么会这样痛快，梁明给我来了一个电话。这小子先是让我消消气，后来说，他刚给孟立伟打过一个电话，说他不想活了，临死之前要杀了孟立伟……反正这小子罗哩罗嗦地把孟立伟好一顿吓唬，然后说了他跟那个广东人的交易，最后说，如果孟立伟不给钱，他这就拿着炸药包去跟孟立伟同归于尽……”

“你别说了，”陈世豪恍惚有些明白，抿着嘴哼道，“这就叫他娘的歪打正着。”

“算了，就这么着吧……”吴岳坏笑着摇了摇手，“谁办事儿还滴水不漏？”

“也是，”陈世豪跟着笑了，“刚才你把梁明吓得不轻呢。”

“这小子确实该打了，要是他糊里糊涂地去找孟立伟，还不知道能出什么事儿呢。”

“照这么说，孟立伟欠那个广东人的钱是真事儿了。”

“真事儿。咱们有些时候确实容易把一些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用句不好听的话说，这就叫‘缺’。”

“哈，梁明在‘缺字辈’里算是老大……”陈世豪说了一件关于梁明的事情，把吴岳笑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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