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稳打稳扎
陈世豪说,大江跟着张锋去河北之前的那天晚上,梁明约大江出来喝酒,喝着喝着,两个人谈到了郭劲松。
梁明说,江哥你该忙自己的就忙自己的去,郭劲松这事儿交给我了,我不剁下他的一只手来,算我梁明对不起你。
大江喝多了,立逼着梁明这就去找郭劲松,他要看到郭劲松的一只手。
梁明知道自己吹得有点大,不去又怕大江笑话,干脆出门给陈世豪打电话,要求陈世豪安排几个人过来,他要去“办了”郭劲松。
那些天,大昆和曹猛整天靠在陈世豪的身边,陈世豪想都没想,直接让大昆和曹猛去见梁明。
梁明借着酒劲,带上大昆和曹猛,直扑郭劲松的家。
因为提前没有打听,他们自然扑了空。
梁明去找他那个给郭劲松当小弟的邻居,没找到,三个人就在离郭劲松家不远的一个酒馆里喝酒。
因为梁明提前就喝了不少,三个人坐下没多长时间,梁明就醉了。
提到郭劲松,梁明气不打一处来,说郭劲松是路辉的一条狗,当年自己跟着大头混江湖的时候,路辉、郭劲松之流还在穿着开裆裤“和尿泥”,然后大骂郭劲松是个王八,别人都打上门来了,他还缩着脑袋不迎战。说着说着,梁明产生了幻觉,把当年大江在饭店里打郭劲松的那件事情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上。“你们知道不?”梁明挥舞干巴巴的一条胳膊,声嘶力竭地嚷,“当年,莫仁智去酒店参加一个婚礼,郭劲松也在那儿,酒后发狂,打了莫仁智。莫仁智把这事儿对我一说,我当场发怒,找到郭劲松就是一顿臭揍,揍得这小子哭爹喊娘……”
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瘦高个儿,长得像蜥蜴的人站在门口,静静地瞅着梁明。
这个人是郭劲松,梁明不认识,大昆和曹猛也不认识。
大昆问郭劲松:“你是不是走错门了?”
郭劲松说:“没走错门,我在听这个英雄说他勇斗郭劲松的光辉事迹呢。”
梁明以为门口站着的这个人也是郭劲松的仇人,越发来了劲头,瞅着郭劲松,说声“请坐”,继续演讲:“当初郭劲松这小子被我给打草鸡了,跪在地上跟我求饶。你想啊,在那个节骨眼上,我会轻易饶了他?他欺负我的兄弟就是欺负我梁明!我他妈还不算完了呢……我打累了,安排志强继续给我打。志强也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抄起一根板凳腿就给他开了瓢!当时,地上那个血呀,哗哗地淌……”
“哎呀,那得开多大的口子呀,”郭劲松微笑着靠了过来,“恐怕得缝上百十来针。”
“那可不!”梁明猛地一横脖子,“过后我听说,老小子被人抬去医院,三天没出抢救室,头上至少缝了五百针!”
“那你看看,”郭劲松将自己的脑袋往梁明的眼前一伸,扒拉着头发问,“我头上有没有口子?”
“你什么意思?”梁明一怔,脸色瞬时黄了。
大昆和曹猛同时反应过来,抽出砍刀就要上——晚了,门口呼啦一下站了五六条手持猎枪和砍刀的汉子。
大昆反应快,丢了刀,拉着曹猛的胳膊退到了墙角:“各位大哥,误会了,我们是被这个人拉进来听他说话的。”
梁明的一声“你们不够意思”还没说利索,就被郭劲松揪着头发拽到了桌子底下,三只酒瓶同时碎裂在梁明的脑袋上。
门口的那帮人还要往里涌,郭劲松摇了摇头:“对待一个吹牛×的,就不用那么隆重了。”反手揪住梁明的头发,将他的脸仰向自己,吭出一口痰,在嘴里搅动几下,“噗”地吐在梁明的脸上,“你不认识我,不要随便在外面乱说。我知道你是谁,你是一条丧家犬,以前跟着大头,后来跟着陈世豪。跟着大头的时候,你不仗义,在里面害他,现在跟着陈世豪,你又在外面败坏他的名声。今天这事儿无论是你吹牛×还是故意的,看在陈世豪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我知道现在你跟大江靠得挺近乎,麻烦你回去告诉他一声,总有一天我要砍死他!”
梁明尽管是在醉着,但他心里明白得很,此刻不能反抗,反抗的话会死得很惨。乖乖地被郭劲松揪着头发,一言不发。
郭劲松抖抖手,一把撒开,剑指一横大昆和曹猛:“你们俩我也认识,王四宝的人是吧?我不惹你们,希望你们也不要惹我。”
大昆和曹猛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郭哥。”
郭劲松反脚一蹬梁明,背起手,一步三晃地出了门。
梁明长吁一口气,摸着桌子角站起来,抬手拧下脸上的那口浓痰,颓然坐到了椅子上:“操他妈的,这事儿没完!”
大昆也感到刚才自己受了污辱,忿忿地问:“明哥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梁明喝口啤酒漱了漱口,“哗”地吐了:“今晚就给他好看!”
曹猛将脑袋伸出门外来回瞅了两眼,缩回脑袋,小声说:“这帮家伙很嚣张,打完人,看都不看,走了。”
梁明忽地站了起来:“走,咱们跟上!‘单摸’郭劲松!”
曹猛说得没错,郭劲松的确够嚣张,走出门以后,跟他带来的那几个人道个别,一个人钻进一辆出租车,呼啸而去。
郭劲松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搭的这辆出租车的后面悄然跟上来另一辆出租车。
郭劲松的出租车在一个居民区的大门口停下了,郭劲松下车,闪身进了这个居民区。
梁明和大昆、曹猛悄悄跟了上去。
本以为郭劲松会钻进哪个楼道,可是梁明发现,郭劲松在一个楼梯口站了片刻,转身从另一个大门走了出去。
穿过一条马路,郭劲松进了一家门口挂着大红灯笼的洗浴中心。
梁明跟进去,看见郭劲松上了一个楼梯,回头招呼大昆和曹猛过来,将他俩的脑袋拢在一起,悄声说:“你们堵住门口,我亲自上去‘办’他。”
梁明这样胸有成竹是有原因的:他知道这个洗浴中心是路辉开的一个赌场。赌局设在四楼,一旦发现情况,赌徒们可以直接上到楼顶的天台,天台上有一架梯子,方便赌徒们逃跑。最让梁明放心的是,路辉本人和他的贴身兄弟从来不来这里,这里照看着的是一对夫妻。因为路辉的关系够硬,警察轻易不来,赌徒们放心。梁明断定,只要“偷袭”成功,郭劲松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
梁明以前来过这里,他知道这里属于早就该拆迁的筒子楼,单间里没有厕所,要方便的话必须到走廊东头的一个大厕所里。
老小子,我有足够的耐心等你,只要你出来上厕所,老子就直接“办”了你!梁明摸摸裤腰上插着的一把砍刀,牙齿咬得咯咯响。
郭劲松在四楼的一个房间门口站了片刻,抬手拍门,门开了,郭劲松闪身而入。
梁明冷笑一声,野猫一般钻进了走廊东头的那个大厕所。
也许是“工作需要”,赌徒们一般都很少喝水,很少出来上厕所,梁明等了一个多小时,只见到一个进来撒尿的醉汉。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一个小时……梁明等得心急火燎,热汗都出来了。
妈的,照这么下去,天很快就亮了,那时候姓郭的出来,一眼就看出我来了,怎么办?一着急,肚子就有点儿发胀,梁明解开裤带,褪下裤子,蹲到了一个蹲坑。一截大便掉下去,“扑通”一声,粪水溅在梁明的屁股上,凉森森的。
梁明回头一看,好家伙,这个粪池子好大,跟潍北农场的沤粪池差不多。
脑海里浮出一些潍北农场纷乱的影像,梁明的心忽然有些乱,刚要打一下精神,门口人影一晃——郭劲松!
像是突然受到刺激,梁明弹簧一般跳下了蹲坑,裤子太宽,一下子掉到了脚脖子上。
郭劲松吃这一惊,狼狈地往后倒退,脑袋撞在半开的门扇上,“嘭!”——郭劲松抱着脑袋蹲下了。
一不做,二不休,梁明索性提前行动,猛地往前一扑,脚腕子上的裤子绊倒了他,直挺挺地趴在郭劲松的身上。
郭劲松以为是警察,双手捂住脑袋,大喊:“放开我,我没有赌博——”
梁明的下半身光溜溜一丝不挂,上身只管用力,连砍刀在哪儿都忘了。
郭劲松一时挣脱不开,匍匐着往门口爬。怎奈梁明的一只手的大拇指抠住他的左眼,两根手指抠住他的另一只眼睛,致使郭劲松爬错了方向,竟然爬上了梁明刚刚蹲过的那个蹲坑。梁明赤条条被郭劲松拖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是被拖到了什么地方,嘴里只管喊着“我要弄死你”,另一只手竟然掏在了郭劲松的裤裆里。郭劲松受痛,大力往前一拱,“扑通!”——郭劲松和梁明双双掉进了粪池子。
掉进去,梁明才察觉原来这个粪池子很深,足有半人高。
因为郭劲松在下,梁明在上,梁明蹬着郭劲松的肩膀,迅速站到了蹲坑上面。
郭劲松不明白自己这是到了哪里,只顾旱鸭子一样在粪池里扑腾。
梁明三两把拽下缠住自己脚腕子的裤子,抓起墙根的一只拖把,一下一下地戳上下起伏的郭劲松——“按倒葫芦起来瓢”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七八个轮回过去,郭劲松就被淹得失去了挣扎的能力,浮在粪水上,“狗刨”着游到了粪池子的东头。
梁明也累了,丢下拖把,抓起自己满是粪水的裤子,闪身出门。
梁明**着下身冲到洗浴中心大门口,大昆和曹猛冲过来,全都愣了,梁明被人扒了裤子!难道郭劲松是个性变态?
梁明说声“趁天黑,赶紧走人”,急转身,拽出一溜臭气,撒腿冲出了大门。
曹猛边跟着跑边问大昆:“郭劲松是不是变态,他怎么扒男人的裤子?”
梁明回头,大吼一声:“水战,不脱裤子那是找死!”
三人找个澡堂洗了澡,给梁明换了新裤子,大昆和曹猛才从梁明的嘴里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一幕。
第二天一早,陈世豪得知了这件事情,当场给这场大战命名:梁神经“粪战”郭劲松。
“他娘的……”听完陈世豪绘声绘色的讲述,吴岳笑弯了腰,“你说梁明这个混蛋是不是脑子缺?报仇没有这么报的嘛!”
“谁说的不是?”陈世豪跟着笑了两声,“也难怪,那时候梁明还没醒酒呢。”
“我说你就不该把这么个蠢驴收拢过来,多给咱们掉价?”
“话可不能这么说,”陈世豪止住笑,正色道,“你别看梁明上来一阵神神经经的,但他有些想法还是值得咱们考虑的。”
“你打住!”吴岳冷冷地横了陈世豪一眼,“想想他前面做的那件事情吧。”
“嗬,那咱就不说他了……”陈世豪摇摇头,换了一个话题,“说说你自己的打算?”
“这个打算已经在我的脑子里存了好几年了,从你上次还没进去的时候就有。你是知道的,我很早就想处理许三,”吴岳说着,眉头又皱紧了,“处理许三就等于处理路辉。回来之前,我跟小利和顺子通过电话,他们已经抓到了许三贩毒的证据。许三居无定所,最近住在黄岛一带,小利已经跟过去了……”“小利跟过去了?”陈世豪拦住了话头,“那你刚才还问我,那帮老兄弟来没来?原来你背后早就有了安排。”吴岳笑了笑: “话赶话,赶到那儿了。你听我继续说。小利说,许三前几天跟一个新疆来的毒贩接触过,他有他们接头的录像。最重要的是,小利已经知道了许三现在住在什么地方,咱们随时都可以控制住许三。只要抓到他贩毒的现行,交给缉毒大队,大功就告成了。”
“你有把握通过许三这件事情,可以直接放倒路辉?”
“那好,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这个仇必须由张锋来报,不然他死不瞑目。”
“别提‘死’这个字。”
“哈,你又胡联系了……”吴岳伸了一个懒腰,拍拍嘴,从身后拽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是五万块钱。剩下的二十五万在我的卡里,需要的时候再拿。”说着,将桌子上放着的那张存折往陈世豪的身边推了推,“这个也上缴,算在梁明的功劳上。嗬,其实梁明也算个人才。”
“嗯,应该给梁明记上一功。”陈世豪收起了存折,“现在咱们有二十多万现金了,这些钱你想用在什么地方?”
“先给弟兄们发点儿工资,剩下的存起来。等张锋回来,咱们商量一下再说。”
“金漠答应的那十万怎么办?”
“要是他没有加盟的意思就算了……”话还没说完,陈世豪的手机响了,接起来,里面传来张锋的声音:“大江回去了没有?”
“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陈世豪有些吃惊,莫不是大江出事儿了?
“他不见了,”张锋的声音嘶哑又急促,“我们住的这个地方来了不少警察,他们在找大江。”
“岳哥,张锋那边好像出事儿了,”陈世豪捂住手机,把头转向吴岳,“警察在找大江。”
“大江又他妈的怎么了?”吴岳的脸上浮出一丝烦躁,两眼直刺陈世豪。
“大江又怎么了?”陈世豪不理吴岳了,对着手机问张锋,心里在骂吴岳,操,你能不能少点儿发火呀。
“不知道,”张锋的声音轻了下来,“我两天没见着他了。现在我不能回我住的地方了,我马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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