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死也不下跪的周维炯3
飞旗山,我仿佛看到了红军的身影,满山的杜鹃,饱满的热情,我已激动不已。汤家汇,一条小街道还能寻找到当年红军会师时的只砖片瓦吗?南溪,南溪,多么儒雅的名字,一阵风吹过,缕缕馨香,兰草已经开了,沁人心脾的幽香有一种甜透人心的感觉,是独特的,是属于大别山的。
翻过笔架山就是汤家汇了。一条街,两条街,被一条河隔开,又通过一座桥连接。走过拱桥,伸头看,这里曾经是红军医院,河里曾经漂过鲜血和尸体,是红军的还是土匪的还是民团的还是国民党反动派的,红的白的都已经暗淡,只有沙和汩汩的溪水。时间真伟大,不论是什么,哪怕是仇恨,几十年过去了,通过这条河都能漂白,都能涤尽。什么都过去了,只有这座桥健在,而这座桥一定见证过历史。我忽然想到,历史都是后人写的,那些见证历史的人,他们没有时间,他们忙于创造。就像这座桥一样整天思考着如何承载重量,哪有时间嚎叫呢?默默的大桥,也许就像周维炯,一句话也不说,让时光和岁月在这里老去。
周维炯早年就读于笔架山甲种农业专科学校时参与革命活动,192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6年11月他赴武昌在黄埔武汉分校(后改名中央军事政治学校)学习,并在毛泽东主持的农民运动讲习所听过课。学习结束,党派他回乡打入民团,伺机组织武装暴动。
深受大别山人民爱戴的红军名将周维炯,从小天资聪颖,十三岁就读完《四书》、《五经》。他大舅是清末秀才,私塾先生。舅舅教学生读《卖炭翁》,问:那么冷的天,老翁冻的腰都弯了,自己怎么不烧着烤?周维炯抢着回答说,像我父亲,自己烧炭舍不得烤,自己打鱼舍不得吃,想卖钱买粮食回家吃。说得舅舅眼含泪花。
周维炯率领起义的队伍向斑竹园进发,在中共商罗麻特委的统一指挥下,商南各区党组织统一举行立夏节大暴动,周维炯不费一枪一弹就解决了丁家埠民团,缴枪三十多条。
同一天晚上,南溪、李家集、牛食畈、斑竹园、吴家店、白沙河、南流河、包家畈、西河、汤家汇等地,也发生了共产党率领武装农民袭击当地民团的暴动。一夜间,包括丁家埠在内的各处反动民团全被消灭,并分头歼灭和乐两区几股反动民团,夺取敌军的武器,从而一举取得了胜利,起义部队完全控制了商南大片土地。
商南起义是黄麻起义之后大别山区发生的又一场影响深远的武装暴动。这是发生在白色区域的红色基因。1927年轰轰烈烈的第一次大革命失败之后,英勇的共产党人从血泊中爬起来,来不及揩干净身上的血迹,便义无反顾地在全国范围内举行了无数次武装起义,大多数起义的结果与黄麻起义差不多,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在一些偏僻贫穷省份边缘创建并残留了一些兵力不大的赤卫队。在南京政府的军事地图上,它们不过是一些待剿的流寇,还没有谁真正将他们看成是一种威胁。然而驾驭历史之车的老人却看到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它将预示着一个枪林弹雨、血流成河的年代就要到来;比喜玛拉雅山形成还早的大别山,将会变成一座红山褐土的革命发源地。
商南起义的指导者是中央巡视员曹壮父,总指挥是中共商罗麻特委书记徐子清。徐子清是湖北麻城人,黄麻起义的领导人之一,他与徐其虚、李梯云等五人一起被鄂东北特委派往商南活动,不久与当地党组织取得联系,成功组织了立夏节起义,接着便开始了商南苏区和红军的组建工作。
5月7日,具有临时政权性质的商南农民委员会成立,开始执行打土豪分田地的土地革命政策。数日之内商南三区的地主粮仓被纷纷打开,土豪劣绅被起义农民一一处死。
5月9日,各路起义队伍齐聚斑竹园,召开群众大会,处决了豪绅罗维楚和反动分子周若发,宣布成立中国工农红军第11军32师,周维炯任师长,徐其虚任党代表,漆海峰任参谋长,全师辖97团,团长肖方;98团,团长郑延青;师直特务营营长姚弟圃,全师二百多人,36条枪。
漆德玮是在周维炯打进丁家埠民团的同时打入商城县民团大队的。在暴动时,被调往商固边区驻防,因而未能参加。暴动成功后,早想回来,没有机会。正好县长指定民团大队长王继亚对起义军进行收买改编。王继亚首先派漆德玮执行这个任务。他认为周维炯暴动不过是为了某些权势,漆德玮是周维炯表兄,去做策反正适合。王继亚说,周维炯反正后,立即委任丁家埠民团团总,否则就派兵清剿。漆德玮接受任务很高兴,但怕中王继亚欲擒故纵之诡计,便说,周维炯是黑杀党,翻脸不认人,怕去了回不来,要求带武装,讲得好就讲,讲不好就设法把他诓出来干掉。王继亚说可以。漆德玮挑了十八名精明强干的士兵出发了。周维炯亲自迎接到四道河。这对莫逆相交的战友胜利的团聚了,32师如虎添翼。
5月10日,党和红军在斑竹园文昌宫召开工作会议,周维炯提出一个十分有战略眼光的建议,决定扩大红军,发展赤卫队和农民协会,建立苏维埃政权。会议决定在南溪黄鹤湾设立临时办事处,行使政府职能,由徐其虚任办事处主任。在南溪林氏祠建立学兵团,培训红军干部。在斑竹园附近的马冲成立军需处和红军医院,在佛堂拗成立红军兵工厂。至此,商南苏区初具雏形。莽莽苍苍的大别山,又多了一支共产党领导的红色割据政权,一支为穷人争天下的红军队伍。
从这一天起,周维炯开始在大别山北麓的红白之战中崭露头角。32师成立后,发展红军、保卫苏区成了当务之急。商罗麻特别区委会上,周维炯审时度势,提议32师应扶暴动之余威,扫**苏区附近的反动民团,夺取枪支,壮大力量,为将来更艰苦的斗争做准备!
这是一个很有远见的建议,区委书记徐子清当即表示支持。于是红32师成立的第三天,周维炯、徐其虚便率部从驻地斑竹园出发,一路东征,连克冈家寨、胭脂、大埠口等地民团,收缴枪支,开仓分粮,发动群众。每次战斗,周维炯、徐其虚总是亲率以丁家埠起义队伍为核心编成的钢枪连冲在前面,手拿大刀、梭标的战士和成千上万的苏区群众一拥而上。三四天间,商南苏区周围的十几处民团不是被打垮,便是望风而逃,32师得枪40余支,战斗力增强了,苏区也在斗争中得到了扩大。
商南的反动势力对这支红军队伍的出现又惊又怕,迅速勾结起来向苏区展开反攻。5月16日,龙头凹民团头子石生财,逃进县城的反动民团头子顾敬之等,在汤家汇用铡刀铡死我红军家属和群众一百多人。他们带领重新收拢起来的亲区民团,又请来王继亚的商城县保安大队,共三百余人,带着三挺机枪,杀气腾腾地奔向红军后方基地斑竹园。
斑竹园只有些地方苏维埃的工作人员,形势十分危急。
商城地下党及时将情况告知东征的周维炯。
敌人来势不小,武器比咱们强,怎么打?徐其虚问周维炯。徐其虚是湖北麻城人,1906年生,1926年入党,参加“八一”南昌起义和黄麻起义,随后到木兰山打游击。1928年随徐子清来到商南,成为立夏节起义的领导人之一。现在又成了周维炯的搭档。
一个字:打!周维炯浓眉紧皱,分析说,顾敬之的民团没什么战斗力,王继亚的保安队也不会真为他卖命。定下巧计,埋下伏兵,定能取胜!
王继亚是商城人,在保定军校混过几年,后来在四川军阀杨森部当营长,因和上司闹桃色纠纷出了人命,逃回家乡,当上了县民团大队长。他根本没把周维炯这支起义军放在眼里。
周维炯这几个毛猴子兵,人不过百,枪不过五十,且都是草介之辈,只要我王某亲自出马,消灭他们易如反掌。王继亚夸下海口。
王继亚带了一个连的兵力,经余子店、四道河到南溪,分两路向大埠口一带的红32师进攻。
周维炯率部连夜赶至余富山,这儿是敌人的必经之路。周维炯将红97团放在山上,担任正面阻击,98团埋伏在对面小树林里,一见敌人溃退,就从半路杀出,将其截为数段,包围歼灭。
同志们,你们以前老说手里没枪,现在王继亚送枪来了,你们敢不敢打呀?战前,周维炯大声向战士们发问。
咋个不敢打?战士们说,只要炯爷在,我们就敢打。
好,到了时候,你们就看我的。周维炯说。
下午3点钟光景,石生财、顾敬之、王继亚的人马出现在山下大路上。
给我打!周维炯一声令下。
红32师的78条枪全集中在97团。当时这78条枪一起开火,子弹飞蝗一般飞向敌人,山上山下,枪声震耳,条条蓝色烟带窜进敌群。王继亚、石生财的人马突遭如此猛烈打击,前面的纷纷毙命,后面的惊呼一声没命地朝后跑。
敌人出现了整体崩溃的迹象。
同志们,跟着我,冲啊——!周维炯见时机已到,高喊一声,和97团团长肖方同时跃起,率领着这个团的大刀队和梭标队冲下山,与敌人展开肉搏。敌人军心已散,如决堤之水向后涌去。
妈的,怎么会这样!王继亚胖头胖脑,一脸横肉。他骂了一句觉得势头不对,掉转马头,率先逃命。
顾敬之这条老狗别看他家有水牢,老虎凳,专门对付穷苦老百姓,这回他依仗王继亚给他壮胆,见王继亚先逃,气得大骂连声,三十六计走为上,他也将马屁股一拍,跟着逃命。
突然,对面小树林里山崩一样响起一片杀声,原来是徐其虚和99团团长郑延青率部杀将出来。逃敌遭此一冲,立即散为数群,满山遍野,争相逃命。
给我追!冲到山下的周维炯怒眉直竖,大声命令战士们。
石生财比较狡猾,带领民团三十多人走得慢,刚出笔架山就迎到败退回逃的王继亚民团,知道大势已去,带着人马立即逃到黄柏山躲了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战斗结束。三十多名敌人被击毙,四十多人做了俘虏。周维炯清点武器,发现只缴到二十多条枪。原来王继亚的保安队和顾敬之的民团钢枪也不多。
周维炯对战果很不满意,皱着眉头对徐其虚说,这些俘虏你来处理,我带队去打双河、皂靴河民团,再弄一批枪来!
这天夜里,周维炯率领红32师连续突袭双河、皂靴河民团,两战皆捷,缴枪十余支。全师一百多人基本上都有了钢枪,士气大增。
王继亚、顾敬之败逃商城之后,商城境内的地主武装对周维炯闻风丧胆,不敢再来骚扰。周维炯一发而不可收,再次向徐子清请示,要带领队伍超过豫皖边界,兵出大别山东麓,到皖西金家寨、燕子河一带扫**民团,夺取武器,扩大红军和苏区。金家寨和燕子河都是皖西的好地方,那里依山傍水,清秀奇丽。
维炯,去吧,趁敌人正规部队还没有进攻,多搞点部队、武器和地盘!徐子清同意兵出皖西。
周维炯、徐其虚二次率部出斑竹园,一路东南,越过豫皖边境,突然出现在皖西六安治下的金家寨。民团头目汪东阁猝不及防,望风而逃。红32师留下一批人发动群众,主力南下英山燕子河,将当地民团打得大败。周维炯接着又挥师东下,袭击请佛庵,连战皆捷,皖西震动。受其影响,6月初商城白军一个连起义,参加红32师,为首的是连长吴云山。被编为100团,由吴云山任团长。其后又有蒋军散兵40多人携枪投奔红军。
不到三个月,红32师已由100多人36条枪发展到300多人枪,声威大震。
7月间,由于红军和根据地的发展,引起周围的国民党反动派的不安。湖北军阀夏斗寅和河南军阀任应歧各一个团以及反动民团四千多人向我中心根据地南溪、丁家埠一带进攻。32师为了保存有生力量,决定暂时跳出根据地,转入外线,寻找鄂东红31师会合。部队开至葛家湾时,100团不听调动,要住下休息。这支队伍收编后,土匪恶习不改,不但不服从调动还经常抢老百姓的东西,强奸妇女。周维炯等师领导多次教育也无效果。如不采取果断措施,终成隐患。师党委决定在葛家湾将100团缴械,士兵解散。100团士兵原是土匪,多是亡命之徒,武器装备也好,红97、99团虽号称两个团,人枪不过二百,要缴100团的械,恐怕很难对付。当晚,周维炯带领两个警卫员,以召集100团连排干部开会名义,控制连排干部,强行改编。副师长漆德玮指挥部队对100团实施包围。周维炯和两个警卫员各带两支手枪,他当场对100团连排长说,今晚请大家来,有一件事情宣布:师部决定将100团改编,不听编的,以军法论处!
会场立刻紧张起来,一个排长正准备掏枪行凶,周维炯的警卫员顺手一枪,把他打倒了。周维炯手握双枪,一步跳上桌子,大喝一声,谁敢动一动,我就敲掉他!就在这时,两个警卫员被他们打倒了。周维炯手疾眼快,连发几枪,七个连排长被打倒六个,就剩吴云山一人。吴云山全身哆嗦地说,请师长饶命,我是真心投诚,主要是部下恶性不改,如能宽恕,我一定跟红军干到底!
这时整个村子已枪声大作,周维炯攀爬到一间房顶上喊话,大家愿干红军就干,不干的发路费回家。吴云山也大声叫喊,让大家停止抵抗,听候改编。
枪声停下来,吴云山把队伍带到一个稻场上集合,除了吴云山等三十多人愿意留下外,其余每人发了四块银元遣散回家。留下三十多人编入红97、99团,又从该团抽调60多人恢复了100团,漆德玮兼团长,吴云山任副团长。吴云山后任“英雄钢团”红33团团长。他对师长周维炯感情很深,说起周维炯的死,他常常落泪。这位身经百战的英雄团长在红军西征途中壮烈牺牲!徐向前说,吴云山在全军是数得着的团长,打仗机智英勇,死得很可惜。
1929年10月,蒋冯战争爆发,双方忙于调兵应战,在客观上对根据地和红军发展极为有利。六安中心县委派人找到周维炯说,周师长,请你们支援西镇农民暴动。
霍山县漫水河西镇,土豪劣绅密谋镇压农民运动。周维炯率部立即出发,当晚赶到闻家店,决定兵分三路,他和当地党组织负责人刘仁辅、徐育三人各带一支突击队,先解决闻家店、楼房湾、燕子河三个地主自卫团,然后会师长山冲,总攻西镇事务所老巢。战斗只用三个多小时,三地敌人基本消灭,缴枪四十多支。拂晓前各路大军进入长山冲,将尚在策划大逮捕的乡保、团总和地主豪绅包围起来。
我三声枪响,你们要不退,老子叫你一个跑不掉。西镇自卫团团长陈先党大叫。
周维炯高声喊道,我是周维炯,今天有红军在此……话还没说完,就将一梭子子弹打出去,陈先党哎哟一声倒了下去。树倒猢狲散,那些人发一声喊:红军来啦!没命地乱跑乱窜,周维炯已布下天罗地网,除大恶霸地主刘佐延一人藏在阴沟漏网,全被活捉,缴枪三十多支,起义军胜利攻入漫水河西镇事务所这个反动堡垒,不到半小时,留守的二十多个敌兵全部缴械投降,西镇人民见了青天。
32师在驰援西镇前就得知商城县民团和李克邦、顾敬之地方民团为征收捐税,混战于商城北乡的消息,城里只有警卫队和红枪会三百多人驻守。智取商城——一个周密巧妙的计划在周维炯头脑中形成。
周维炯在师部手枪队中挑选了16名精干战士,化装成卖柴的、卖油条的,天亮时混进城去,控制四个城门的门岗和岗楼。全军分四路隐蔽靠近,以南门枪响为号,由漆德玮率100团主攻。
天亮了,红军都隐蔽在商城周围的山上。山城不大,地形易守难攻。通往街道的南门是一个壁陡的斜坡。负责解决南门的周发若是长工出身,性情急躁。他和另外三个战士挑着柴禾正向城门里挤,一个人要买他的柴,问他多少钱一担,他本无心卖柴,故意把价钱讲得高高的。那个人骂:妈拉个蛋,怎能要这么贵!周发若两眼一翻骂道:你娘个吊,嫌贵你别买!那个人上来打周发若,其他同志怕误了事,上前劝说,但周发若手枪已掏出来,大叫:老子崩了你!那个人一看要枪崩他,吓得翻身就跑,边跑边叫:土匪来了!黑杀党进城了!城门**起来了。两个岗哨和岗楼上的哨兵不知出了什么事,端着枪走出来查看。红军看事已暴露。一齐掏出手枪,先打倒了两个门哨,接着又打倒了从岗楼下来的几个匪兵。此时,装着卖柴的红军用肩担捅死了哨兵,也占领了北门。隐蔽在城外的部队听到南门枪响,吹起了冲锋号,一齐向城里杀来。敌人这时刚刚起床,遭此袭击,仓惶应战。红军英勇冲杀,势如破竹。周维炯和漆德玮率部直取县衙,和敌警卫队展开了激烈巷战。周维炯两支手枪,左右开弓,弹无虚发,敌警卫队一百多人渐渐不支,举手投降。红军占领了县衙,在县衙的门楼上插上了红旗。不到一小时,整个战斗结束,城里三百多名敌军,死伤过半,其余当了俘虏。周维炯召集师团干部会议,布置防务,县苏维埃政府迁驻商城,改商城为赤城。这个一向被反动势力统治的县城沉浸在无限欢乐之中,王霁初改编了一支歌谣《八月桂花遍地开》,唱遍了全中国。
八月桂花遍地开,鲜红的旗帜竖呀竖起来,张灯又结彩呀,张灯又结彩呀,光华灿烂现出新世界,亲爱的工友农友们啊,唱一曲国际歌庆祝苏维埃……
小时候我就听说商南有许多特殊的地名,譬如三省交界有“五关”,即隘门关、长岭关、松子关、铜锣关、栗子关。还有一个地方叫“三省垴”。三省垴很有意思,难道三省的脑袋就在商城的东南方向吗?斑竹园是斑竹聚集的地方,因为斑竹而出名。这种斑竹,每一个竹节上都有紫色的斑纹,竹子高雅清秀,很有气节。还有竹叶庵,老鸹窝,白沙河,太平山。这些地理名称,很耐人咀嚼。
从1929年到1931年初,红32师在周维炯的领导下,采取以攻为守的战略,转战皖西,攻占六霍,智取商城,扫**地方民团,大小战阵百余次,控制了十多个县,人口达百万,围绕着大别山,形成了一块坚固的革命根据地。
,此时的蒋介石,见到地图上又插上了一面鲜红的旗子,如坐针毡,寝食难安。他心想,自己这个“草头王”真是不好当呀,自从清党以后,就没有消停过,那些军阀让他忙碌了一阵子,刚好平息,共匪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这么多军队,不但剿灭不了,还越剿越多。江西那个毛泽东确实了得,鄂豫皖这个周维炯也不是省油灯。娘希匹!养了这么多军队只知道要钱,要女人,要大烟,就不知道报效党国,真是白养了。骂了一顿娘希匹之后,也只有一个主意,那就是杀。他立即勒令其嫡系部队刘峙,亲率第一军第一师,组织鄂东的夏斗寅13师、豫南的石生财民团和皖西56师各一部向红32师进行围剿,妄图一举消灭。红32师为了保存实力,避实击虚,决定暂时离开根据地,转向鄂东,与徐向前领导的红31师汇合。
红32师转移鄂东期间,敌人分九路闯进了商南根据地。一些逃跑了的地主老财也都跟着回来,组织“还乡团”、“编练队”、“反共队”,对根据地进行搜查、清剿。红军搜不到,敌人便把一切反动本领和残忍的手段都用到对付红军家属和基层干部身上。国民党军在民团头子石生财、郑其玉、柯守恒、顾敬之等带领下,从佛堂坳到斑竹园一带挨门挨户搜查,凡是当过农会和苏维埃干部、是红军家属的,全部被绑到柯守恒家大院关押。敌人残害革命干部、红军家属的手段有刀砍、斧剁、挖眼、活埋等,残忍到了极点。在南溪、汤家汇、泗道河一带,石生财、顾敬之民团,奸掠焚杀,比柯守恒有过之而无不及。仅在花园一处就有3000多名革命群众遭到屠杀。
红32师在师长周维炯率领下,在鄂东和徐向前领导的红31师汇合,开展游击战争,打了好几个胜仗。九月中旬得悉国民党嫡系撤离,立即挥师返回豫南根据地。此时周维炯才知道詹谷堂牺牲了。当地有位老头,是詹谷堂的五爷,在外逃荒要饭,知道周维炯回到斑竹园,就跑到周维炯面前跪下,请求他给詹谷堂报仇。詹五爷声泪俱下地说,敌人太狠了,为了让詹谷堂说出党组织、交待伤号藏身的地方,石生财先是皮笑肉不笑地对詹谷堂说,你在共匪那里是什么官呀?只不过是个不值钱的主席,只要你交代,我保你当区长当县长。詹谷堂大义凌然,呸了一口骂道,你们这些畜生,杀死那么多老百姓,欺压群众,还想让我跟你们同流合污,休想!顾敬之在旁边说,你就不怕死吗?人的生命可只有一次呀!詹谷堂大声痛斥说,我们共产党人不怕死!石生财气急败坏,对顾敬之说,这个家伙听说很硬,不如让他尝尝我们的十八般手段。接着把詹谷堂绑在柱子上,把竹棍破开,在詹谷堂身上刷。詹谷堂全身血迹,像斑竹一样血泪斑斑,但詹谷堂一声也不叫,蔑视敌人。石生财呵呵呵怪笑,对手下说,就让他尝尝扒皮抽筋的滋味儿。接着,把烧开的水从詹谷堂的头顶倒下去,全身都起了水泡,此时,石生财就用棉布把詹谷堂全身裹起来,等到水都吸收了,半干的时候,再把棉布一层层掀过来。疼呀,詹谷堂疼得大叫,大骂敌人惨无人道。全身的皮和肉都揭掉了,鲜血又从肉里冒出来。詹谷堂疼得打颤,牙咬着,嘴唇都咬掉了,就是不说。石生财和顾敬之见无计可施,又见到詹谷堂这般坚硬,透口气说,共匪着魔了,不是人,一群妖孽!说完,眼看着詹谷堂不行了,就拉出斑竹园,在河沙湾里用石头活活把詹谷堂砸死了!
詹谷堂从不屈服,行刑前,他还用鲜血在监狱墙上写下了“共产党万岁!”五个大字。詹五爷哭着说,烱爷呀,你是俺穷人的部队,可得为俺死去的詹主席报仇呀,可得为被害的红军家属报仇呀!
周维炯听到这里,激动不已,站起来扶起詹五爷说,血债要用血来偿,詹五爷,你放心,我周维炯回来就是要为这些死难的亲人报仇的。随即,周维炯带着32师一个连,展开了突击,打败了地方民团和还乡团等组织,逮捕了双手沾满鲜血的反动分子。豫南根据地得到了迅速恢复。为了纪念牺牲的革命烈士,给詹谷堂等一大批革命烈士报仇雪恨,在詹谷堂牺牲的南溪举行了三天的追悼活动,召开万人大会,发动烈士家属控诉敌人罪行,镇压了一批罪大恶极的反动分子。
这期间,最为可惜的是石生财、顾敬之,这两位人民的公敌居然随着国民党部队逃跑了。
最为巧合的是,在大会上,有人控告周维炯在河南民政厅当司法处长的小舅漆树德随刘峙部窜回家乡,参与了柯守恒、石生财、顾敬之民团对革命家属的迫害,还倒算回去大批原来分给群众的财物。两年前,在周维炯去武汉黄埔军校学习时,漆树德曾说他是“赶浪头,图时新”,万般阻止,攻击农民协会是强盗土匪。经过一番调查,周维炯发现斑竹园一带很多红军家属受难确实和漆树德有关,就和漆德玮说,漆树德不能宽容。漆德玮也同意周维炯的意见。当时师部住在丁家埠廖家祠堂,漆树德被带到师部后,大喊大叫,要周维炯和漆德玮出来,他有话说。周维炯听说漆树德带来了,便立即审问。漆树德拽起长辈,破口大骂,还上前要打周维炯。周维炯说,这里是红军司令部,不是柯守恒、石生财、顾敬之民团,你敢放肆!命令警卫员:把他绑起来!警卫员知道是师长的舅,拿着绳子有些畏缩。周维炯亲自上前把他捆了起来。漆树德还不肯示弱,便对周维炯说,你把德玮那小子叫出来,我有话说。周维炯严肃地说,我和德玮都商量过了,你要好好交代你这次回来所犯的罪行!漆树德威胁地说,你们这几个毛猴子兵,几根破枪,还敢造孽。我的帖子早到开封府了,不出十天,就有大队人马来围剿,你们马上就要完蛋了。如果你们现在悔改,投诚国军,为时还不晚,有我九爷(他排行第九)给你们担保!周维炯说,我们共产党军队,就是专门要和你请的国民党军队作对,他们不来,我们还要找他哩。
周维炯十分仔细地审核了漆树德的罪行,经过群众揭发,漆树德领着国民党军队搜查红军伤员藏身之地,指证哪些人是红军家属,还向石生财、顾敬之民团提供詹谷堂的去向,欺压百姓,夺回被分的土地和财产,漆树德也供认不讳,他还认为他这个外甥对他不敢怎么样。这时,漆树德的老婆带了三十多名亲族,挑了一挑子银元和地契,前来保释漆树德。周维炯对他们说,你们都是我们的父老兄弟,我是革命军人,小舅他是革命的敌人,他勾结国民党军和柯守恒、石生财、顾敬之民团来围剿红军,杀害革命家属,他是地地道道的反革命。他还写信到开封搬兵再来围剿,残害群众。他所犯的罪行应当受到惩罚。
漆树德老婆哭得鼻子一把眼泪一把,好外甥亲外甥说了一大堆,一个劲地向周维炯求情,并把她带来的银元和地契交了出来,说只要放漆树德回去,全家财产充公。
周维炯也不管他这个舅母如何哭喊,命令警卫员把漆树德拉出去斩了。
漆树德刚被杀,周维炯的母亲也赶来了。她虽然知道她这个小弟不喜欢她,骂她贱骨头,不该嫁到穷鬼周家,但毕竟是骨肉至亲啊。听说漆树德已被杀掉,周母对周维炯说,孩子,你革命,也不能不讲一点仁义,你这样做,我以后怎么见娘家人啊!
周维炯说,娘,小舅他不是和我们有什么私仇,他是反革命,不杀他,我还怎么革命?
周母又说,可漆树德是你的舅舅呀,你就不能网开一面吗?
周维炯跪下了,看着他母亲,泪流满面地说,娘,他谋害那么多革命者和我们革命者的家属,还有我的老师詹谷堂,他们留过私情吗?儿子不是不孝给你跪下,而是因为看你伤心给你跪下。儿子从小,娘不是经常教育我,要深明大义吗?什么是大义?为党为老百姓大义灭亲就是深明大义!要是为了党,就是你儿子死,也在所不惜!
周维炯被张国焘杀了,周母也没有被放过,听说,周母就义时已五十多岁,两鬓斑白。但是周母好像一点也不痛苦,还对着儿子死去的方向看着说,炯儿,娘最后一次叫你炯儿了,你那件棉背心我已经让德玉给你叠好,放在木箱子里,要是你路过南溪斑竹园,你自己去拿,娘就顾不上给你穿上了。娘知道你是对的,你不是反革命,但是娘知道你心口疼,那是你寒冷冻的。娘给你做的棉背心不知道有多少了,你都送给战友,我不心疼,我心里好暖和。
走过不少名山大川,看过不少深宅老巷,要说我难以割舍的还是大别山,不是我太熟悉,也不是因为这个地方比其他地方有太多的优势,说去说来还是因为这里是我的家,生长在这里,这是我的根。
岁月已经过去几十年了,我们这一辈还有这个想法,更何况周维炯呢?考察历史,磕问历史,我还是得不出周维炯为什么被杀?好像是心灵里积累的那么一点点思绪所至吧,我到了一个村庄,是周维炯的出生地——安徽金寨县关庙乡上楼房。听说有一位姓周的大爷年龄逾百岁,也许经历过蹉跎岁月,我们就找去了。如今好了,住上了两层的楼房,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大爷正坐在门口,黑瘦,牙齿脱落了,腮凹陷,嘴瘪着,说话不太清楚。听说我们打听周维炯为什么被杀的,他笑笑说,这大事情还不知道呀,悲哀!你们这一辈怎么能被历史忘了呢?我说,大爷,那时候你多大?他说,我很小,不记事。我很失望,觉得很难找到当事人了。算起来,那个时候记事到现在也都九十多岁了,正准备走时,他又说话了:要不是张国焘害了周维炯,元帅恐怕就是俺老周家的了。张国焘不会打仗,没啥本事,打仗还得靠周维炯。张国焘嫉妒,为了树立他的威信,把周维炯杀了。还不止周维炯一个人,他怕杀了周维炯,32师就反了。
真是失望,老人家思想还是这么守旧!说的也是驴头不对马嘴。跟我一同去的同事问,大爷,听说周维炯总是跟张国焘作对,是吗?
大爷摇摇头说,张国焘是中央派来的,维炯是我们这儿的,就像现在,什么东西都是外来的和尚好。维炯哪敢反对他呀。我听我父亲说,张国焘从武汉来苏区还是维炯亲自去接的。来了之后,大张旗鼓地表扬周维炯,在斑竹园,周维炯多次请张国焘讲党课。周维炯对张国涛很好,说有一次,去总部开会,张国焘说,夜深了,我送你一程。说着,两人就搭肩勾背往前走,走到河口,周维炯感觉不对,就掏出手枪,正在这个时候,从桥洞下面钻出两个人,嘭一枪向张国焘打来,周维炯手疾眼快,把张国焘推倒了,子弹射到周维炯的左臂上,周维炯和警卫员开枪把敌人打死了。打死一检查,是两个土匪。张国焘疑心很重,去看望周维炯时还问了一句,维炯,32师的人都叫你炯爷,啥意思呀?周维炯一愣,笑着说,我在民团呆过,他们对我的尊称。张国焘眯虚着眼睛,哦哦两声,又说,那昨晚的土匪死的时候也叫你炯爷,也是尊称?周维炯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回答,张国焘不再问,只是说,玩笑,玩笑嘛。
我说,还有这种事情?一定是稗史。大爷听到了,也笑笑说,都是这么说的,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有一条是真的——商城起义,上级把32师交由商城县委管,徐其虚、徐子清就不同意,因为他俩是湖北人,要是交给商城县委管,他们就管不到了。当时斗争很激烈。有个叫王泽渥的,也是老资格党员了,他说,你不同意就是没组织原则,就是要权,就是想把商城的军队拉到鄂北去。周维炯没吱声,我父亲说,徐子清当时就被拉出去打死了,徐其虚被逮捕了。周维炯想反对,但是有个叫李梯云的说,维炯,你这是左右摇摆,你还年轻,不懂事。他们不是真正的共产党员,跟我一起来的,我能不知道?他们是特务。看到我们革命取得成功了,就想把军队拉走,你想,军队一走,百姓还不遭殃?周维炯想到詹谷堂,又想到他妹妹被敌人的一个连长奸污,想到顾敬之、石生财屠杀革命群众,也就狠下一条心,不管不问。
我们听着,感觉这些东西在党史资料里是找不到的,也许是口传吧,真假也不好甄别,也就当故事听听。
那时候我还小,等我长大一点了,父亲说,当时红31师在湖北,他们起义早,但是没有站住脚,跑到木兰山当土匪去了,在那个山上几乎被消灭了。到32师成立,军阀混战,在32师策应下,31师才下山,才扩大,才打了几个胜仗,得以发展;33师是周维炯帮建立起来的,跟32师最贴近。算起来,红11军数32师最强大,贡献也最大。从这个方面说,32师才是红四方面的家底。哎,周大爷叹口气说,还是维炯年轻了,不懂得权力的重要性。他总是想打仗,只有消灭了国民党反动派,消灭了反动民团,人民才能过上好日子。但是维炯就是不知道只有权力才能保证人民当家作主呀。那时候张国焘三十多岁了,周维炯才二十出头,多吃几年干饭就狡猾多了……
周大爷给我们也说糊涂了,他东一榔头西一棒槌,难道说年龄才是周维炯被杀的原因吗?显然不是。周维炯等人是真正的革命者,他们不是反革命,要是反革命,还能那么相信张国焘吗?既然不是因为反革命被杀,那是为什么被杀呢?从历史一路走来,我们不难发现,历史就像一条大河,泥沙俱下,鱼鳖混杂。那个时候闹革命,有一部分人确实是特务,也有一部分人是投机分子,这两部分人都很清醒,只有一部分人才是真正的革命者,这部分人中,一大部分人十分狂热,也十分幼稚,这部分人虽说是真正的革命者,但是因为幼稚,就像我们党一样,也要交学费的,也许周维炯就是代表我们党交的学费吧。
张国焘属于另一部分人,这部分人的初衷不能说不是革命者,但是,当革命与私利发生冲突时,他们往往会选择私利。在张国焘眼里,权利和威信是一对孪生姊妹,比什么都重要。张国焘不是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他是叛徒,最终走上了反革命的道路。从这一点上说,历史给商城起义开了一个玩笑,也给周维炯等人开了一个玩笑。历史就是这样,真假的区别,不是在是非之间,而是在灵魂之外。
张国焘的命令没有执行,但也执行了。周维炯带着部队打到皖西,收拾了一拨拨土匪,还打跑了几个民团,觉得再往前走阻力很大,国民党军事力量十分雄厚,军事部署比较密集,于是带着部队折回商南,取得了胜利。周维炯走一路打一路,开展一系列群众工作,发动群众,搞土地改革,给军队以补充,从四五百人发展到三千多人,还办起了后方医院,革命力量实在强大,就连六安县委在给中央的信中也一再称赞红32师的作战能力。但是你仗打得再好,领导也说不好,因为领导能从中发现问题。张国焘就说过,要是按照他指示的路线作战,还会取得更大的胜利,取得这点胜利不算啥,这就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这么一说不要紧,张国焘要采取组织措施,他首先把周维炯的师长换了,周维炯没有意见,但是周维炯太能打了,在军队里不叫师长,叫炯爷,炯爷说了算,这是炯爷安排的,炯爷说了,今夜行军不准抽烟,烟瘾上来了,你就掐自己咬自己,咬冒血也不准抽烟,战士们就是听!炯爷说了,在树林里卧着打伏击,没有命令就是敌人从你身上踩你也要守着不许动弹,士兵就不动弹!周维炯自己也做得到。但是山里蛇多,有一次就有一条竹叶青咬了周维炯,他手胳膊都肿了,面色都变了,就是没动。接着就是进攻,身边的陈兴朗,专治各种毒蛇咬伤,周维炯才大难不死,从此陈兴朗对周维炯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在军队里,谁个都晓得。
周维炯打仗那是神了,有的说他能掐会算,在安排出击时他能算准敌人什么时候出动,来了多少人,武器咋样,战斗力啥样,都能说得一清二楚。有一次,徐向前跟周维炯谈到军事指挥,无不佩服地对周维炯说,维炯,你真是打仗的天才。在攻打新集时,怎么也攻打不上去。徐向前派周维炯上。张国焘说,周维炯,计谋多,硬攻不行。徐向前没有说啥。等到周维炯运用坑道战术攻进集镇后,此事被张国焘知道了,张国焘说蛮干,是胡来,因伤亡多,更是恼火,徐向前忧心重重,但是又不好启齿,在宴请时徐向前说:维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保重!说过,盯视良久,握着手,不再说话。
周大爷说,当时,周维炯不知道徐向前这句话意味深长,以为责备他不该一遇战斗就冲在前面,要知道保护自己,你想,战争年月,一个军长对师长说这话,那不是另有含义吗?还是维炯这孩子嫩了!
吃过晚饭,周大爷说,我们这儿有大鼓书,要不要听一听?我说,不听了。大爷说,这就是年轻人的缺点。我告诉你这件事,肯定与你的任务有关,你怎么不听呢?我感到莫名奇妙。既然说实在了,我们也就留了下来。
在一个宽大的房间里,围坐着三四十个老头老太太,中间那人穿着市布大褂,用手把袖子往上卷了卷,拿起鼓槌敲了起来。开始我们还以为又说什么《穆桂英挂帅》、《说唐》等,其实不然,那人操着当地口音,说话很慢,唱了起来。他说,今天说的是《周维炯单枪匹马降女王》,我一听,哇塞,这是哪呀?周维炯!这段已经成为历史了,是应该成为历史了!坐在旁边的人好像不认识我,很生气地对我说,就是俺上楼房的周维炯!我觉得好笑,这不是搞笑吗?哪有这一出戏呢?查遍史料也找不到,但是,我还想听下去。
说书人说:周维炯成功领导立夏节起义后,名声大振,打土豪,战民团,屡战屡胜。但是盘踞在九王寨的民团武装,凭借优越的地理位置,在号称“母老虎”的女头领带领下,处处与红军作对,成了红军的心腹之患。为减少正面冲突带来的重大伤亡,周维炯通过对女头领为人的分析(出生贫寒,很讲义气),提出了说服收编的设想。得到组织同意后,他便带上两名警卫,只身上了九王寨。寨里的民团听说周维炯要来,早已设下埋伏,当他们刚到寨前一片树林时,突然碰到了敌人设下的吊杆,把两个警卫吊到了空中。周维炯纵身一跃,跳到了附近的一棵大树上,高声喊:早就听说你们首领勇猛,原来只会下三烂的手段呀,怎么不敢出来和我较量?话音刚落,只见一名女侠带着数十名随从,飞奔到周维炯面前,用枪指着他道:炯爷!你好大胆呀!马上就要成为我枪下之鬼,还敢与我较量?较量什么?
好!痛快!今天我倒要和你比试比试,若能赢我,我答应与你合作!
第一场飞马射铜板。说好规则,只见那女贼纵身上马,飞奔而去,她身体一侧,连扔三枚铜板,击中一枚,围观者一片欢呼。周维炯飞身上马后,马遇生人,不听使唤,狂奔乱跳。周维炯顺势一仰,连扔三枚铜板,三发三中,人人目瞪口呆。第二场为空中取物。以谁先取到旗杆上的沙袋为胜。说罢,女贼一下跳到旗杆下,敏若猿猴,动若脱兔。周维炯眼看不是对手,拔出手枪“砰!砰!”两下,沙袋应声而落,他纵身一跃,抓入手中,那女贼还惊呆在半空中……两场较量之后,山寨民团心悦诚服,答应了周维炯收编的条件。
不听还好,听了更加感到搞笑,这不是把古代的戏挪到周维炯身上吗?这是哪一出呢?回忆着,周维炯确实制服过一个女匪,这个女匪也很有名,住在黄柏山里,叫陈大姑,三十多岁也没有嫁人,从小习武,也会几手三脚猫功夫,拉了四五十人在黄柏山当土匪。商城起义,耳闻周维炯神奇,早想找茬子,于是专门捕杀红军家属,经她手杀掉的不计其数。因为在黄柏山,山高壑深,再加之红军没有时间顾及,就更加猖狂,以为周维炯怕了,于是在顾敬之、石生财民团围剿红军时,她自告奋勇参加。民团被周维炯打得狼狼大败,顾敬之和石生财早已溜之大吉,只有这个傻大姐陈大姑硬着头皮顶着,并带领十多人退到一座庙里负隅顽抗。为了减少伤亡,周维炯让同志们喊话,喊缴枪不杀。结果,陈大姑也让人喊话说,听说周维炯年轻有武力,老娘想跟他比试比试,若是赢了,贵军让出一条路;要是输了,任其宰割。周维炯知道了,就提着刀去了。战士们说,有道是男不跟女斗,鸡不跟狗斗。炯爷,你不能去,要是使诈怎么办?周维炯说,不怕,这个人作恶多端,专杀红军,我就要把她脑袋扭下来为死去的革命烈士报仇雪恨。
周维炯去到,只有一挺机枪,其实没有子弹了,放在那里,还有三个人守在门口。陈大姑问,你就是周维炯?在陈大姑眼里,周维炯不应该是这么年轻英俊,应该是体胖的中年人,这一下傻眼了。但是陈大姑相信自己的武功,觉得可以胜,就徒手空拳跟周维炯过招。周维炯没防备,被陈大姑打了一拳,第二拳打来,周维炯一闪,随后就给了她一腿,陈大姑一个趔趄几乎摔倒。陈大姑也不是吃素的,站稳之后,还击了一腿,几乎把周维炯摔倒。继续战斗,没想到陈大姑居然用上了迷魂毒药,周维炯感觉头昏目眩,正此时,战士们冲了进来,把周维炯抢了出去。陈大姑哈哈大笑,骂道,一个乳臭未干的嫩鸭子,给老娘当儿都不要,还想来消灭老娘。说过,没了。
红军一面围住大庙,另一面派人突击到庙里,左找右找也没有找到。到了晚上,周维炯醒来,问明情况,思考了一下说,收缩部队,再次包围大庙。大庙一包围,周维炯直接找到大庙的大钟下面,指着说,这里一定有洞。战士们一掀开,陈大姑匍匐在洞里,像个缩头乌龟,翻着眼睛往上看,于是就把陈大姑按住了。陈大姑说,老娘不知道炯爷会算,要是炯爷能放过,以后就不再与红军作对了。还说,红军里面有高人。周维炯一听,肺都气炸了,二话没说,押上群众大会,经过公审,判陈大姑死刑,拉到二道河杀了。
但是这是个反面的故事,那位说书的好像从正面说的,还说了两个人最后成为战友。这到底是哪一出呢?想着,思索着,我猛然惊觉:笔架山那段日子,也许有过浪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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