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集2
天赐搬凳子让坐:“婶子、大妈!你们都坐下。”
腊梅也紧忙招呼大家:“坐,坐。都坐下。”
香香:“不咧。我们来看看婶儿,还得到变蛋厂上班去哩。”
淑贤对腊梅:“你快喂婶儿吃饭吧,啊。”
来人欲走。腊梅紧忙放下饭碗拦住淑贤,悄声地:“嫂子!回去告诉我怀祥哥,让他给我想办法借点钱,他奶奶看病还一个钱没有哩。鸡场的钱,我不想动人家的,免得将来耀华有意见。”
淑贤:“行。我给他说。”
香香不服地:“啊哟哟!鸡场的钱还不都是你一个人跌撞来的!只管花!”
腊梅:“不,鸡场也实在很紧张。那里的钱也真的不敢乱动。因为你不知道禽流感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呀!”
淑贤:“对,对。保证鸡场用钱也是个大事啊。”
天赐:“婶婶、大妈慢走。”
香香等:“回去吧,回去吧。”
屋内。炕上。腊梅又在给有军妈喂饭:“啊!这下刚好,也不烫了。”
夜。耀华家。耀华妈屋。炕上。
耀华爹妈并排睡在被窝里。
耀华妈:“听说了吗?咱那憨腊梅竟然跑去侍候那个贼老婆去了。”
耀华爹:“别这么说。有军坏,可人家老婆并不坏呀。有军坐了牢,家里没人了,老婆把孙子叫了回来,学业耽误了。谁身上掉的肉谁心疼。终究天赐是人家媳妇的儿子么。人家疼儿子,去侍候老婆,叫儿子去上学,这也是人之常情呀。”
耀华妈不屑地:“哼!没一点儿成规!咋进人家屋门呀?就不怕巷里人笑话!”
耀华爹:“哼!你呀,这才真正是头发长见识短。你没想想,一个没有同情心,没有良善心地的人能干出这种事么?啊?你错了。媳妇的这一举动,巷里人不仅不会笑话,相反会对她加倍崇敬的。不容易啊!没有一定境界的人是做不到这一步的。”
耀华妈不服地哼了声,背转身睡了。
耀华爹:“再者你莫想想,咱耀华娶的是人家有军的媳妇。无论怎么说,人家心里能高兴吗?而且咱又是人家过去手里玩弄的人,今天竟又来了个夺妻之恨。有军能不仇你恨你么?死活是现在政策变了,不讲成份了,他没法儿了。哼!要在过去呀,看人家不敢把你活埋了哩。腊梅这一步做的太好太对了。这和当年王昭君嫁到西域和亲有同样的作用啊。他不恨腊梅了也就不恨耀华了,更不会再恨咱这个家了。你说这还不是天大的好事么?”
耀华妈又转过身来:“理到是这么个理儿,只是人这心里总觉得疙疙瘩瘩的。”
耀华爹:“嗨!你还是没甚想开。真正想开了自然就再不疙疙瘩瘩了。”
耀华妈:“唉!要想从心里头完全转过这个弯儿呀,难,难啊!”
耀华爹:“睡吧。要不难,这个世界早太平了!”背转身睡了。
耀华妈眼睛盯着天花板,却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夜。有军家。屋内。炕上。
腊梅和有军妈并排睡在炕上。
有军妈朦胧中:“天天!给奶奶把尿盆拿来。”
腊梅紧忙翻身坐起,拿过尿盆,扶起有军妈:“娘!你慢点。”
有军妈突然醒悟地:“啊!是你呀!天天呢?”
腊梅:“天天回学校去了嘛,走时还和你打了招呼的,你忘啦?”
有军妈尿毕后,腊梅又扶她躺下。
有军妈不安地:“啊!你,你,你夜里不回去睡,人家耀华能行吗?”
腊梅:“有啥行不行的呀!人家没婆娘的人都咋过活哩。”
有军妈嘻嘻地笑笑:“说话还是这么的倔啊!”
腊梅:“娘!你就安心养你的病吧。只要你心里舒坦了,我这心里才能安宁啊!”
有军妈:“娃!娘就有军那么一个儿子,从小娇惯坏了。他对不起你,娘心里也有愧啊。”
腊梅:“娘!你吃苦受累能把天赐抓养大,就是对我的恩赐呀。我侍候你就是对你的报答。”
有军妈:“不。他是我李家的骨血李家的根,我养活他是为了我李家。”
腊梅:“可他终究是我身上掉下的肉,他是我儿子,养活他更是我的责任啊。”
有军妈:“噢,噢……”
腊梅:“娘!我侍候你心甘情愿,你也应当心安理得才对呀!”
有军妈:“只是,只是,我怕人家耀华……”
腊梅:“娘!不怕哩。他有文化,这个理儿他会想通的。”
有军妈:“啊,啊。你,你要替我谢谢人家。”
夜。耀华养鸡场宿舍。里间。**。
耀华躺在被窝里。朦胧中伸手摸了下身边的空床,突然猛醒地:“啊!她去了那里!”他忿忿地爬起,拳头狠狠地在**砸了下:“妈的!贱货!大大个贱货!真是抱着尻子亲嘴,不知道香臭。当年的一切竟全都忘了!”
昼。田野。腊梅的葡萄地里。
耀华和腊梅正在扶助扑倒的葡萄架。腊梅在拉。耀华在另一边憋足劲儿地扛着杆,欲撑,喊:“再拉,再拉。使劲啦。”耀华正低头撑杆。
李有军气呼呼地跑过来把杜耀华踢了个嘴啃泥,刚刚撑起的葡萄架全压在了耀华身上。
腊梅急喊:“李有军!你来干什么!”她想过来扶耀华,可是眼前的葡萄架拦着。
李有军一蹦,跳上倾斜的葡萄蔓上,狠狠地踩踏:“我叫你弄,我叫你弄!”
憨腊梅心痛地急喊:“哎呀!耀华哥!你快出来呀!……”她气极败坏地操起地上的半截椽就向有军砸去。边砸边骂:“李有军!你不得好死!”
李有军一闪,避过棍棒跳下去揪住腊梅就打。
压在葡萄架下的杜耀华挣扎着艰难爬起。他一脸泥土,咬咬牙按了按腰。
有军将腊梅压在地上正肆虐地捶打。
村中临巷的古旧小舞台上。耀华和父亲都戴着纸糊的高帽子,脖子上挂着纸牌。李有军挥动拳头:
“打倒反动地主分子杜继祖!”
“打倒反动地主子弟杜耀华!”
台下参差不齐地呼应着……
夜。黄河岸边的高垣上。杜耀华在崎岖的小路上攀爬着。他走着走着,来到一个崖边的隐蔽处,坐了下来。望着夜空,他在沉思。(心声):“看来,这家伙是要嫁祸于我了。强奸,唉!哪里是个说理的地方呀!蹲监狱是确定无疑的了!……”
他愣愣地坐了会儿,望着远处的黄河,脑子里像翻滚的波涛。
杜耀华绝望地朝黄河边走去。
医院。病房。杜耀华躺在病**,腿上箍着绷带,胳膊上打着吊针。
李有军带人冲进了病房。见憨腊梅二人同时愣了下:“啊!”
李有军先法治人地对憨腊梅:“那天强奸你的是他(指耀华)吗?”
憨腊梅愣愣地望着李有军又羞又气地:“你……”转身哭着跑了。
李有军愣了下,立刻稳稳神,转对杜耀华,狠狠地拔了针头,色厉内荏地:“哼!没想到你还没摔死,啊!跑啊,我叫你跑。”
耀华忿忿地:“哼!贱货!贱货!大大个贱货!当年的一切就全都忘了!全都忘了!”他气狠狠地“嗵”一声又躺了下去
怀祥和淑贤正在桌前吃饭。腊梅走了进来:“哟!正吃饭哪!”
淑贤夫妇忙招呼腊梅:“来,吃一点。”
腊梅:“不,不。你快吃。我来就是想看看昨天给你说的那件事。能不能到哪里给我凑借点钱。”
怀祥故作不知地笑笑:“你不是鸡场的资金基本安置住了吗,还要钱干啥?”
淑贤对怀祥:“我不是给你说过了吗?她是……”
怀祥望淑贤一眼:“我不就是想再问问嘛!”
腊梅:“哥!你知道,耀华和有军之间有矛盾。两个人相互都仇着哩。我这次去侍候老婆,耀华心里也不会高兴的。给老婆看病又没钱,我不想再惹耀华生气,再去动鸡场的资金,所以不借点不行啊。”
怀祥感动地:“没问题,我一定要想办法给你借点钱。”
淑贤:“腊梅啊!不光嫂子佩服你。村里的老老少少没有一个不对你翘拇指的。”
腊梅:“嫂子!别这么说,我也是被逼上梁山的。”
怀祥:“不过耀华的思想工作还需要你下点工夫哩。冤仇宜解不宜结。放眼未来,忘掉过去。”
腊梅:“哎,哎。哥你说得对。”
怀祥:“我们共产党的队伍里就需要腊梅这样的人。”
淑贤:“她写申请了吗?”
怀祥:“写了。下次开会就要讨论她的入党问题哩。”
村庄的夜空,不时飞溅着节日的礼花。炮仗声此起彼伏……
除夕夜。耀华家。耀华妈的屋内屋外。
屋内。耀华妈和桂花在包饺子。
屋外。耀华爹和新生在放爆竹。
新生拿一支“二踢脚”,举在手里。嘴里喊着:“咚——叭!”
耀华爹从屋内拿一根燃烧的细香出,给新生:“轻轻抓着炮尾巴,把香头对准炮眼子,这一点它就蹿上天了。一到天上就炸开了,‘咚——叭’!”
新生拿着香害怕地:“爷爷点。”
爷爷:“不怕,我娃点。”
新生拿着香,战战兢兢地对准炮眼碰了下,迅速拿过。没着。爷爷抓着新生的手又碰了下炮眼子说:“松手。”
“二踢脚”蹿了出去,院子上空发出“咚——叭”两声脆响。
桂花手里拿着正捏着的饺子跑到屋门口看了一眼,对奶奶高兴地:“奶奶!新生敢点炮了。”
奶奶抬头向屋外望一眼,心不在焉地:“啊,啊……”
屋外。爷爷将绑在一根竹竿上的鞭炮交给新生:“拿好。就这样举起来。爷爷给你点。啊。”
新生举着竹竿。爷爷伸臂把香头对准炮眼。炮声“噼噼叭叭”的响了起来,新生吓得扔下竹竿躲在一旁捂着耳朵。
爷爷和站在屋门口的桂花都笑了。
耀华从外面走了回来。他避过鞭炮向屋内走去。
屋内。耀华望着母亲:“怎么,腊梅还没回来?”
耀华妈:“没。一天了连个面还没见过哩。”
耀华一脸不高兴地:“哼!过年了,都讲究个阖家团圆哩。她倒好,不包饺子,连个面也不露。”
耀华妈:“那你咋也不回来?”
耀华:“我得在鸡场守夜呀。过年了,还得格外小点心哩。”
耀华妈:“禽流感好像过去了,咋也不见电视里再喊叫了呢?”
耀华:“是啊。听说好像没事了。前几天已经有人买鸡蛋了,只是量很小。”
耀华妈:“都没鸡了,当心点,除夕夜可得小心有啥祸害鸡群哩。”
耀华:“夜里我留人看守着哩。”他愣了下:“妈!要不让桂花到那里去把腊梅叫回来?”
耀华妈:“算了吧。听说天赐奶奶不行了,怕正咽气哩,她哪肯回来呢!你要硬叫,反倒会惹巷里人说闲话,扩派咱的不是。”
耀华:“唉!这个人咋就没一点儿血性呢?不知道还有啥脸儿停在人家屋里。”
耀华妈:“去吧,去吧。明天早点回来吃饺子就行啦。过年了,不准生气。啊!”
屋外。爷孙俩又在玩“起火带炮”。
耀华悻悻地绕过父亲和儿子走了出去。
除夕夜。有军家。屋里。炕上。
三四个四五十余岁的妇女(其中有淑贤、香香和冷雪艳)正在给有军妈换寿衣。穿好后,腊梅将老婆揽在怀里轻轻地给她梳头。
一妇女手持湿毛巾站在一旁,对老婆:“婶儿!你别急,让你腊梅给你把头梳得光光哩。噢。”
另一妇女对老婆:“婶儿!看腊梅给你买的这身寿衣多鲜亮呀!你就知福吧!啊!”
又一位对腊梅:“头梳好后给老人把脸擦擦。让她老人家干干净净地上路。啊。”
一妇女忽然挤过来,对腊梅悄声地:“哎!你那天赐呢?让她奶奶再最后看上孩子一眼嘛。”
腊梅:“我打发孩子去了他舅家。得再借点钱呀,寿棺还没着落哩。还有待客呢?这都得要钱啊!”
那妇女“啊,啊”两声,略思后对腊梅悄声地:“关键时不方便了,我那里还可以给你凑点。啊。”
腊梅感激地:“哎,哎。好。”
雪艳对腊梅:“再不行了,我也可以给你拿点。”
腊梅笑应:“哎,哎。”
除夕夜。黄河岸边。路上。
河水闪着粼粼亮光。,天赐骑着摩托风驰电掣地飞过。车灯划破漆黑的夜幕。
除夕夜。有军家。屋内。炕上。
腊梅正揽着老人在擦脸,忽然人们看着有军妈的头歪了下,靠在腊梅的臂弯里。几个妇女几乎同时地喊道:“婶儿!婶儿!……”
腊梅将手放在老人的鼻孔下试了试,抬起头对大伙轻声地:“不行了。”
一妇女紧忙喊:“点倒身纸。”
一妇女惶惶地拿过几张白纸点燃在炕前。
腊梅放倒老人,满脸泪痕地哭喊着:“娘!你怎么就等不到你那龟儿子回来呀,竟这么匆匆忙忙地走了啊!”
满屋人都掉着眼泪。两个中年人忙着支门板(准备灵堂)……
淑贤对怀祥:“能行吗?”
怀祥:“不行。回不来。”
淑贤:“你没告诉他,老婆就这么一个儿子嘛。村里担保,发落了老人再送回去还不行?”
怀祥:“监狱长说,放犯人出来送葬手续很复杂,他不敢批。”
众皆遗憾地:“唉!你看这,这……”
香香:“谁叫他光干那坏事呢!你看这会儿,老人殁了连送葬的机会都没有。”
怀祥:“行了,行了。他要在家里,老婆未必会有这个结局。你看,病重的这几个月,腊梅把她服伺的一点罪都没受。这死了,又是寿衣、又是棺材……”
众皆七嘴八舌地:“对着哩,老婆她也该知足啦。”
天赐箭一般地蹿了下来。天赐骑摩托的身影。
除夕夜。有军家。屋内。
灵堂已摆好。有军妈睡在床板上。脸上盖着白纸。床前是灵桌。灵桌上是长明灯。
屋里仅剩腊梅和怀祥两个人。
天赐走了进来。见灵堂,天赐便咚一声跪了下去。他悲痛欲绝地哭嚎着:“奶奶!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就走了呀!”他捶胸顿足地:“奶奶!奶奶呀!……”
腊梅:“别哭,别哭了。奶奶临终前我娃已尽心了。”
怀祥:“人活百岁也要死。这是自然规律。在世尽了孝心,而且她死得很安祥。行了,别难过了。啊。”
腊梅:“见你舅了吗?”
腊梅:“拿到钱了吗?”
天赐:“拿来了。只有四千。我舅和我妗子跑了好几家才凑来这么多。”
怀祥:“行了。有钱埋钱,没钱埋人。更何况有军他又不在,孩子上学还要依靠你。买付薄棺,把人给他送到地里就够意思啦。”
天赐:“大伯!给我奶奶看病,我妈已经累了不少外债啦。将来我爸回来你得告诉他。他得还我妈呀!”
腊梅阻拦地:“天赐!说那干啥!赶快和你大伯商量买棺材的事。”
怀祥对天赐:“憨娃呀!你爸他拿什么还呀!他那假农药造成的损失,赔偿金还交不了哩。这个楼房已经查封没收了。”
腊梅:“别说了,别说了。快定一下叫谁去买棺材,安排一下发葬的事。怀祥哥!孩子还小,这一切就全靠你了。”
怀祥:“好,好。这一切有我。你光把票票准备好就行啦。”
腊梅抱歉地:“你看这,叫你连年都过不成了。”转对天赐:“还不快给你大伯磕头!”
怀祥急拦:“起来,起来。这也是咱们村干部应尽的职责嘛。”
昼。村街。巷口舞台前。
唢呐吹奏着哀乐在前。抬灵柩的队伍(四条杠子八个人抬着灵架,灵架上放着棺材)居中。李天赐披麻带孝顶着烧纸盆,后面跟着不多的戴孝人(亲戚)殿后。
灵柩抬至舞台前。怀祥招手让停了下来。
天赐等一溜儿跪在灵柩后面。
怀祥站在舞台上:“乡亲们!今天是李老夫人出殡的日子,大家都来帮忙,我受韩腊梅和李天赐的委托,谢谢大家。”鞠躬。
天赐站起来,走至台前为众人磕了一个头。
怀祥:“另外,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老人临终前的特殊境遇,韩腊梅同志的义举,深深地感动着乡亲们,特别是李老夫人的娘家人更是感激涕零。李老夫人的三弟要代表娘家人向韩腊梅同志表示谢意。”
香香等簇拥着腊梅走至台前。两青年穿孝服抬一块披着红绸的大匾牌,上书“高山景行,醒世骇俗”八个大字。上款是“敬献韩腊梅的奇女义举”,下款是“李有军母娘家全体胞亲”。
一半老头:“我没有什么话可说,‘高山景行,醒世骇俗’八个大字,就是我们娘家人老老小小的感激之声。请腊梅同志接受我深深的一躬(鞠躬。二青年和孝子们全都对着腊梅跪了下去)和诚挚的谢意。”
腊梅手足无措地紧忙跪了下去:“三舅!你们这样叫我承受不起呀!”
半老头急扶腊梅:“当之无愧!你是绝对的当之无愧啊!”
怀祥对乐队:“为腊梅同志敬献一曲‘高山流水’。”
耀华爹对耀华:“娃呀!咱们祖辈有传下的一条规矩,村上人无论谁家,不管你有多深的仇恨,死了人出殡时都要去抬材或填墓。李有军坏,可他妈不坏呀。更何况他已经蹲了监狱。”
耀华:“不。我服不下这口气。”
耀华爹:“娃呀!一个村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我想,无论谁事情过后他们都会有所反省的。一味的记仇结冤,这种人一辈子绝对不会有什么大作为的。再说,你去了群众对你是一种看法,不去群众又会是另一种看法。”
耀华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耀华爹:“应该怎么办,我也不能强迫你。自己决定吧。”转身离去。
昼。村街。巷口舞台前。
唢呐吹奏刚一结束,怀祥就喊:“起灵!”
半老头拿起天赐头上的烧纸盆狠狠地摔在地上。
抬材的青年人抬着灵柩呼呼地走了。
李天赐等送葬人均哭嚎着急急追去。
耀华扛着铁铣望着送葬队伍,懒洋洋地跟了过去。
坐在街头巷尾的不少老年人望着耀华:“对。去。给老婆送送葬,乡里乡亲的。”
耀华不语,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送葬队伍正在浩浩****的前行着。
小梅突然骑自行车追了过来,对耀华:“哥!湖南李松林来电话问变蛋的价格,说要价格合适,他的车明天就可以赶到。叫咱们尽快回话。”
耀华喜出望外地急急去人群中寻找怀祥。他将怀祥拉至一旁,指指小梅,悄声说着情况。
怀祥:“那你快去找常胜商量一下。我得去招呼下葬。”
耀华又扛着铁铣急急追过去在人群中寻找常胜。
常胜刚刚换下抬杠,还满头汗水气喘吁吁的,就被耀华拉出人群,咕哝了一阵后,常胜略思:“那,不需要开会了。你去跟客人谈谈。我想至少应当比过去的价格高上一倍怎么样?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你先说的稍高点,看他能出多少嘛。不过,这是头一车,就是价格低点也一定要谈成。啊。”
耀华:“那,我去了?”
常胜:“你头里走,我把灵柩送到地里就来了。”
耀华骑自行车带着小梅急急离去。
昼。耀华养鸡场宿舍里。里、外间。
耀华对着电话:“八毛钱一个,怎么样?”
李松林电话声:“哎呀!不行。我这里目前也卖不上价。听零售商说,现在才开始有人买了。一个鸭蛋最高卖到一块钱。鸡蛋顶多八毛。你想,我这还要包装,还要运费。搅回来也差不多得六七分洋,利在哪里呀!”
耀华:“那,喂!李哥!我们这个变蛋厂的建立,可是你的功劳啊!你说个价,怎么样?”
李松林电话声:“我说呀,六毛钱。最高六毛五。”
耀华:“那就六毛五吧。你什么时候过来?”
李松林电话声:“明天十点前到。随到随装。可以吧?”
耀华:“可以,可以。那就这么定啦,啊。”
耀华:“六毛五。订了。”
怀祥:“这还没卖过变蛋哩,这包装什么的,还不知道哩?”
常胜:“这好办啊,到食品商场问问库房保管不就什么都知道啦?”
怀祥:“那你去给咱打听打听。顺便再问一下,箱子的规格、质量。啊。”
常胜:“哎,哎。我这就去。”
耀华忽然地:“哎,等等。”
常胜和怀祥同时地:“怎么啦?”
耀华:“咱们应当订做一批印有咱们自己名字的特制箱子。今后无论变蛋或者鸡蛋拿出去都知道是咱们‘耀华养鸡合作社’生产的。”
怀祥:“对,对。这个主张好。可以提高咱们的知名度。”
常胜:“对。知名度很要紧,有利于咱们的产品销售。”
怀祥:“那你打听清包装用的箱子规格和质量以后,顺便就到纸箱厂联系一下,先定做上二三百个箱子。必须让他印上‘松花蛋’和咱们的厂名。”
常胜:“装鸡蛋哪能用纸箱子呀。”
怀祥:“啊!那,那怎么办啊?”
常胜:“我想,客人来肯定要考虑这个问题的。咱们只印商标,‘耀华养鸡合作社生产’就行啦。”
怀祥:“哎,行,行。就这么弄。”
耀华:“一定要在明天十二点前做出来。啊!”
耀华还沉浸在思考中:“‘春江水暖鸭先知。’从年前走的那一车鸡蛋和马上要来拉的这一车变蛋看啊,种种迹象表明,禽流感可能过去了。”
怀祥:“如果真的过去了,那腊梅这一次就赢大了。”
耀华:“可你知道吗?这四五个月光外债我们已欠了一百五十万啦。要算上利息,还不一百六七十万呀!啊?”
怀祥:“可你没算算,你们家在咱厂里贮存的变蛋有多少吗?就按现时六毛五一个的价格算一下,何止卖一百六七十万呢?更厉害的是,前一茬产蛋鸡很快就不行了。只有你一家存有三万多只刚刚进入产卵盛期的新鸡啊。”
耀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媳妇这个人呀,就有这么股憨劲儿。这纯粹是一场赌博。如果赢了,那只能是瞎猫逮只死老鼠。”
怀祥摇摇头:“不,不。她是一个貌憨心不憨的人。要说憨是憨厚。懂吗?她这是自己冒险在为咱们合作社保存实力呀!她是一个永远对前途充满希望的人!”
耀华沉思地:“啊!……”
人去屋空。灵桌上有军妈的遗像孤零零的放在那里。
腊梅对天赐:“去,到监狱去看看你那个鬼爸。去时把胳膊上的黑纱取掉,别告诉他你奶奶走了,让他安心在里边服刑改造。啊。”
天赐:“可他要问起那个钱彩蛾呢?”
腊梅:“这你就如实告诉他呀!让他也反省反省自悔去吧,知道他过去都干了些什么事情。”
天赐:“明白。这一点我清楚。”
腊梅掏出一张五十元券:“再给留上点钱。别看他在外面混那么长时间,不会有人看他的。”
天赐犹犹豫豫地不去接钱:“妈!你,你别给他拿钱。你已经为奶奶……”
腊梅:“拿上。就说是你给他的或者是奶奶给的,让他长点儿人性,有好处。”
天赐崇敬地望着母亲:“妈!你……”他接了钱,眼里滚出了泪花。
腊梅指指桌上众人送来的食品:“再挑上几样食品带上。就说是你买的。”
天赐理解地:“哎,哎。”
腊梅:“我走了。我得赶快回去看看那头你爷奶和两个孩子去。你耀华舅也很不高兴。他们一定又都是满肚子气哩。”
腊梅:“你小。你不懂。这都是过去的事情。再说,过大年讲究晚辈要给长辈拜年祝福哩。特别是当媳妇的更是要去给公公婆婆问声好哩。可今年的大年初一妈正忙着你奶奶的事,哪有时间回去呀!”
天赐愣愣地望着母亲:“啊!他们家还这么封建呀!”
腊梅:“人家是大家富日子过来的,哪能跟嶷岭你姥爷家比呀!你就别问了。妈走了,你也快去吧。啊。鸡场的事妈也好长时间没去问过了。”
天赐望着母亲的背影,一脸的疑虑和沉痛。
耀华妈领着孩子正要出屋。
腊梅走来叫了声妈,就忙去拉新生。
耀华妈急拦:“别,别。你等会儿。”她急将孩子藏身后,惊愕地望着腊梅。上下打量一阵之后,对腊梅:“你,你等等,千万别马上进家来。啊!”
腊梅不解地望着婆婆:“妈!你这是怎么啦?”
耀华妈边走边说:“你可千万别进屋里来。啊!”
婆婆拉着新生进屋去了。
不多会儿,耀华妈手握一大把麦秸,另一手拿着火柴。一出门就将麦秸点着,持火神神秘秘地绕腊梅转了一圈之后,又拿着火从大门口这边烧到那边,这才将剩余的柴火放门旁,对腊梅:“进去。这下进去。得把你身上的邪气都驱赶驱赶。”
腊梅苦笑下,这才松了口气。欲进门,发现门口撒着一道草木灰。无意间扭头望了下,竟发现家家门口皆如此。腊梅禁不住笑了(心声):“嗨!这里的穷讲究还这么多啊!”
昼。耀华家。腊梅的屋里。
腊梅对着镜子在梳妆,之后又从衣柜里拿出两件新衣服,在身上比划观察后,便去更衣。
耀华妈走了进来,她望一眼腊梅的屋子,思思虑虑地朝自己的屋里走去。
腊梅焕然一新的从屋里走出。
桂花和新生从外面跑了进来。桂花望着腊梅:“啊!妈妈好漂亮哟!”
腊梅一手揽一个,对新生亲昵地:“想妈妈吗?”
新生:“不想。我和奶奶亲,和姥姥亲,不和妈妈亲。”
腊梅戳新生一指头:“狼娃子!”
新生指着腊梅:“你是狗妈妈。”说着向奶奶屋里跑去。
桂花:“妈妈!我和你亲。”
腊梅:“走,一起给爷爷奶奶拜年去。”
桂花拉着妈妈的手进了奶奶屋。
昼。耀华家。耀华妈屋。
耀华爹坐在正中桌前抽烟,耀华妈在锅台上收拾。
腊梅进屋来:“爹!妈!给你二老拜年啦。”说着就跪在桌前磕头。
耀华爹急喊:“起来,起来。”
腊梅站起来忙走过去与婆婆一起收拾锅台。边收拾边说:“今年遇到那么个事情。孩子要准备毕业考试。我要不去招呼,天赐就得耽误功课在家里侍候。大年初一又正碰上……”
耀华爹:“啊!别说了,别说了。不要来回。古人云:‘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你做的对。能做到这一点,不容易啊,孩子!”
腊梅感激地:“爹!……”
耀华爹:“听说前一段有军不是放狼狗糟害鸡场吗?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我相信他会把肠子都悔青的,这辈子他都不会再对咱干那种缺德的事情了。”
腊梅:“爹!我也信。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怎能不想一想呢。”
小梅跑了进来。急急地:“姐,姐!江西赵来电话了,问咱这里的鸡蛋什么价。他要你马上给他回电话。”
腊梅喜:“啊!又有人要鸡蛋了!”她转过身:“爹!妈!我走了,啊!”
耀华爹:“快去,快去。新春新喜,这是个大好的兆头啊!”
腊梅和小梅相随着跑了出去。
昼。耀华养鸡场宿舍。内间。
腊梅拨电话:“喂!啊!你是孙嫂啊!你好!赵哥在吗?好,好。……啊!赵哥!你说。行,行。你说,当前在广州能卖什么价?一箱八十?那,我给你七十二。怎么样?行。你来吧。包装的费用可是你的。啊?好。那就这么订了。后天起货?行,行。”她放下电话,对小梅:“我刚才似乎听谁说,有人还想要变蛋?”
小梅:“是啊!李松林大哥从岳阳打来电话,说要一车变蛋走长沙。耀华哥和常胜去了变蛋厂。”
腊梅喜不胜收地:“好啊,好啊。看来禽流感过去了。广州敢要鸡蛋,长沙敢要变蛋,这,这可真的是个好兆头啊!走,到鸡舍里看看去。好多天了还没到鸡舍去过哩。”
昼。耀华养鸡场。通往鸡舍的路上。
腊梅和小梅朝鸡舍走去。
王叔和张叔正推着饲料车进鸡舍。
昼。耀华养鸡场鸡舍里。
张叔正在给鸡食槽里倒饲料。两边的鸡儿都伸长脖子在“哽哽”的等食吃。
腊梅对张叔:“这些天一切都正常吧?”
张叔:“一切正常。消毒、清理卫生,大家都是准时准点的。”
腊梅:“张叔!可让你操心啦。”
张叔:“不,不。大家都很自觉的。”
腊梅对小梅:“走。咱们再到小鸡屋里看看去。”
小梅:“嗨!小鸡大部份已经开始产蛋了。”
腊梅:“那好啊!知道吗?消费市场一旦动起来,鸡蛋的价格就一定还要涨。”
小梅:“前一段蛋鸡损失太严重了。”
昼。耀华养鸡场标准化新鸡舍里。
空调开放。一青工正在给食槽里倒料。小鸡们伸长脖子都在焦急地等待着。蛋槽里滚着零星几个鸡蛋。
腊梅拿一个看看:“就是显小一点。”
小梅:“用不了几天就会变大的。”
腊梅问青工:“单这个鸡舍,一天能收多少斤蛋?”
青工:“一千一百多斤。”
腊梅:“好,好。刚刚赶上卖大价钱。”
昼。耀华养鸡场宿舍外。
常胜对腊梅:“耀华呢?”
小梅:“不是跟你一起去了变蛋厂吗?”
常胜:“我到纸箱厂联系印制商标去了。”
腊梅不解地:“什么商标?”
常胜:“就是给咱们养鸡合作社变蛋厂印那么一个有场名的条条,一个箱子上给他贴一个做招牌嘛。”
腊梅兴奋不已地:“啊!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好。要再能给咱们合作社的鸡蛋和变蛋设计一个通用的‘商标’,不是更好吗?”
常胜:“哎,对,对。要有个商标,这要敢在广州、长沙这些大市场打响了,今后哪还愁卖不到个好价钱吗?”
腊梅:“是啊,是啊。叫大家都给咱想这个商标的图案。”
常胜:“这次赶不上了,下次吧。”
腊梅:“你不是要去见耀华他们吗?去了就告诉他,下次一定要印上商标哩。啊!”
常胜:“好,好。”走了。
小梅忽然地:“姐!江西赵不是后天才能来吗?把他的鸡蛋箱子上也贴上咱合作社养鸡场的字样,不是在广州市场上也能扩大下知名度吗?”
腊梅:“啊!对,对。叫我去问他一下,给咱们印字的是哪个纸箱厂,我马上去联系。”说着就进屋去拿头盔。
小梅:“姐!你忙了这么多天啦,也不说歇一歇,明天再去吧!”
腊梅:“一开春就来了这么两个买主,就好像受了一冬天冷冻的人,立马看见冰化雪消春暖花开一样,浑身都冒劲儿哩,哪还知道乏呀!”腊梅说着跨上摩托,“呜”的一声蹿了出去。
小梅站在那里目送着腊梅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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