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集2

腊梅扭头望一眼:“走,骑快点。”油门加大,摩托飞了起来。

耀华追了过来。桂花兴奋地:“爸爸!黄河!黄河!”

新生:“爸爸!你见过黄河吗?”

耀华望一眼黄河:“哼!黄河,爸爸还在黄河里洗过澡哪!”

桂花:“你吹。外公说,黄河会淹死人的,你敢下黄河洗澡?”

耀华:“啊!那是真的!”(心声):他一脸愤怒地:“哼!李有军!今天她还让你住在老子的鸡场哩!哼!……”他咬牙切齿地加大油门,摩托猛地向前冲去。

桂花急喊:“爸!你慢点,我怕。”

耀华不语,自顾疯狂奔驰。

如今已灿然一新。旧房已换成了二层小洋楼。

牡丹正腰系围裙和秋生在院里的火炉上烧火、搭蒸锅。

梨叶、翠兰、彩霞等一齐拥进家来。有的拿鸡蛋,有的拿寿桃(白面蒸的)。

牡丹:“嫂子!一会儿都来尝尝我的手艺。啊。”

秋生急朝屋内喊:“妈!妈!我梨叶嫂她们都来了。”

腊梅妈急从屋内走出,接过翠兰和彩霞手中的礼物:“哟!你们来了就好啊,还麻烦的拿这么些礼当呀。快,快。屋里坐,屋里坐。”

昼。腊梅娘家。楼房屋内。

梨叶将手中寿桃放桌上,立刻皱皱鼻子四望。她忽然望着屋门后的神龛儿。神龛前烧着一把香,冒着浓浓的香烟。神龛前的地上放着一个厚厚的大棉垫。

梨叶惊奇地:“哟!婶儿呀!这些年你还信奉着菩萨啊!”

翠兰和彩霞也望着神龛笑。

小孙孙(秋生的儿子)喊:“我奶奶刚烧完香。还要我跟她一起给财神爷爷磕头。”

梨叶抚摸着小孙孙的头:“是吗?财神爷会保佑我小秋生享一辈子幸福的。啊!”

腊梅妈:“嗨!咱这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还不都靠的菩萨保佑呀!”

翠兰:“是啊,是啊。你看,婶儿这几年的光景多滋润啊!娶了牡丹这么个好媳妇,随过门就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小俩口这才几年呀,屋里就盖得跟城里人差不多啦。”

腊梅妈:“又跑地里去了。总是忘不了他那群羊。”

翠兰:“嗨!我叔也真是的,就不能歇上一会儿。”

彩霞:“婶儿!还有啥需要忙乎的,让我们都搭把手呀!”

腊梅妈:“也没什么要干的了。要么,你们就把村干部送的这个寿幛挂起来吧。”

梨叶:“好唻,好唻。”

众皆忙活起来。寿幛上写着:“恭贺韩老先生七十大寿: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嶷岭村党支部、村委会。”

牡丹在烧锅,秋生在摆桌凳。

腊梅爹手持羊鞭走了进来。

牡丹:“爹!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啦?人家都给你祝寿来啦,还不见你这寿星佬的影儿哩。”

腊梅爹:“嘿嘿!再怎么也不能亏了哑巴牲口呀!你姐和你哥都还没来?”

牡丹:“我姐的电话打过来了,马上就到。”

梨叶等从屋内涌出:“叔!你可回来了啊!祝你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腊梅爹喜不胜收地:“好,好,好。好,好,好。谢谢,谢谢。”

二人同时地:“爹(姨父)!”

梨叶等冲腊梅:“你个鬼!咋这时候才来呀!”

腊梅:“这还晚呀,有你们在我就不着急,耽误不了坐席就行啦。”

秋生和牡丹、腊梅妈也都围了过来。腊梅和小梅同时地:“妈(大姨)!”

腊梅爹:“咋不见耀华呢?”

腊梅妈:“孩子咋也没来呢?”

小梅:“来了。他们都在后面哩。”

腊梅爹:“耀华总不会不来吧?”

腊梅:“爹!他来不来的有啥呀!一个干儿子……”

腊梅爹:“胡说!你们的事我都听说啦,耀华有气也是应当的。当年那个浑货造孽太深了,别说耀华,我都服不下这口气。要不是看在我外孙儿天赐的份儿上,你那样做,我也不会答应的!”

桂花和新生立刻扑进老俩口的怀里:“姥姥、姥爷!”

秋生和牡丹也紧忙上前接过耀华手中的礼物,亲热地:“哥!你可来了啊!”

腊梅妈:“快,快。都快坐屋里。”

梨叶:“大叔!婶儿!腊梅和孩子都来了,平日忙你们一家难得团圆一次,你们慢慢聊,我们先走了,啊。”

腊梅妈:“一会儿吃饭可得来呀,啊!”

翠兰:“是啊,无论忘了啥,都不能忘了吃这顿长寿面呀!”

腊梅冲梨叶等:“你们要是谁敢不来呀,小心,我可饶不了你们!”

梨叶:“放心!还没请你这养鸡合作社总经理给我们谈经验哩,咋能不来呢!”

腊梅:“好。说话算数,啊?”

昼。腊梅娘家。楼房屋内。

腊梅:“爹!你看你,今天大家都来给你过生日,你咋连件新衣裳也不穿呢!”

腊梅爹:“这不是刚放羊回来嘛!”

腊梅妈拿过一身新衣服:“我给他把新衣裳都取出来放这儿了,可他就是不换呀!”

腊梅:“妈!你把那件衣裳先放下。”

小梅递过一身盒装的新衣裳。

腊梅:“今天先穿我和小梅给我爹买的这一身。”开盒取衣。

耀华:“爹!我也给你买了一身,不过是冬装。”

腊梅爹喜:“冬装好,冬装好。秋装、夏装还好几身哩。”

天赐走了进来:“姥爷!姥姥!”

腊梅:“天赐!你怎么回来了?”

天赐:“是怀祥大伯打电话叫我回来的。”

腊梅:“你爸的事你都知道啦?”

天赐:“知道啦。我一回来就到鸡场去了。听说姥爷今天过生日,你们全家都去了姥姥家,我这就赶过来了。”

天赐:“见了。一切事情我都知道啦。”

腊梅爹:“唉!这个浑货,叫我娃在外边工作也不得安生。”

天赐面对耀华“咚”地跪了下去:“大舅!你们过去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啦。我爸他只所以有今天的结果,都是自找的,罪所应得。”

腊梅拉天赐:“起来!咱不求他!”

腊梅:“回去给你爸雇个保姆,妈给你出钱。”

天赐坚持不起:“妈!我大舅的心情我理解,你不应当怪我大舅呀!”

腊梅狠狠地甩下天赐:“没出息!”

天赐不理,转对耀华:“不过大舅!我爸他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还请大舅你能原谅他。”

耀华一脸委屈的泪水。他扶起天赐:“起来,起来。大舅答应你。”

天赐满眼泪水地:“大舅!我会一辈子记着你的好的。”

耀华对腊梅爹:“爹!不是我小心眼,实在是……”

腊梅爹眼含泪水:“别说了,别说了。爹心里明白,明白。我全明白!”

耀华也突然的跪了下去,满脸泪水地:“爹!谢谢你对儿子的理解!”

众皆泪眼婆娑地不说话。

腊梅悄声对天赐:“还不快把你大舅扶起来!”

天赐扶耀华:“大舅!我知道你心里苦。让你受委屈了!”

耀华痛苦地:“没,没啥。”

牡丹走了进来:“爹!我二姨和我为民哥也来了,准备开饭吧?”

腊梅爹:“哎,哎。开饭,开饭。”转对秋生:“还不快去巷里叫人吃饭!”

秋生:“哎,哎。我这就去,这就去。”

腊梅:“爹!咱们到里屋去,我给你换衣服。一会儿人来了……”

腊梅爹:“哎,哎。”他随腊梅向里里走去。

腊梅妈:“耀华!天赐爸落这么个下场也够可怜的,你就别跟腊梅别扭了。啊。你大人大量,老天爷会长眼睛的,啊。”

耀华:“妈!你放心,看在咱天赐的份儿上,我会的。”

腊梅妈欣喜地:“哎,哎。孩子给他爸安置好了,在外边工作也就安心了。啊。”

耀华:“妈!你别说了,我理解,我全理解。”

昼。耀华鸡场工具室里。

有军静静地坐在**,愣愣地思考着什么……

夜。耀华鸡场工具室里。

有军躺在炕上。腊梅将尿壶塞进有军的被窝里:“来,现在尿一下。”

耀华突然踏进屋,站在那里。

腊梅气呼呼地对耀华:“你来干什么?”

耀华:“我来看你怎样为你天赐爸接尿呀!”

小梅推耀华:“哥!你别在这里好吗?”

腊梅不管不顾地接过尿壶放一边。

耀华推过小梅,对腊梅冷笑一声:“哼!够体贴的呀,啊!”

腊梅不理,继续为有军整理被子。

有军:“耀华!我对不起你,我有罪。求你能揍我一顿,让我心里也痛快一点,好吗?”

耀华:“哼!揍你?揍你我还怕脏了我的手哩!”耀华忿忿欲走。

有军:“耀华!我求求你,别怪腊梅,是我造的孽,我会尽快为自己找到出路的。”

耀华:“哼!出路?枪毙上一千回都不亏你!”忿忿离去。

有军(心声):“听说这些天腊梅和耀华还憋着气儿哩。造孽,造孽啊!……离开这个让我羞耻的地方,到别处去逃生?腿不能动了,到哪里不得拖累人?反正都是个死!人活百岁也要死,再活下去有什么意思呢!……腊梅!我不能再拖累你了呀!害得你为我不得安生。好在儿子天赐也回来了,我这一死孩子心里也落个清净。”

他立刻从一个学生的作业本上撕下一页纸,艰难地写着什么。写着写着他仰起脸,眼泪滚了下来(心声):“儿呀,爸不是人,爸对不起你。可是爸也不想拖累你。好在你妈妈就在你的身边,我走后,她一定会更好地招呼你的……”写好后,他把它藏着枕头下。他思索地:“对,我得再写一张……”又撕下一页纸欲写……

张叔:“你在写什么呀?”

有军:“我想给天赐写几句话。”

张叔疑虑地:“啊,啊。药喝了吗?”

张叔:“啊!你哭了?”

有军:“心中有愧呀!让孩子在外边工作也不安心。”

张叔:“听说你出事了,回来看看也是应当的嘛。”

有军:“再说啥哩呀!”

张叔:“用了这么些天药啦,感觉怎么样?”

有军:“好多了。这个药还很顶事哩。”他示意张叔:“你把轮椅给我放床边。”

有军:“你给我顺床放着,椅背朝脚那头。”

张叔又扭轮椅。有军非常吃力地用双手抱着一条腿移向轮椅,可是他下不去。

张叔忙上前扶着他的另一条腿,使双腿同时伸向轮椅。

他下不了床,张叔抱着他放入轮椅。

有军满头大汗:“瞧见了吧?好多了。”

张叔欣喜地:“好好吃药,我看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就能做到生活自理咧。”

有军:“哎,哎。”他给张叔指着**的纸页:“叔!你把那张纸给我拿过来。”

张叔拿纸:“你在写什么呀?”

有军:“叔!我看了,天赐在外边工作不可能回家来了,屋里我也回不去,我想,干脆把我这份家当,责任田和房子全都入股算咧。这样,合作社也不再考虑这些问题了,咱每年还能参加分红。”

张叔出乎意料地:“啊!好,好。这样处理好。这分红比你那几个租金可就大多了!”

有军:“是的。合作社的前景我看见了。既使孩子回来暂时没有房子住,用不了几年,合作社盖起公寓楼来,咱那分红款也买得起。”

张叔:“对,对。你这个想法对。”

有军:“我写个条子交给合作社会计,这就成了我入股上账的执把了。叔!你说我说的对吗?”

有军:“我把它写好放这里,腊梅回来劳你把它交给她。啊!”

张叔不解地:“她回来你亲手交给她不是更好吗?”

有军面有难色地:“叔!实话对你说,我,我没脸再见人家呀!”

张叔:“那,天赐不是也回来了吗?你让天赐给他妈送过去,也行呀!”

有军:“叔!孩子不知听谁说的,我以前做的那些丑事他都全知道啦。我,我也羞于在孩子面前提他妈呀!”有军说着低下了头,竟不敢抬头看张叔一眼。

张叔:“那,好。你写好就放那里,我给她。”欲出屋。

有军继续写他的纸页:“叔!你忙你的,叫我慢慢写。”写好后(心声):“我要再好好看一看我娘的遗像,还有生我养我,生活了几十年的村子。顺便再看看我家的屋子。”

张叔:“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点,啊!腊梅不在,叫我招呼你。你看我这里也离不开人,也没法专门陪你。你,你可千万别给我再跌着撞着了。啊!”

有军:“没事的,没事的。你这不是看见了吗?我这转动轮椅没问题呀!”

张叔:“好,好。你自个儿小心点就行了。啊!”离去。

有军写。写完了,他咬破手指在自己的名字下摁了个血手印,把它压在枕头下,然后回头看了眼这个屋子,便转动着轮椅出去了。

昼。耀华鸡场工具室外。

有军转动轮椅欲出大门。

张叔在打扫场子,急喊:“有军!你干什么去呀!”

有军:“我,我想到村里转转,好多年都没在村里转过了,看看村里的变化。啊!”

张叔:“哎。好,好。小心点,啊!”

有军:“哎,哎。”边应边转动轮椅离去。

一辆饱载变蛋的卡车从巷内驶出。

常胜正在和司机楼里的客商挥手告别。

有军愣愣地望着这一场景(心声):“啊!这销鸡蛋竟都用的大卡车往出运呀!啊!”

常胜发现有军:“啊!李有军!你能一个人转着轮椅出来了?”

有军:“嘻嘻!腊梅给我请了个好中医,药很顶事,这才几天,胳膊上就有了劲儿啦。”

常胜:“好好看。你还年轻,说不定还能完全恢复了哩。”

有军苦笑着摇摇头:“不行了。医生说脊椎骨哪里受了重伤,腿是无法恢复了,只是看能稍微好点么。”

常胜:“不一定,不一定。坚持看,世上出奇不意的事情多着哩。”

有军摇摇头:“嗨!不说了,叫我看看你们的变蛋加工厂。”

常胜推着轮椅朝巷里有去。

一切都没有什么新变化,就是多了一块牌子。

有军念:“耀华养鸡合作社变蛋加工厂。”有军感慨地:“啊!发展真快呀!”

常胜:“走,到里边看看。”

有军:“不去了,不去了。里边还是原来咱们队里的那几眼窑洞。加工变蛋我在别处见过。人家都正在忙着干活,我就不去了。”说着拨转轮椅掉过头来。

有军:“我到村里随便转转。”

常胜:“小心点。啊!”

有军走了,常胜鄙夷地:“哼!这个东西!没想到临了会落这么个下场。啊!”

昼。村街。巷口舞台前。

有军转动轮椅望着舞台停了下来。

杜继祖扛着锄头走了过来:“啊!有军!好点了吧?”

李有军一脸尴尬地:“啊!好多了,好多了。”

杜继祖:“你这是去哪里呀?”

李有军:“我,随便转转。叔!恁大年纪了,还下地啊!”

杜继祖:“嗨!老了,活动活动筋骨有好处。”

李有军有所思地:“啊,啊。”

杜继祖:“路上小心点。啊。”

有军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

杜耀华父子二人都戴着纸糊的高帽子,脖子上挂着纸牌。

台下围着一片人,有军挥动拳头呼口号:

“打倒反动地主分子杜继祖!”

“打倒反动地主子弟杜耀华!”

“将反动地主分子杜继祖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台下参差不齐地呼应着。

李有军感慨地:“唉!那时候怎么就昏了头呢!竟那样的疯狂,那样的不可一世惨无人道呢!”(心声):“杜耀华!大叔!对不起啊!”忽然他又有所思地:“报应,报应啊!……那年逮捕咱时也是在这里。”

昼。村街。巷口舞台前。

一辆挂着“豫LXXXXX”车牌的警车和当地派出所的车都停在那里。

二民警押着有军和有德走了过来。

二民警将二人推上车,关好车门,向吴所长挥挥手,开车走了。

李有军(心声):“唉!世上事咋都这么巧呢?”他沉思着缓缓地转动轮椅,朝自家的老屋走去。

有军来到家门口。门口挂着一张醒目的字牌:“耀华养鸡合作社饲料加工厂”。

屋里传出隆隆的机器轰鸣声。

志高一身粉尘地走了出来。见有军惊喜地:“啊!有军哥!能下床了呀!啊!”

志高:“有军哥!谢谢你啊!不是你把这个屋子贡献给咱们合作社呀,这会儿怕这个饲料加工厂还开张不了哩。”

有军:“嗨!没人住了,闲着还是闲着嘛!”

志高:“走,我推你到屋里看看。”

有军:“好,好。谢谢你,好兄弟。”

有军坐在轮椅里望着楼房里的粉碎机在工作。

屋里粉尘飞扬。能看见有人在传送带旁不住地添料。

有军转动轮椅朝母亲屋里走去。

志高望一眼,急跑过去抱着轮椅连同有军送上台阶。

昼。有军家。母亲屋里。

屋里的饲料袋已堆满大半截。

有人来拉饲料。志高去应酬。

有军望着桌上母亲的遗像,眼泪模糊了眼睛。

屋里。饭桌前。腊梅在盛饭、端饭。母亲在喂小天赐吃饭的情景……

有军满脸泪水地(心声):“娘!儿子不孝!你活着时常惹你生气,死后还未能给你送葬。娘啊!儿子对不起你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白纸,摸出打火机,点燃。火焰熊熊。

烈焰中有军泣不成声地:“娘!儿子再也不能给你烧钱化纸了,今天我给你多烧点。往后你就只能等着你的孙子来替儿行孝了!娘!儿子想给你磕个头,只可惜跪不下了!娘!你等着,儿子马上就会像小时候一样,依偎在你身旁的……”

志高走了进来。他望着有军不解地:“有军哥!你,你怎么啦?”

有军紧忙揩干眼泪强笑着:“没,没,没什么。”

志高:“想起你的老妈了,是吧?”

有军:“是,是啊!母亲白为我操劳了一辈子啊!她病了,我不能在她的身边伺候,死了,又未能为她送葬。谁能想到啊,伺候她的,发落她的,竟是我对她伤害最深最重的前妻啊!”他又哭了,捶胸嚎啕地:“腊梅啊!我欠你的太多了啊!这辈子我已无法再偿还你的恩德了啊!”

志高:“有军哥!别这样。腊梅嫂子只要知道你有这份心情就够了。她现在不是仍然对你那么好吗!”

有军:“正因为她现在仍然对我那么好,我这心里才更加难受啊!”

志高:“别,别,别这样。你这样嫂子也会更加难受的。”

有军:“走,把我送出屋里去。”

有军对志高:“谢谢你,兄弟!”

志高:“路上慢点。啊。”

有军转动着轮椅朝村外走去。

昼。田野。耀华鸡场墙外。

建筑工地上。有军望着一栋栋新的鸡舍,望着正在往新鸡舍里运鸡的一张张笑脸,他停在禽流感时,他牵着雪撬狗,放狗越墙的地方。

夜。小雨。有军解了狗缰绳,“噬—”一声,手一挥,狗越墙而过。

墙内传来鸡群惊叫声和人们的喊打声。

雪撬狗从墙内越过,面对有军骄傲地摇着尾巴。

李有军摇摇头:“唉!罪过!罪过啊!……”(心声):“腊梅啊!你应当恨我、咬我几口解解恨才对呀,可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呢?今天是爹的七十大寿,你们全家都会骂你了吧?他们准会骂你抱着屁眼亲嘴,不知香臭吧?啊?唉,唉!我还有啥脸让你伺候我啊!……”

有军狠狠地转动着轮椅朝另一边赶去。

一面墙上挂着一个大大的寿字。院中摆着几张餐桌。

吃酒席的众乡邻们正在轮番为腊梅爹敬酒祝寿。

他们均按照自己的辈份称呼,对腊梅爹娘:“(大哥、大嫂;大叔、大婶;大伯、大妈;爷爷、奶奶)!祝你们生活愉快,健康长寿!”

之后是共同举杯:“干!”

有军遥望着嶷岭,满眼泪水地(心声):“丈人爹!原谅前女婿李有军不能前去给你拜寿,就让你外孙天赐代我给你磕个头吧!腊梅啊,我也多想给你深深的磕个头啊!谢谢你一生对我的真诚付出。可是,唉!……”

他沉重的摇摇头,把头低了下去。

酒席前。耀华望一眼秋生,秋生忙站起对着腊梅、牡丹、小梅、为民等递眼神:“该咱们啦!”

众急起拥向腊梅爹妈。腊梅忽然地:“都站好。各人都站在各人的位置上。”

众皆会意地笑笑。牡丹站在秋生身边,小梅和为民搂着天赐和桂花,腊梅望一眼耀华,缓缓地走至耀华身边。众皆意味深长地望着腊梅和耀华。

腊梅和耀华:“爹!妈!我们给你敬酒啦。”斟酒。之后他们均深深鞠躬,齐声喊着:“爹!妈!(为民和小梅是姨父、二姨,天赐称姥爷、姥姥)祝二老生活愉快,健康长寿!”

腊梅爹妈:“哎,哎。”说着激动的泪水淌了下来。

昼。村外。田野。涑水河桥头。

河水哗哗的流淌。有军吃力地转动着轮椅向桥上爬。可是他费劲地转动轮椅却上去又溜下,再上再溜下,总是爬不上去。

昼。耀华鸡场工具室内。

张叔看着有军写的纸页:“……天赐!爸对不住你!一切全按我说的办好了!”

张叔不安地反复咀嚼着那句话:“天赐!爸对不住你!天赐!爸对不住你!……”他急急朝场外跑去。

张叔对迎面走来的来福老汉:“大哥!见有军了吗?”

来福老汉一听是问李有军,就极为不屑地故意瞪着疑惑的眼睛,装聋作哑地:“啊!你说什么啊?”

张叔焦急地:“嗨!没听见就算了。”又急急离去。

来福老汉不悦地:“哼!李有军!啥东西!”愤愤离去。

张叔急问:“你,你见有军了吗?”

香香:“没有啊。怎么?不见啦?”

张叔:“唉!跑哪去了呢?”

香香:“别找啦。那号货,死了也不可惜。”笑着走了。

张叔正作难,耀华爹又扛着锄迎面走来。

张叔:“继祖!看见有军那货了吗?”

耀华爹:“刚才我从地里回来,看见他在这台子前望着什么,说了两句闲话我就回家了。”

张叔:“你这又去下地呀?”

耀华爹:“哎,是啊。他们都顾不上,地里的活儿咱不干谁干?”

张叔:“啊,啊。这就是说,他离开台子已经有一顿饭的工夫了?”

耀华:“是啊,我回家吃了顿饭才出来。”

张叔思索地:“这,他能去哪里呢?”

耀华爹:“我看见他好像有什么心思,这里瞅瞅,那里望望。”

张叔:“要不,就是去他妈的坟地了!”

他急急从另一头朝村外走去。

昼。村外。田野。涑水河桥头。

河水哗哗的流淌。有军累的满头大汗,几经挣扎仍然爬不到桥上去。他正泄气地在琢磨,两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骑自行车从桥上奔了下来。

有军:“哎!小同学!学回雷锋,帮叔叔个忙,行吗?”

两男孩:“什么事?你说。”

有军:“帮叔叔把轮椅推到桥上去。”

两男孩推轮椅“噢”的一声,飞上桥头。

有军对孩子:“谢谢!”

两男孩:“不用谢。叔叔再见。”

有军向孩子挥挥手:“再见,再见。”

张叔匆匆返了回来。一中年男迎面走了过来。

张叔:“二娃!没看见有军去了哪里?”

中年男:“刚在村口听虎仔妈说,有军坐着轮椅去了村南。听说有军想到果树地里转转。”

张叔猛省地:“啊!去了村南?”他愈加紧张地朝村南赶了过去。(心声):“刚才我一直觉得他的情绪不大对头,可万没想到……唉!……”

昼。村外。田野。涑水河桥头。

两男孩跨上自行车走了。

有军望着孩子远处的方向,愣愣地:“唉!人要能永远做个孩子多好啊!干干净净无忧无虑地……”他摇摇头:“唉!完了,完了。说什么都完了!”

不远处,耀华骑摩托驮着桂花和新生走了过来。腊梅和小梅骑摩托跟在后边。

有军听见摩托声响,扭头望一眼,坚决地匆匆转动轮椅来到桥边,他面对村庄(心声):“腊梅!谢谢你!”继而他又面对河水(心声):“娘啊!儿子随你来了!”他继续转动轮椅,身子向前一倾,轮椅和人一起扑到河里去了。

耀华对后面的腊梅:“快,有人跳河了!”说着加大了油门。

来到桥边,他灭了火,将两个孩子抱下摩托,手一推便向河边冲去。

腊梅的摩托也赶了来。她和小梅同时跳下摩托奔向河边。

张叔气喘吁吁地朝河边追来。

河水在哗哗流淌。耀华在岸边飞奔着追赶河里的有军,他边跑边脱衣服。

腊梅和小梅也在岸边奔跑。

耀华来到有军身旁:“李有军!你这是干什么呀!啊!”说着就在有军的前面跳了下去。他拦住有军,扯住他的胳膊往上拉。

有军在挣扎:“放开!放开我!你别管我!别管我!”

耀华:“混蛋!你竟想一死了之,没门儿!”

腊梅和小梅追到轮椅前,小梅欲跳水,腊梅一把拉过小梅欲跳。

小梅眼明手快,转身又拉住了腊梅:“姐!我下。”可是转眼轮椅又被河水冲远了。

耀华见轮椅,抓住就扔上岸去。

有军大喊:“耀华!你快上去!再晚了也要把你冲到黄河里喂鱼哩!”

耀华再扑上去:“李有军!你不能死!”

有军:“我是你的眼中钉,我死了你就清静啦!”

耀华:“不。我还没看你受够哩!我要看你怎样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哩!”

有军:“你太狠心了!”

耀华:“哼!这都是你教我的!”

二人又撕扯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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