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子传从朝鲜前线回来时,佩兰给他生的二女儿迎迎已经快一岁了。欢颜给这个孙女取名迎迎是希望她能迎来一个弟弟,也是希望迎回父亲子传。

子传从前线回来后的第三年春上,佩兰给他生了第三个女儿——真真。

翠翠、迎迎、真真出生时,子传都不在身边,都是欢颜亲自为佩兰接的生,女儿们的名字也都是欢颜所起。

从前线回来后,子传上了医学院,每年只有寒暑假才能回来几天,其他时候都待在学校。因而,他对女儿们没有什么印象,女儿们也都跟他不亲,见他进门就往祖母身后躲,好像屋里闯入了个外人。

三个女儿的年龄相差不远,生了迎迎,佩兰就把翠翠交给婆婆带。生了真真,佩兰就把迎迎也交给婆婆。这样一来,子传几个孩子小时候的启蒙教育就全都来自欢颜。

真真出生那年,翠翠已经上小学。欢颜识不了几个字,却把念书识字看得比啥都重。她经常会想起她陪着墨林夜读的那些时光,那是她这一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日子。那时,她就想,要是自己能认识像墨林一样多的字该有多好。那时她也想,她的后人,一定要让念书,不管他们是男是女。现在,翠翠上学了,欢颜就经常让翠翠引着比她小两岁的妹妹迎迎一起去学校。她让翠翠搬个小板凳放在身边,让妹妹迎迎坐上去听课。她对迎迎说:“去吧,能听多少是多少,总比待在屋里强。”

起初老师不同意,后来见迎迎很安静,并不影响其他学生听课,也就允许了。

迎迎很聪明,比翠翠班上的很多学生还学得快,老师便给她单独安排了一个座位,让她成了班里的正式生。

晚上,佩兰带着真真在厦子里睡觉,翠翠和迎迎一左一右挤在堂屋炕上祖母的两边,听祖母前三十年后四十年讲古经。欢颜用她那没牙的嘴一个古经接一个古经讲,讲到戏文时,还会随口哼唱上几句。她最爱唱的是《柜中缘》里许翠莲唱的那一段。她经常说:“这都是我小时候在娘家看戏时听来的……嫁到董家后就再没看过戏……到了柳家,就更没时间看戏了——”

这天晚上熄灯后,翠翠又让祖母讲古经,迎迎却说:“唱戏、唱戏。”

欢颜清了清嗓子,唱道:“……许翠莲来好羞惭,悔不该门外做针线。相公进门人瞧见,难免得背后说闲言。说奴长来道奴短,谁人替我辩屈冤。这才是手不逗红红自染,蚕做茧儿把自己拴。”

欢颜的气显然不够用了,她一唱三歇,唱得断断续续,一段唱词没唱完,就不唱了,说:“唉,气不够用了,还是给你们说古经吧。”

欢颜便开始一段古经接一段古经地说:“……树上喜鹊叫喳喳,左眼跳得扑塌塌。黄狗黄狗你卧下,媒人媒人你坐下。叫我给咱烧茶……炒芝麻,吃饱喝够再说话……你大伯,你听着:咱娃没长下……十七八,拿不了钥匙当不了家……千万给寻……个好阿家……”

欢颜说得断断续续,越说气越短,说着说着,情绪就低落下来,她想起了墨林。而翠翠的眼泪也悄悄地流了下来。祖母真的老了,可祖母怎么会老了呢?她想不通,也接受不了。

欢颜的记性已经不好了,许多古经她已讲了很多遍可她却全然不知。翠翠爱祖母,胜过世上的任何人,祖母讲过许多遍的古经她依然当第一回听。

欢颜每次讲完都会长叹一声说:“唉,你们赶上好时候了,女子娃也能念书!”

她也会说:“我那时要是能念书,兴许……”后面的话,她从来都没说出口。翠翠长大后总在想祖母一直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可她却一直也没想出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来。

一天傍晚,欢颜仍像往常一样,盘腿坐在梢门口的石蹾上望着巷子东面的入口处发呆。突然,一匹体形高大的白马从巷口进来,马背上还坐着一个人。那人身着紫色长袍,头戴一顶紫色官帽,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巷道的路长年累月被人畜在雨雪天踩出很多深深浅浅的坑,只见那匹马高一蹄、低一蹄地缓缓过来,马背上的人也随着马的晃动上下颠簸着。夕阳的余晖映在这一马一人的身上,使他们看上去金灿灿的好似发着光。

“这不是墨林么!”欢颜惊喜地自言自语道。她想看清墨林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看到的只是没有鼻眼模糊的一片。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她看东西早已一日不如一日清楚了,眼前总好似罩着一层雾怎么揉也揉不开。现在,这层雾就更浓更厚了。

看不清墨林的脸,急得欢颜直哆嗦。她只好从石蹾上出溜下来,迈着一双小脚迎着墨林颤颤巍巍走过去。

“妈——”一声惊叫从身后传来,欢颜晃晃悠悠站住脚,然后缓缓地回过头去看,是子昂正扛着一把锄头从巷子的西头过来。即将退去的晚霞从子昂的身后照过来,使子昂在欢颜的眼里呈现出一个瘦削的模糊的剪影。欢颜没搭理他,缓缓调转头,去寻墨林,却发现墨林和那匹白马已消失不见了。

子昂感到纳闷:母亲腿脚不好,已有很多年离不开拐拐了,现在却把拐拐撇在石蹾旁边空手走出去那么远,一定是出啥事了!他赶紧放下锄头跑过去扶母亲。

“妈,你这是咋咧?咋不拄上拐拐?”子昂急切地问。

欢颜摇摇头,不说话。她呆呆地望着巷子的东头,目光顿时变得空洞而凝滞。

子昂把母亲搀扶回家后母亲就病倒了。她先是两眼发直口角淌水,很快就人事不省。子昂急忙跑去请升明。升明进门时,已是掌灯时分,他端过油灯,掰开欢颜的眼睛看了看,然后就开始号脉、搬胳膊抬腿,最后在欢颜的身上扎了很多银针……欢颜一直纹丝未动。

拔针时升明对子昂说:“怕是中风了——后半夜要是能醒来就还有救,如若醒不来——”他顿了顿,叹口气说,“恐怕就要准备后事了!”

第二天早晨,欢颜仍是人事不省,到了后晌就开始一口一口地捯气了,有时甚至半天都捯不上一口来。

阴历七月中旬的空气干热得能点着火,闻讯赶来的静文握着母亲的手,心里说不出的难过。母亲的手除了骨头和青筋便是一层松弛干巴的皮。她对哥哥子昂说:“看样子咱妈是过不来了——”话没说完,大颗大颗的眼泪就砸了下来。

子昂一听,悲伤地将头扭向旁边。

“天热成这样,人一咽气,可就在屋里停不住了——咱得准备后事呀。”静文艰难地开口提醒哥哥子昂。

静文让佩兰把母亲的老衣(14)从窑后头的板柜里取出来——这些老衣是埋完墨林后欢颜为自己亲手预备好的。缝这些老衣时,子昂经常会在母亲的脸上看到那种幸福的笑,这笑,含着一点小姑娘般的娇羞。每年六月,欢颜都会将这些老衣拿出来晾晒,每次晾晒时,她都会痴痴地站在晾衣服的绳子前看着它们发呆,晾晒完后,她还会将它们穿在身上,在镜子里细细端详……

当下,静文把外套、内衣,单的、夹的、棉的——母亲的老衣一层一层套在自己身上,然后再一起脱下来叠放到炕头,准备等母亲一咽气就给她换上。

那夜,欢颜没有咽气,她仍在一圈亲人的注视下有一口没一口地捯气。

子传接到电报后,连夜就往回赶,等他踏进家门时已是第四天中午。当他风尘仆仆赶到家握住母亲的手俯身去看母亲的时候,奇迹却出现了——母亲的呼吸突然匀了,没过多久,她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她那迷茫的眼光缓缓地从每一位亲人的脸上划过,最后落在炕南墙上那个不大不小的窗口。她张了张嘴,吃力地说:“我看见墨林了……他骑着一匹大白马接我来了……”说罢脸上浮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去,给我把……子常和浩浩叫来……”欢颜用虚弱的声音说。

子常一听母亲叫他,没穿鞋就和浩然跑了过来。欢颜看了看子常和浩然,又扫视了周围的儿孙们一眼,说:“你们要记住……到啥时候……都要好好活人!”

子常当即哭出了声,说:“妈,我不是人——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我狗剩叔……”

“嫑哭了——知道了就好!”

欢颜的目光慢慢灵活起来,说话也渐渐有了气力。她让大家把她扶起来靠着被子斜躺下,然后缓缓地说:“那年入秋后的一天,天气很闷热,我在我大哥的慈济堂里看我大哥给人看病……”

“妈,你大病一场,身子还虚着,不能多说话,等身子好了再说。”子传打断母亲说。可欢颜就像没听见他的话似的照样自顾自地说着。起初她还看着大家,后来她就散乱了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前面一个空洞洞的地方,好似看着那遥远的过去,看着过去的那些日子。

“……他的眼睛那么亮,一笑,嘴两边就有两道浅浅的纹;他的牙那么白,一笑就瓷白瓷白地露出来……我一看就认出他是谁了,他就是我在壶山上看戏时,一把扶住我,没让我跌倒的那个小伙子……”

欢颜说着说着,口气就发生了变化,好似看见了墨林,好似在对墨林说。

“……唉,你这一把,不光抓住了我的人,还抓住了我的魂,从山上回来后,我的魂就一直都不在我身上,被你抓走了……我们‘八字不合’,义林说我是‘扫帚星’,你偏偏不信,偏偏要把我娶进门。我那时就想,世上咋会有这么好的男人,还让我给摊上了……那时候,我天天晚上睡觉前都要跪在炕上给老天爷磕头,感谢老天爷……每天晚上你坐在灯下念书,灯苗在你眼前晃悠,你的脸就在灯光里晃悠,我远远地看着你,觉得你简直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人,就是我在厦子里听我哥念书时,我哥念的那些书里面说的人。我看着你,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不留神再把你给弄丢了……这辈子我不悔,你得是悔了?唉,也是,你要不把我娶进门,兴许咱们的怡儿就不会那么被人活埋了,咱妈也就不会喝那么多老鼠药一句话也没留下就走了,双喜娃也不会这么一辈子活得可可怜怜,你也就不会变成这相……可你仔细想一想,你也没白娶我,娶了我,你中了秀才,还中了举人……唉,要是我不让你去京城考啥进士就好了!可要是不让你去,你这辈子甘心吗?你不甘心!我知道,你不会甘心……唉,世间的事就是这样,不如意的十里有九……凡事都有定数,任你咋折腾,都逃不脱……”

欢颜整整说了一下午,像要把一辈子没说过的话一次说完,直到晚霞的最后一抹余光从院子的东墙上消失,屋子里的光线迅速暗淡,她才停了下来。期间静文与佩兰给她和了白糖水让她喝、做了鸡蛋拉麦让她吃,都被她摇头拒绝了。

多年以后,当子传那也学了医的三女儿真真想起这一幕时才恍然明白,祖母当年不吃不喝数日,就是要备下一副干净的身子去见她的墨林!

“都嫑忙乎了……我这就走呀!”欢颜闭着眼歇过一会儿后突然幽幽地说。她睁开眼睛,慢慢地抬起双臂,用两只爆满粗筋的手将头发往后拢了拢,吩咐道:“给我弄盆热水,把我的身子擦洗干净,再把老衣给我换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瓷在那里半天都不动弹。还是子传先反应过来,他对静文和佩兰说:“就按咱妈说的办吧!”

静文与佩兰又立即忙作了一团。等她们从头到脚给欢颜全部擦洗完,把老衣换上,把头发梳理好,她就直挺挺地躺在炕上不动了。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用没牙的嘴“噗”“噗”地吹着气,越吹越慢、越吹越弱,吹着吹着就不吹了……

欢颜咽气后,家人哭着在炕前的地上烧纸。虽然屋内没有一丝风,那堆灰烬却突然团在一起,飘了起来,在空****的窑顶盘旋、飞舞,然后顺着敞开的屋门飘了出去,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最后跃过院墙消失了。于是就有人认定,欢颜的魂附在那团灰烬上飘出去升天了。

“欢颜升天了!”这消息迅即在镇子上传开,有人说:“我就说么,那欢颜整日盘坐在梢门口的石蹾上,已经快坐成一尊佛了。”

“这是佛要归位去呀?!”

子昂默默地走出堂屋,他要将厦子的门板卸下一扇来停放母亲。门板上的一根刺扎进了他的手指,他用另一只手摸索着寻找手上的那根刺,眼泪再一次流了出来。他蹲在厦子的地上用手捂着脸号啕大哭,那声音粗犷低沉,如同山呼海啸。

欢颜被停放在堂屋的后头,一个上好的灵堂很快就被粘贴搭建好。这个灵堂是欢颜前几天亲手为自己铰制的。那天早上,子昂和佩兰出工,翠翠领着迎迎去东街的学校上学,他们都走后,欢颜便从炕席底下摸出一卷包在手帕里的钱揣到衣兜里,拄着拐拐引着真真到街上的商店里买白纸。商店里的售货员看她买了那么多白纸,还牵着那么小的一个孙女,怕她拿不动,就给她送了回来。

欢颜坐在炕上,就着从窗户里照进来的太阳光整整铰了一天。佩兰中午从地里回来,问她谁家要埋人了?她没理,只自顾自地铰。“你眼睛不好,这都好几年不给人铰了,咋突然又铰上了?嫑再给人家铰坏了!”佩兰说。

“我给我铰哩。”欢颜头也不抬地说。

“你老还硬朗着哩,哪用得着这东西。”佩兰愣了一下,说。佩兰想,婆婆为别人铰了一辈子灵堂,没人不夸她的手艺好,如今趁着眼睛还勉强能看见,为自己备下一幅好灵堂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佩兰没想到,这个灵堂竟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风水先生来看风水确定墓穴方位的时候,静文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求哥哥和弟弟同意,把母亲葬回董家村,与生父墨林葬在一起。可这念头刚一闪出就被她自己打消了。她想起了柳振东,想起了那个曾给过她全部的父爱、对母亲一辈子言听计从疼爱有加的男人。她也想起了婆婆马玉芳,到了现在,她才意识到,婆婆马玉芳其实也是个可怜女人,她跟了自己的父亲墨林几十年,却被父亲蒙在鼓里几十年,不知道他的真实底细。她当然也想起了父亲墨林临终前交代给她的那些话——要他们守住余生就是墨林这个秘密……

欢颜下葬那天,柳家的院子和街巷里都挤满了吊孝和看热闹的人。她的后人们披麻戴孝,跪在灵前或醒目地穿梭忙碌于人群中。人们在这些穿孝服的人里,看见了子常和淑敏忙碌的身影。

在乡下,像欢颜这个年龄过世已属喜丧,因此,这一日,无论是端盘子上菜的后生还是灶间烧火做饭的女人的脸上,都没有太多的悲伤。一些跪在地上哭丧的女人放下头上的眼罩,用自家纺织的格子布手绢捂在嘴上干哭,边哭边诉说着欢颜的可怜和她们的不舍。那拉长的、婉转有调的哭腔加上絮絮叨叨的念词,更像是在唱戏,在被人上前往起搀扶时,那哭声就会像戏匣子突然被关掉了开关一样戛然而止。然而,她们毕竟或多或少地得到过欢颜的帮助,她们中的一些人在一遍遍念着欢颜的好的同时,也一遍遍地惋惜着一个好女人就这么走了。她们也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自己,想到伤心处,也会流下一串真实的眼泪来。

子传叫了十口乐人,在院子的一角摆上两张条桌,唱了几天几夜的戏,下葬这天更是唢呐声、锣鼓声不断。乐队的人被村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透不过气,头上的汗一道道顺着两颊流下来,使整个汗夹都浸在汗水里,但他们吹拉弹唱得依然十分卖力。

亲戚朋友和邻居们,按着辈分长幼、关系远近依次上前磕头祭奠,乐人们会依照他们点的戏一出又一出地唱。轮到静文祭奠的时候,乐人唱了《女祭灵》,那悲情的唱腔和着唢呐那“呜呜咽咽”的哀鸣,惹得原本就哭得声嘶力竭的静文更是大放悲声。

入殓前,欢颜的后人们和众亲戚围绕着棺木转了一圈,与欢颜做最后告别。翠翠突然“婆——婆——”哭喊着扑倒在欢颜身上。那一声声痛彻心扉的呼唤,瞬间刺痛了所有亲朋的心,引起一片号啕。

翠翠轻轻抬起祖母的左手,慢慢地从祖母的手腕上退下那只锡纸镯子,然后缓缓地戴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欢颜从小不愁吃穿,但嫁到柳家后,日子却一直过得清苦,柳振东根本没闲钱给爱美的她买首饰。镇上过部队那些年,欢颜收集了许多纸烟盒里的锡纸,整整装了一大瓮,她让柳振东把这些锡纸拿出去找匠人给她打成了这只镯子戴在手上,而且自从戴上后就没再取下来过。这是她嫁到柳家后唯一有过的首饰,也是她能从这个人世上带走的唯一首饰。

“翠翠你弄啥呀?”母亲佩兰阻止翠翠说。

“让翠翠戴上吧,给娃留个作念。”静文拦了佩兰道。

多年以后,当翠翠从一所知名大学的物理系毕业时,她抚摸着手腕上的镯子说:“婆,我大学毕业了!”瞬间,泪水溢满了眼眶。

葬完欢颜的当天夜里,天上打雷又闪电,下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瓢泼大雨,直到第二天早上,雨还没有停。

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搀扶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脚女人从雨里跑过来。他们敲响了柳家的梢门。

来开门的是子昂,他在瞬间的愣神后便认出了眼前这个女人。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女人见状,当即就知道了眼前这个已经佝偻了身子、满脸皱纹的人就是子昂。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对望着,彼此都说不出一句话。站在一旁已经淋成落汤鸡的青年见状,马上瞪着他那双明亮的单眼皮的眼睛,用不太顺流的当地方言问女人道:“妈,这就是我大,对吧?”

子昂将一双惊愕的目光转向青年,两股眼泪顿时就像决堤的洪水和着雨水哗哗地流了下来。

青年扑上去,紧紧地抱住子昂,少顷,他又伸出一只胳膊抱住了母亲。

子昂越过儿子的肩膀,将目光移向梢门口的那个石蹾,他想把这天大的喜讯告诉给母亲,可那里,空空如也。他缓缓地仰起头,看天,母亲或许就在天上,正微笑着注视着自己这一家三口。

雨,突然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美丽的彩虹,那彩虹七彩的光映在子昂一家三口的眸子里,也映在他们的心上。

2016年6月11日至2017年2月12日,北京、西安阎良、三亚,第一稿

2020年4月5日至2020年8月20日,北京,第二稿

2020年10月3日至2020年10月20日,北京,第三稿

2020年11月4日至2020年12月6日,三亚,第四稿

2020年11月24日至2021年1月18日,北京,第五稿

2021年2月24日至2021年3月28日,北京,第六稿

(1) 当地方言,一种没有扶手的椅子。

(2) 当地方言,罩。

(3) 当地方言,对联。

(4) 当地方言,过家家。

(5) 当地方言,不干净整洁。

(6) 当地方言,绳索。

(7) 当地方言,拽绳索。

(8) 当地方言,高利贷。

(9) 当地方言,糊弄。

(10) 当地方言,面做的状如小山,图案呈莲花状,上面嵌有大红枣的大花馍。

(11) 张学良和杨虎城。

(12) 当地方言,舒服。

(13) 当地方言,尽人皆知。

(14) 当地方言,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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