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89 救市平屯粮风波
孟经略年少初涉市政治理,面临如此尴尬,也显得有些江郎才尽般的窘迫。
裘满丰鱼肉百姓,可不管他用的什么招数,没有让枫汀百姓断炊断粮。
这几日,孟经略一直出入朱夫子府中,同朱市长请教良策。一面约谈了商会会长和商贾代表,各个却都是摇头叹气满脸愁云。
仿佛经济命脉被突然切断,也不知什么地方伸来的黑手。
孟经略一筹莫展,百姓在店铺前敲着空盆饭碗咒骂闹事,有乞丐沿街起哄唱着莲花落“骂相军,打相军,相军好歹赏口饭;盼缙军,迎缙军,缙军进城吃树皮。”一时间舆论哗然。
街坊四邻都骂声连天,汤大爷家的小姐姐都哭了对糖糖诉说:“前些时候,那些相军的土匪兵祸害人吧,起码咱们家还能吃上羊肉茭瓜馅儿的饺子。孟少帅的军队进来倒是说得比唱得都好听,可如今都要活生生饿肚皮了。”
本分的老实百姓家都如此了,可见孟经略的压力有多大。商人趋利,有钱不赚,这说不过去。枫汀市集的局面,真是前所未有的难题。百姓是缺乏安全感,还是不信任缙北军?
暮色四合,糖糖见店铺外挂起了孟经略那根儿信号草,知道他要来。
她忙去下铺板门,黑暗里一个人闪过来对她说:“小妹妹,兵荒马乱的,怎么还敢开门营业呀?”
糖糖一惊,看是个大叔,大热天的戴顶毡帽,围着围巾,就觉得很怪异。
“总得挣钱吃饭呀。”糖糖说,“我趁了天热,街道有人遛弯乘凉过往,能卖一单是一单吧。”
“快别开门营业了。如今闹饥荒,灾民打砸抢,仔细你的店铺血本无归。”大叔叹气说,“才前面鼓楼那边的一个脂粉铺子,就被砸烂了,抢走了不少钱,掌柜的坐街面哭呢。”人走后,糖糖望着那背影觉得怪异,心想应该让孟经略打听一下,多半这劝关门的是有人操纵吧?
心里这么想,她忽然有了个主意,急了要找孟经略。就只得去按照彼此的约定,到市府大院寻乔智亮。
孟经略一直在忙,无暇顾她。糖糖足足等了一个钟头,心里颇有不快。
乔智亮只说孟经略在开会,很忙,处理卖粮的事。
糖糖也不想再等孟经略,只对乔智亮说:“我有个法子,咱们试一试。你可要帮我。”
傍晚,一座废置的鼓楼市中心的糕点铺子下了铺板,挑起了“卖米面”的幌子。
紧接着,军车拉来一车车的大米,军人扛了米袋子往店铺里堆。
糖糖等几人裹了白色的头巾,围着围裙,张罗着买米,口中说着:“关中大米,才搭了火车运来,孟少帅知道大家缺粮,连夜调用军车运来了一火车皮的粮。别挤别抢,人人有份的。一家只许买2斤,三天后敞开供应。”
这一下有军队维持秩序,有人出来卖米,枫汀城饥饿的百姓立刻都排起了长龙大队买米,消息不胫而走,买米的队伍越排越长。有人风言风语地闲话叫闹,却也有膀大腰圆的店铺伙计吆喝着提着烧火棍维持秩序。
糖糖在人群中看到了光头油亮的两位罗汉老叔,大声咧咧着嚷着:“人人有份,人人有份。别挤别闹!”不时还把人群里起哄闹事的小混混揪出来,照了屁股一脚踢飞,吓得小混混们一溜烟逃得无影无踪。不时回头对糖糖眨眨眼,一脸老顽童般的调皮。
不过卖了两个多时辰,店铺说打烊,只有军车一车车往粮铺里运米面,热火朝天,店铺地上稀稀拉拉洒了些米粒,有百姓跪在地上捡拾,这是有米了。皆大欢喜。
糖糖心里有了盘算,同乔智亮欢欢喜喜地回去市府大楼找孟经略,却见丫鬟柔儿从孟经略的办公室出来,一见糖糖笑了问:“棠儿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糖糖也反问她如何在这里。
柔儿说:“我们都来了一天了,咱们小姐一直在里面和少帅姑爷研究对策呢。”
糖糖的心立刻凉了下来,孟经略不肯见她,竟然在里面和朱凤羽厮混一天,也不见有什么高招放出。但她极力压抑着心底那不甘和情绪,极力要在临行前尽力帮上孟经略一分,彼此都留个好念想。
孟经略见到糖糖,不容分说一把拉她去旁边一间房间,一把撞上房门,不容她开口就叱责道:“你能不能安生些,别惹是生非的胡闹!”
“我惹是生非?你还不是为了你。”糖糖气恼道。
“我和凤羽都商议出对策,你别忙里添乱,生出事端来!”孟经略怒叱道。
“我找了你,你不肯见我。如今我有了法子,当然,那是你的事,算我多管闲事。”糖糖气恼地转身拉门要走,孟经略一把拉住她按堵他在墙壁说:“你我约定的,我一定晚上会抽空去看你,你就不要忙里添乱,你帮不到我,我谢谢你,老实在家呆着!”
糖糖一把推开他,心想自己决定留下在枫汀都是自作多情,才要出门,门口进来一人,一身白色的旗袍素雅,领口掖了一朵白色的栀子花,娴静优雅地进来说:“妹妹,听说你来了,可想死姐姐了,好久不见了。”
糖糖不想在她面前落了下风,就笑笑说:“姐姐是大忙人,棠儿这些鸡零狗碎的事儿,就不要打扰你们的雅兴,棠儿先走了。”
“妹妹!”朱凤羽一把拉住她的手,哄小孩子般推拉她在沙发坐下,对她说,“才你们的事儿,我都听乔副官长说了。真真是个妙计呢,这叫引蛇出洞,如果我算得不错,八成今晚上就会有‘大戏’开锣。我们正巧后面的戏少了引子呢,这下子可是同我们的戏珠联璧合了。”
听朱凤羽夸赞糖糖的主意,孟经略有些疑惑。朱凤羽提点说:“店铺里剩下的真的米面,最好换出来,如今城里缺米面,一点都不可损失。”
糖糖笑了,嘀咕说:“我多鸡贼呀,能把真的粮食留店里?”那运来的一袋袋鼓鼓囊囊的“米面”,其实里面都是沙子。
朱凤羽笑起来两弯眼睛像弯弯的月牙,满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拍着糖糖的手背说:“妹妹果然精明。”到头来,惺惺相惜的竟然是她二人。
朱凤羽又对孟经略说:“咱们既然查出来哪些鬼祟在作怪,正好今天晚上借了棠儿妹妹这个台子,让他们群魔乱舞的好好演上一出。真是,天赐棠儿妹妹这么个机灵聪慧的姑娘,真是活宝贝。”
朱凤羽似刻意在孟经略面前为她说好话,那种施舍的垂怜和关心,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爱怜,那种垂爱和大度,都令糖糖周身的不自在,却又在她好意下说不出半个她的不是。
那种你明明被冤枉了,却无处伸冤呐喊,还要别人当做小孩儿般宠溺的宽容。
糖糖深吸一口气,看着孟经略对朱凤羽感激而崇拜的目光,心里生出一股酸意,她大骂自己,陈糖糖你疯了吗?你和这些人纠缠有意思吗?把自己弄得这么不值钱,乞讨她的施舍吗?
寻个无人去契机,凤羽悄悄告诉糖糖。如今有个捷径可走。下周有列火车,自枫汀去天津卫。可以改道从天津乘船去香港,再乘船去英国。车船票可以为糖糖准备妥当。
望着朱凤羽试探的目光,糖糖痛快地点点头说:“有劳姐姐了。”
“可是你的家人……”凤羽问。
“他们在北平搭了戏班,下个月也会离开枫汀。”糖糖果断地说。这才是了断得干净。
“倒是那些胭脂水粉铺子,可以解决姐妹们的就业。还要烦劳姐姐日后代为照应。”糖糖嘱咐。
朱凤羽一副惋惜的模样,牵着糖糖的手晃动着,欲言又止。最终叹息一声:“缘分,天注定。”
果然,大夜里,鼓楼大街米铺火光冲天,糖糖盘下的那间米铺失火,所幸发现及时,没有伤及无辜,就是旁边两家店铺连带被烧毁。一清早,安民告示贴出,擒获了纵火犯当场击毙,并有同案犯在追剿。
据说某位富商家的小舅子被擒获,富商亲自拄着拐杖来到市府大楼求情。车才到楼下停稳,就听一声枪响,人就再也没能出去。枫汀城的报纸各种报导,奸商作祟,囤积粮食,荼毒百姓,扰乱市政秩序,居心险恶。
另一方面,又传出地窖里的米面上市的消息。
这几天又是阴雨天,报纸上连连报导,囤积米面的居民注意防霉。这且不说,屋漏偏逢连夜雨,枫汀城突如其来闹起了鼠患。老鼠成灾,也引出了些藏匿粮食的粮库线索。而军车不停地往城里运粮,似乎有没有哪些粮铺开业,都无足轻重。
久不开张的店铺由于市政防汛防火,所以对店铺封查,统一贴封条,再若营业需要另行申请,缴纳押金和捐税。这下子各个蛰伏的米铺老板再不敢胡闹,纷纷出来营业,商铺也开门营业,朱凤羽说,这才是擒贼先擒王。
破了枫汀城富商内外勾结的一场阴谋,朱家自然是首功一件。“治国要靠朱夫子”的说法落实,那朱小姐的秀外慧中与众不同就立时突显出优势。孟经略不得不拜倒在石榴裙下,这女子实在与众不同,而且几天来分析时局,把握大局都独具慧眼,同寻常女子大相径庭,真是云泥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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