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她在四方皆静的时候回过神来，低敛着的眼眸眨了眨，已经不是方才的低顺，而是依旧如同往日那般的疏离，看向他的面容。

和则却是抬起头来，看向那漆黑的夜，唇角的笑意切实不可觉察的深了深，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但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第一次，他感叹，夜未央。

和则抱着牧也转过了几处高堂，终于是到了一处连排的竹质的房屋前，还没有等到牧也回过神来，就已经被扔向了一处松软的床褥之中，

他的力道控制的很好，以至于没有给牧也带来丝毫的疼痛感。

牧也知道他是坐在了床沿的地方，就很顺从他的动作将脸全都埋在了铺开的被褥之中。

连续有双手相互摩挲的声音传入耳中，牧也是在不自觉之间僵直了身子，等待着他下一刻的动作。

和则似乎是这样的做了很久，直到双手之间的温度达到了他想要的程度，才停止了自己的动作。

他将两手分开，顺着牧也敞开的衣领滑入，触及到她的肌肤。

原本僵直的身子一下子就有了反应，牧也抬手过去，就是一阵凌厉的掌风。

却发觉他的那只手正在以一种让她很舒服的方式，恰到好处的力度，在她的腰部按压起来。

因为双手摩挲带来的热度在这一刻被彻底的显现，温热的感觉渗透过她的肌肤深入骨髓之中。一下一下的动作，驱赶走了她白日里积累下来的疲惫。

牧也还是收回了手，而这一切，和则仿佛就不曾看见。

牧也最终还是忍不住了，不顾他依旧敷在她腰上的手，猛的坐起身来，转过头的时候却是正好对上了他讪讪的眼眸。

其中饱含着的神情使得牧也一顿，忙是别开了眼睛，动了动嘴唇，才说道：“瞻王殿下，实在是不明白您今天所作所为的目的，若是想要终止我的计划，那么恭喜您，已经成功了，若是真的关心我，”

牧也克制着自己的语气道：“这里已经是离开京城了，您实在是没有理由还要这样。”

和则似乎就如同没有听明白牧也的话语一样，呆愣愣的看着她，过了很久，在牧也的内心之中已经被他的沉默逼迫的不断思考着是否要对自己的言语做进一步解释的时候，他终于是低低的笑道：“原来玖玖是这样想我的。”

和则的语气落在她的耳中，就如同他是真的受了很大的委屈一样，以至于成功的将牧也的心情由方才的暗生凄凉逮到了一种不平衡之中来。

牧也正想着要再说些什么，和则却突然的握住了她的手，覆到了他左侧的胸腔之上，那种来自于心房的有力的跳动使得牧也怔住了自己的思绪，时光轮转，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的冬至。

那时候的执灵还没有集市之兴，她就会早早的起来，拉着他到戈达尔布雪山以西的尚邑去，那天，他们迎着朝霞走了至少二十里的路，才到了离他们最近的集市。

临街的商铺已经是早早的就掀起了厚重的垂帘，穿堂而出的热气夹带着一种长时间不流通而产生的气味。然而即便是如此，这种极度区别于霜雪之中的寒冷以及人与人之间的谈笑声，亦是吸引着过往的人，使得他们脚步踌躇而似乎在瞬间就忘却了奔走欲忙的事情，而将自己放纵沉浸在了这份热浪之中。

牧也却是没有这样的兴致，只是拉着和则往贩卖吃玩的地方挤过去，她还记得遇上了戏耍的时候，她看的出神，转眸去看他的时候，却见他穿过人海给她买来了她喜爱吃的杏花酥。

牧也还记得他笑看着她取出一块放在嘴边轻咬了一口。

那次的杏花酥，她吃的仔细，那次留存在口齿之间的香韵，她深深的刻在了记忆之中。

还有走到集市的尽头，便有月老树下系着的红绳，下面招待客人的老头子，看见她这样结伴而游的便是连忙迎了上来，神乎其神的说着若是能将红绳成功的系在两人的手腕之间，便是佛祖承认的有缘人。

牧也倒是意愿，便给了他几枚铜钱，换取了一根系在树枝上的红绳，她也不知道为何要挑那一根，反正就是觉得那是她想要的模样。

挽高了衣袖，她将红绳的一端牢牢的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然后又是费尽心思的将红绳的另一端挽成了一个圈，想着这样就能够更加方便的套在和则的手腕上。

然而正在牧也执着的想要将红绳圈在他的手腕上的时候，却听他笑道：“玖玖倒是信他呢，每个人的手腕上都能够系的住这红绳，又哪里还有缘法一说。”

那一刻，她的指尖停住了，唇角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眼眸之中映下的只有他那双含笑的眸子。

［——］

海上汹涌的风并没有带给丰彻一个什么新鲜的思路，他最终还是走回了船舱，一双如墨般漆黑的眼眸在昏暗的空间里更是闪烁。

阿济还是在船舱之中，走来走去的不知道在忙碌着什么。她的身体经过这几天的修养已经是好了很多，充足的精神带个了这个姑娘新的面容。

她穿了一件纯蓝色的长裙，系在腰后的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跳来跳去，活泼的模样忍不住让他多看了几眼。

一场翻起的海浪之中，船舶还是平稳的向前行驶着。

这一夜的棠园，远不如此时的宁静。

虽然那里的仆人已经接到了主人的命令，早已经在这里准备着迎接从只江过来的沉王殿下，但是，深夜之中，突然出现的马车还有车上的两位昏迷不醒的姑娘还是让准备妥当的仆人们慌了手脚。在领头的指令之中，快速的忙碌起来。

重重深户之中，珠帘垂垂，男人快速的在纱幔之中穿梭着，碟影映照之下，尚可拼凑出完美的身形。

回廊照壁，男人走过的地方，总会有伺侯的丫鬟停下了脚步，向他行礼。

这一道身影实在是没有停下来理会她们的意思，急急忙忙的只是向着后院的卧房过去。

然而，他最终还是在第三道门前面停了下来。

“里面怎么样了？”在推门之前，他沉声的问迎过来的女医生。

女人低声说道：“应该是快醒了，只是不直到醒过来时候状况如何。”

女子生硬的官话使得丰彻听到之后愣了愣，眉眼之间的神情更是深了几分，道：“你先下去吧，这几日要好生过来照顾两位姑娘。”

女医生领命去了，丰彻则是轻轻的走近了室内。

房间里燃烧着很重的安神香，过度浓郁的气味使得丰彻不由得抬手掩住了鼻子。

软榻上的姑娘沉睡在松软的被褥之中，围绕在脖颈处的锦缎的面料更是衬的她撸出来的巴掌大的小脸，清秀绝伦。

不像是会动的她，这时候更是看起来安静了许多。

她的肌肤细腻，面容之中带着苍白，出了两颊上带着的擦伤，竟是看不出还有其他的伤势，这原来是极好的，却因为她久久不能清醒过来，反而更增添了丰彻的担忧。

男人久久的看着她，想着官府接待的时候的那个在堂中曼舞轻歌的少女，想着那个在面对突发事故的时候他愿意去救的姑娘。

脑海之中交映着的是在不足半天的时光里他和她之间的交往。

他原也是感念于她的相救之恩，却不想竟是看着她随着马车的倾覆翻落下了悬岩，处于一种救人的本能，他立即让跟随过来的人下去救她，断壁悬崖，危险的走势即使是他亲自下去，也只能救上来她和另外的一个姑娘。

剩下的那一车的少女，却是从此往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他心中感慨，明确的感知到了自己在看到她的那一眼的时候，心中的放松，还想就是有什么悬着的石头，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

他忽然有一些埋怨那个赶车的车夫，虽然是班子里养着的姑娘，都是忙于在官府之中挣钱的乐妓，但在陡峭的山路中行驶，覆盖着霜雪的道路上，他竟然还是一点都不在意的用这样快的速度行驶着。

显然是一点都没有在意生命的珍贵。

心中这样的埋怨，已经掩盖了内心之中的窃喜。他感谢她是在他的面前出了这样的事情，以至于还能够给他拯救的机会。更是高兴，还能够因为这样的原因增加两人的相处。

只是这时候的他只知道在催促着车夫尽快的赶到南济，剩下的他已经是没有时间能够在意了。

也是要感谢这一份匆忙了，否则心中的窃喜和现实之中的仁义，他实在是还要有另一层的纠结了。

床上的人不安的动了动，似乎是很快就要醒过来。

丰彻连忙向外面走了两步，已经要推开门的时候却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转过了头，不经意的眼眸正好看见了围绕在她脖颈处的被褥在她方才的举动之中露出了下面裸露的肌肤。

丰彻感受到了屋中的地龙烧的并不是很暖和，俊眉微蹙，还是转过了身子，走到了她的床边，伏下身子替她盖上了被褥。

就这样的一个动作，他做的很轻，却还是碰触到了她的伤口，只听到她的一声低低的呻吟，明明已经醒了过来的人儿，却就是不愿意睁开眼来。

丰彻看着她那副极力忍耐疼痛并且死闭着双眼的模样，不禁笑了笑，抬手取了搭在盆边的帕巾，就着女医生留下的药水，仔细的淘洗过来，敷在了她肩头的疼痛之处。

她没有躲避，反而降头转向了里面，唇角之间闪过了一丝笑意。

丰彻的动作愣了一下，他感受到了少女不推辞的接受，这样的状态是他在别的姑娘身上所没有遇到的。

漆黑眼眸里的光亮闪了闪。

肩头的温热之感也给少女带来了身体上的舒服，只觉得自己的思绪也是清爽了很多，她能够感受的到身边的那种陌生的气息，温雅的属于男子独有的气息。

躺在身下的布料是很舒适的光滑，四周还有淡淡的香气，隐隐传来。两者的相互感受，更是一种沁人心脾的舒服。

截然不同于先前的坠入悬崖的时候合上双眼之前的满目苍白和冰天雪地的寒冷，她用极小的幅度，在软软的被褥之中摩挲着身子，贪婪的享受着一份舒适。

男子在收回手的时候，漆黑的眸子正好对上了她唇角之间的饱含着享受的笑意。眉眼之间不自觉的弯了弯，富有磁性的声音，温和的问道：“姑娘既然已经都醒了，为何迟迟不愿睁开眼来？”

时间在缝隙之中静默了几秒，少女真的依照他的言语睁开眼来，明媚的双眸看向他。

少女的眼眸之中闪烁着的是好奇的光芒，在这样好奇的目光之中，似乎所有的打量都是极为正常的。

其实就是在她清醒过来到睁开眼的那短暂的片刻之中，就已经觉察到了这间屋子的一种不同——像是富贵人家的卧室，却是一点都不透风，香炉之中点的是高贵的龙诞香，然而其中却又夹杂着一种廉价的香味，使人的思绪只会在这种廉价之中不断的沉迷。

如果这些还都可以理解为是因为这里只是用来接待外来的尊贵者的，似乎还都是可以理解的。那么，四周里的高手就是在是不能够解释的了，他们的呼吸轻微，极小的幅度，很静很静。

如果要是说的再近一点，就她现在躺着的这张床，下面就有机关转动的声音，如此这般，她都能够觉察的到，这个身手不凡的男人，面对这样的重重威胁，他又是出于什么，还能够这样安居？

如果她真的将这样的问题和他说出来的话，一定会得到一个无奈的笑容，因为这时候的他，也能没有其他的能够取代这里的地方。

少女好奇的目光对上男人的眼眸，挪动着身子想要将自己更多的藏匿在被褥之中，轻声嘀咕道：“暖和，不想动。”

丰彻闻言愣了愣，没想到她的语调竟是如此的撩动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