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蝴蝶谷突围

船队在海上艰难行驶了差不多一个月。

除了变幻莫测的天气困扰,还要不时维修破损的船只。

去时八百人,归来不足一百五。船舱空了大半,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蝶恋靠在角落,断臂处缠着厚厚的布条。她醒了,但很少说话。眼神中流露出无比的疲惫和沧桑。慕容婉儿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婉儿,这个曾经天真、单纯,甚至我觉得还有点无知的傻丫头,如今竟也同我一样,成为了一种人。

我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

她饱读诗书,能把王阳明的《传习录》讲得头头是道,学问远在我之上,不应该是现在这个处境。

婉儿……大哥对不住你。

……

剑婴和罡风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那是大明的土地。

“快到了。”罡风说。

剑婴没说话,他的眼中,亦是无限的复杂和沧桑。

“老戚。”罡风看向剑婴,声音沙哑,语气中充满酸楚。

“怎么了?”剑婴回问。

“沈渡舟死了,他这个百户算是为国尽忠了。”

“嗯。”剑婴淡淡回答。

“现在,剩下这点锦衣卫和官兵,都听咱俩的,你以前是千总,官职比我大,又是戚家后人,你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剑婴声音凄凉:“先活着回去再说,指望这点人,想杀了阉党报仇,找朝廷讨个公道,怕是远远不够。”

“那我们还远征日本,立了大功呢!难道这还不够?”罡风声音中开始涌现出怨毒,恨得咬牙切齿。

“大功?”剑婴自嘲:“姜龅牙,我戚家历代忠良,你跟着彭总兵出生入死,咱们过去又何尝缺过大功!有用吗?”

罡风浑身发抖,再说不出话来,只听见他指节握得噼啪作响。

……

我早猜想过,这次远征日本,无非两种结局。第一种,尽数死在往返的途中,甚至在日本就会全军覆没,其实还是摆脱不了棋子的身份,仍然是那些“大人物”眼中的炮灰;第二种,即便我们没有死绝,那么活下来的其实也是残兵,事实上并不能剩下多少战力,如果再遭遇阉党和倭贼的围剿,那么真的生死难料,可谓“归途即是末路”。

海风渐起,我走到黄霜身边。这个我曾经心爱的女人,如今蝴蝶谷的谷主,本次远征日本、试图擒杀德川早康的领袖,看起来竟是如此单薄。一如往日那个娇柔的穗儿。

“在想什么?”

“德川早康。”她说,“他在蝴蝶谷等我们。但他知道我们会回去,一定会有准备。”

“什么准备?”

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如此狡诈,布下的连环圈套肯定还有很多。而且,他曾自称‘天下第一剑’,南宫鸠、冷凝结好像都是死在他手里。”

天下第一剑。

呵!好大的口气!

如果不使用阴谋诡计,不用那些肮脏的、见不得光的伎俩,单凭剑术,我还真不相信他能杀得了那两个人。

倭贼奸诈,而且无耻。欺世盗名,危言耸听。

……

时光流转,渐近深秋。一日午后,船队在舟山群岛靠岸。

双脚踩上土地的那一刻,竟有些不真实。离开太久,死了太多人。

公孙小蝶清点人数。还能战斗的,不到一百三十人。

“走。”黄霜说。

从舟山到姑苏,再到蝴蝶谷。这条路我们走过无数次,但这一次格外漫长。

沿途没有埋伏,德川早康似乎不拦我们。

他在等我们。

等着我们,去自投罗网,钻进他精心设计的另一个陷阱。

……

十日后,蝴蝶谷在望。

缥缈峰还是那座缥缈峰,无名湖还是那片无名湖。但谷中安静得可怕。

没有鸟叫,没有人影,连风都停了。

“不对劲。”李云说,“太静了。”

我点点头。我的感知异于常人,此刻能嗅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淡淡的火硝味道。

“有埋伏。”我说:“小心火器。”

果然,话音落下不久,我们刚刚进入山谷的前段,四周便忽然涌出无数人影。

不是德川早康,是大明的人——东厂番子、大内侍卫、还有被网罗来的江湖好手。他们从树林里、岩石后、甚至从地底下钻出来,手持刀剑、火铳、弓弩。

至少两百人。

而我们身后,又渐渐包围过来两拨人。

左边是一群日本武士,为首的是一个貌似花甲的中年男子,他骑着战马,身穿黑色甲胄,腰间挂着一柄长刀。那刀的刀刃在内侧——居然又是一把逆刃!

右边站着一个奇怪的人,身材瘦长,一身黑衣,脸上戴着一副青铜面具,手中握着一组三节棍,棍身漆黑,似是乌金材质,泛着幽幽寒光。

这中年倭贼策马上前,用生硬的汉话说:“大明人,你们能活着回来,真是意外。”

好家伙!他一开口我认出来了,这个为首的日本老贼,竟是梁醉风和苏小魂昔日追杀的那个日本军官——田中猛不倒!

“田中老狗,”我在心里暗暗念叨:“今天要能杀了你,我就为两位前辈报仇了!”

“铜面具。”与此同时,剑婴、罡风共同盯着那个戴面具的人,冷冷道:“四大菁卫第三名。”

罡风咬牙,怒道:“狗日的阉党,果然和倭贼勾结在一起了!”

前方人群中,一个身穿紫色锦袍的太监走了出来。他面白无须,笑容阴冷。

“诸位,等你们很久了。”他尖声道,“李秋水大人说了,你们能活着回来,真叫人意外。佩服佩服!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你是谁?”剑婴冷冷发问。

“咱家是东厂的,贱姓赵。”他笑了,“奉督公之命,来亲迎各位壮士还朝。”

“哦?赵公公。”剑婴眼神如刀,话音寒冷,道:“既是迎接我们,为何摆出这般架势?”

“嘿嘿!”这姓赵的太监笑了,道:“督公之意,各位还朝即可,皇上那里就不必去了,就在你们这蝴蝶谷中飞升成仙吧!此地可正是绝佳的英雄冢啊!”

“什么?”剑婴、罡风齐齐怒了,厉声喝问:“你这阉党,不知死活吗?”

赵太监狂妄笑道:“就知道两位大人不情愿,所以,我特来再送你们一程!”

“杀!”他一声喊。

再无多余废话。

战斗瞬间爆发。

……

锦衣卫动了。

沈渡舟虽然死了,但他的手下还在。他们现在随着剑婴和罡风冲入阵中,紧随其后,结成战阵。

“列阵!盾牌在前!长枪在后!弓弩火铳策应!”剑婴的吼声在战场上回荡。

锦衣卫迅速变阵。盾牌手举起盾牌,挡住第一轮箭雨。长枪手从缝隙中刺出,几个冲得太近的东厂番子应声倒下。

锦衣卫士气大振,战阵稳步推进。

但敌人太多了。

前队的大内高手和江湖好手虽然战力参差,但人数众多。后队的日本武士和忍者更是不计其数,从两翼包抄。

……

火铳声震耳欲聋。

田中老狗手下的武士举着火铳,轮番射击。锦衣卫的盾牌虽然能挡住刀剑,却挡不住密密麻麻的子弹。盾牌手一个接一个倒下,战阵出现缺口。

“补位!”罡风怒吼。

又有几个锦衣卫冲上去,补住缺口。

但敌人的火铳太多了。

这些武士们举着火铳,一轮齐射,挡在最外面的几个锦衣卫应声又纷纷倒下。茅燊带着火铳手还击,但敌人的火铳比我们多,弹药比我们足,压制得我们抬不起头。

这就是武器上的差距。

这一路征伐过来,我们早已明白,在战争中能活下来的人从来不是更勇敢的,而是更善用工具的。武器,无疑也是一种工具。

我们原本有较为充足的火器队伍,还有端木饺子这个配置极强的“半机关人”。但此时此地,仅靠端木饺子这一台“钢铁机甲”是远不够用的,而且,我们要保护他不要被敌人聚焦围攻,否则,他会被敌人的火器集中打击,他也会被炸成碎片!

“散开!”剑婴大吼。

众人四散,寻找掩体。但敌人的火铳手太多了,每一轮射击都有人倒下。

皇甫梅川护着几个世家弟子,往一块巨石后躲。一颗流弹飞来,击中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踉跄倒地。

“皇甫兄!”南宫尘冲过去,扶起他。

就在这时,几颗黑漆漆的霹雳弹向他们丢了过来。

“轰!”

南宫尘扑在皇甫梅川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爆炸的热浪。

他这次扑倒下去,再也没有起来。背后衣衫破碎,尽是鲜血和焦痕。

“南宫尘!”我大喊。

但来不及悲伤。又有三个火铳手朝我这边射击,我拉着黄霜滚到一棵树后,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横飞。

皇甫梅川挣扎着站起来,手握长剑,运起精妙身法,朝那几个火铳手冲去。他浑身浴血,剑光凌厉,身形如风,一剑刺穿一个,战神一般在敌阵中纵横,杀得那帮倭贼心惊胆战。

然而,更多的火铳手瞄准了他。

“砰!砰!砰!”

接连几发子弹在他身上爆开,他身体一震,怒目圆睁,缓缓倒下。

“皇甫老弟!”罡风怒吼,万劫刀劈开一个武士,朝那边冲去。但敌人太多了,他被缠住,根本过不去。

剑婴被三个大内高手围住,霐渊剑舞成光幕,但对方配合默契,一时脱不开身。他的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染红了衣袖。

茅燊带着火铳手与敌人对射,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他咬牙还击,又击毙两个。

夜影被几个江湖人缠住,身法虽快,但对方人多,他后背中了一刀,血流不止。

“护住伤员!”公孙小蝶喊道。

林寒舞和郝小芳护在蝶恋身边,蝶恋用左手握着胜邪剑,脸色苍白,但眼神凶狠,仿佛下一刻,她就要再度重现那霹雳娇娃的风采。

然而没有,敌人战力比我们强,压制得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慕容婉儿手中“绝情喵火箭”依旧杀气腾腾,她此时是蝶恋的第一护卫,挡在蝶恋身前,蓝瞳里映着火光。慕容云天护着女儿,且战且退,意图先逃出谷口。毕方剑此时在他手中似一条怒龙般,不知劈死了多少冲上来的杀手和武士。

惨烈。

这一役我们明显在人数和装备上吃了大亏。

“田中猛不倒”没有亲自出手。他站在高处,冷眼看着战场,不时挥手下令。他的手下火铳手轮番射击,换弹、瞄准、射击,配合默契,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我们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茅燊被一颗子弹击中大腿,跪倒在地。夜影冲过去扶他,又被另一个火铳手射中肩头。

剑婴终于杀出重围,浑身浴血,冲到田中猛不倒面前。

“倭贼,拿命来!”

田中猛不倒拔刀。逆刃长刀出鞘,刀光如雪。

他刀法确实不弱,但更可怕的是他身边的护卫。七八个武士同时举铳,对准剑婴。

“老戚!小心!”

罡风冲过来,万劫刀劈开两个武士,但火铳声还是响了。

剑婴侧身,子弹擦着他的肋下飞过,划开一道血口。他闷哼一声,一剑刺穿一个武士的咽喉。

田中猛不倒趁他受伤,一刀劈下。剑婴横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被震退三步。

罡风扑上来,万劫刀架住了他的逆刃。

“你闪开!我来!”

剑婴咬牙,退后几步,血从伤口涌出。

然而,他并没有走,而是咬牙挥起剑来,与罡风一起,联手杀了上去!

田中老狗被迫下马,陆战应敌。

……

战场另一边,铜面具动了。

他提着三节棍,一步一步走向战场。所过之处,棍影翻飞,几个锦衣卫被他砸得骨断筋折。灼日、紫炙联手攻上,却被他几招击退。那三节棍,似乎力逾千钧。端木饺子向他射出火药机关连弩,然而这厮棍影翻飞,竟然把这些弩箭和爆炸的热浪全挡开了。

几乎是一瞬,端木饺子未及撤退,铜面具已逼近眼前!

这厮的棍力强悍,他要先除掉我们的钢铁核心!

“锵!”一声响,李云迎上,长枪一抖,杀破狼第一式:“七杀惊寰”。

三节棍与长枪相交,“铛”的一声,两人各退一步。

只见这铜面具棍法诡异,三节棍变招极快,忽左忽右,难以预测,专攻李云防守的空隙。

李云枪法虽精,却也一时拿不下他。

杀破狼第二式,枪出如龙,李云以枪代剑,使出了更强杀招“血染八荒”。

铜面具三节棍一绞,锁住枪头。李云奋力一抽,枪头脱出,铜面具的棍尾已砸到他面前。

李云侧身,棍尾擦着他的肩膀划过,那尾巴上的倒刺带起一蓬血雾。

“李云!”公孙小蝶冲过来,一剑刺向铜面具后心。

铜面具头也不回,三节棍一甩,棍尾荡开剑锋,同时棍头砸向公孙小蝶面门。她翻身躲过,惊出一身冷汗。

两人联手,这才勉强压住铜面具的攻势。

但杀不了他。

下一招,铜面具的三节棍以一敌二,一势“力劈华山”砸来,“铛!”一声脆响,竟然砸弯了公孙小蝶手中的剑。

好强的力道!

……

战况胶着。

我护着黄霜,炎黄剑刺穿一个又一个冲上来的敌人。但她忽然拉住了我。

“十六年。”她说,“借给公孙长老。”

我愣了一下。

“我的武功不行,但‘十六年’,这剑可以。”

我点点头,接过“十六年”,护着黄霜边战边走,朝公孙小蝶那边挪去,瞅准一个空当,高喝一声,把剑向她掷去。

“接剑!”

公孙小蝶反手接住。“十六年”寒芒四起,剑光如雪,剑身上刻着的蝴蝶和流星图案似乎也亮了起来。

她与李云联手,杀破狼剑法精妙招式尽出,“十六年”在她手中成了一道难以捕捉的白光。

铜面具三节棍舞成一片棍影,但她与李云配合默契。两人左右策应、前后夹击、交叉游移,终于压制住了三节棍。

“十六年”削铁如泥。

“锵!”

一声脆响,公孙小蝶看准一个时机,剑锋斩在三节棍的连接处,铁链断开。那三节棍成了一短棍、一双节棍。

铜面具一愣,眼神中泛起凶残光芒。趁此机会李云又一势“贪狼噬月”,逼得他身形一晃,向右闪开……

“噗嗤!”

一声清响。公孙小蝶正在这个关节等着他,终极杀招:“破军星陨”,右手长剑已刺入了他的心口。

“什么?”

铜面具难以置信,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缓缓倒下……

面具脱落,露出一张狰狞的脸。

此人,长得跟那个赵太监,竟然一模一样!

……

铜面具死了,但战斗还没结束。

在众人混战中,叶知秋如魅影一般,游移飘飞,杀退了赵太监身边的一众好手和那些纠缠上来的大批忍者,最终一刀砍掉了这阉狗的脑袋!

“一念三千劫!”

又是那最精妙也最残酷的“寂刀诀”。

他目光冰冷,举刀指向了田中猛不倒。

……

田中猛不倒见势不妙,指挥火铳手轮番射击,自己且战且退,开始呈现出逃跑态势。

剑婴和罡风追上去,但敌人火力太猛,根本近不了身。

茅燊挣扎着站起来,捡起一支火铳,快速闪到一块石头之后,侧身瞄准了田中猛不倒。

“砰!”

田中猛不倒肩头中弹,踉跄一下,险些倒地。

“田中井大人!”那些倭寇武士中有人大喊。

接着,一轮火铳掩护,这个“田中猛不倒”实际上叫“田中井”的家伙,在几名武士、几名忍者的护卫下退入山林。

……

“别追了。”黄霜喊道:“敌人的数量远多过我们,追上去又是埋伏。”

众人停下。

战场上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伤员的呻吟。

我环顾四周,心里一沉。

地上躺满了尸体。我们的人,敌人的人,混在一起,血流成河。

皇甫梅川躺在血泊中,双眼圆睁,已经断了气。

南宫尘趴在地上,背上满是血污。

沈渡舟早就死了,现在又死了两个我们的主要战力。

剑婴捂着肋下的伤口,血从指缝渗出。罡风手臂上被划开一道口子,深可见骨。茅燊大腿中弹,夜影肩头中弹,两个人互相搀扶着。

其他人也各有负伤,但还好,没有死更多。

蝶恋靠在树上,脸色惨白,这一次战斗,她极少出手,只是在保护和策应同伴,但即便如此,还是耗费了她很大的力气。慕容婉儿和郝小芳、林寒舞守在她身边,各自惊惧,神色复杂。

慕容云天浑身是血,显然也受了很多伤。

……

战场上逐渐安静下来。

我们清点人数,能站着的,勉强七十人。

从启程远征日本时的八百,到如今残存的七十。

这一路,死了太多人。

“那个田中井。”黄霜开口。

“他会回来的。”剑婴说,“但不是今天。”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高处远远传来。

“蝴蝶谷的各位,你们果然厉害。”

我们仰头去看半山……正是田中井这倭寇老狗。

这老贼肩上的伤口已被包扎,身边围着十几个护卫。他居高临下,冷冷看着我们,嘲讽一般对我们说道:

“德川早康让我转告你们——”他笑了,笑得很冷,用蹩脚的汉话说道:“你们的朝廷将亡。要杀他,就来皇城里决战吧。但只怕你们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剑婴怒吼。

田中井的笑声更大了。

“你们的皇后已经被秘密囚禁。皇帝……嘿嘿,皇帝已经被下了慢性毒药,时间也不多了。你们还赶得上吗?哈哈哈哈!”

他转身,在护卫的簇拥下消失在密林中。那充满嘲讽的笑声回荡在山谷,阴毒而狂妄。

所有人愣住。

皇后被囚禁,皇帝被下毒。

原来德川早康的手,早已经伸到了紫禁城。

剑婴握紧霐渊剑,青筋暴起。

罡风咬牙,骂了一句脏话。

公孙小蝶、李云、叶知秋沉默。

黄霜看向我。

“阿毛哥。”

“嗯?”

“我们还要走。”

我点点头。

是的,还要走。

从蝴蝶谷到皇城。

只剩这最后七十人……

德川早康在那里等我们。

这一次,不会再被他耍了。

哪怕杀到最后一个人,也必须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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