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谁可相依
萧扬满心期待方翘楚能成为自己的“拐杖”，在他复健期间，方翘楚当真在认真履行着拐杖的职能。
萧扬被送到了战地医院，昏迷不醒，脸色煞白。他在执行一个排雷任务时，双腿被地雷炸伤。方翘楚的心都在颤抖，她看着章雪川剪开萧扬的衣服，仔细检查着他的伤情。
萧扬的腿部被炸得血肉模糊，骨头都露了出来，腹部一块皮肉也不知去向，肠子**在外。这是一起严重的开放性多发复合伤，必须及时进行止血等急诊处理才能有机会挽回生命。
方翘楚的泪珠在眼眶中滚动，她拼命地吸气，才让它们没有滚落下来。
萧扬被紧急送进了手术室，章雪川首先对他腹部的伤口进行处理。揭开包扎的纱布，发现腹壁的一块组织已经不见了，小肠露在了外面，腹壁的创面还在不停地向外渗着血。章雪川将伤口用大量温热的生理盐水冲洗过后，迅速而仔细地对萧扬的腹腔进行了探查，万幸的是，萧扬除了小肠有几处破口之外，只有一些肠系膜有些血肿和破损，重要的血管和器官没有受到严重的损伤，章雪川果断切除了损伤的小肠并进行了缝合，对损伤的系膜等处止血缝合后在腹腔内放置了引流管。
由于腹壁的缺损，腹壁已经缝合不上了，章雪川灵机一动，用手术室的切口贴膜覆盖住了**的肠管，外面用厚厚的敷料包扎覆盖后转而对萧扬的腿部进行清创止血处理。松开扎在大腿根部的止血带，找到出血的血管断端，他利索地对出血的部位进行结扎，完善止血后，他用大量双氧水冲洗了创面，剔除掉坏死的组织后评估了一下腿部的伤情，大面积软组织缺损，肢体的组织血供应该还可以，远端肢体的皮肤温度略有降低，按照战时多发伤损伤控制的处理原则，现在不宜进行更多更复杂费时的操作，只要在处理完危及生命的严重损伤后，应该抓紧时间送到有条件的医疗场所进行进一步的治疗。于是，章雪川用敷料把伤腿仔细包扎起来后走出了手术室。
“他的伤，很重是吧？”方翘楚问得艰难而纠结。
“先观察一夜，咱们再做下一步打算！”章雪川强作镇定地回答。他不敢对视她的眼睛，刚才对萧扬伤势的检查和处理，临床经验丰富的他，已经感受到难言的压力和沉甸甸的担忧。
这天夜里，萧扬发起了高烧，他在昏迷中不停地呼唤着方翘楚的名字，方翘楚不眠不休地守候在他的床前，用酒精药棉一遍遍为他擦拭着额头和身子，不间断地为他做着物理降温。
凌晨时分，萧扬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章雪川也做出了决定。
他用平静的语调对方翘楚讲述了自己的考量：她马上护送萧扬回国治疗，有关紧急回国流程他已经在联系中。
方翘楚睁大了眼睛，章雪川简明扼要地说明了自己的理由：萧扬伤势严重，受此地医疗条件所限，根本无法得到良好的治疗。他不希望萧扬失去双腿，对于立志要做一名职业军人的人，那将意味着什么？
“萧扬他……真的会截肢吗？”方翘楚问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章雪川看着她，纠结着不知道怎样回答才能更好地安慰她：“我希望不要有这个结果，所以你必须马上送他回国治疗！”
他看着昏睡不醒的萧扬，嘴角咧咧，挂上一丝苦笑：“你看他在昏迷中还不断呼喊着你的名字，现在的他，极度虚弱，最需要你的照拂和帮助！”
他深深地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女孩，用鼓励的语气说道：“送他回去吧，我们必须尽量为他遏制住一场噩梦！我已经微信联系了于家成，他会和骨科医生一起，为萧扬做出最合适的治疗方案。”
回到国内的萧扬住进了军医大学附属医院普外一科病房。于家成会同骨科专家经过多次会诊，鉴于萧扬腹部和腿部的伤势都很重，尤其是右腿血管损伤极为严重，为了防止进一步感染恶化，截去右肢也许是最佳方案。
方翘楚却坚决反对于家成制定的保守治疗方案，她要力争为萧扬保住右腿。她发微信征询章雪川的意见，又在章雪川的远程联系下，多次和章雪川的同学，现在的骨科主任徐鹏探讨，争取为保肢做最后的努力。
她的辛苦和坚持萧扬都看在眼里。但是萧扬是个豁达乐观的人，他一直在默默配合着医生们的治疗，面对可能到来的失去右下肢的厄运，他也选择了坚强。
尤其是当着方翘楚的面，他不愿意流露出伤感和绝望，他不愿意眼前这个自己最爱的女人，再为自己呕心沥血，担心忧伤。
某次，他笑着对她开玩笑：“你不一直说我是勇者吗？勇者就是要做别人不敢做或者做不到的事情！你放心，小楚！即使我失去了右腿，我拄着拐杖，也要奔向自己的梦想！如果不幸连拐杖也失去了，我爬，也要爬到那个终点！”
方翘楚看着他的脸，那个微微扬起的，充满自信和幽默神情的脸，突然间感觉有一股难言的痛惜和爱意涌上心头。
方翘楚俯身在床边，拉住他的一只手，用劲握了，含泪对上他的眼睛：“如果有那一天，我就是你的拐杖！”
她泪如雨下，他却微微怔住了。
骨科徐鹏主任和于家成携手重新制定手术方案，又通过微信，远程和章雪川取得了交流，甚至是章虎臣都参加到治疗小组中。大家会诊后，做出治疗方案，先预防腹部感染，待病情稳定后进行皮瓣转移覆盖缺损，腿部进行骨折内固定，修复损伤的血管，保留神经，控制感染，待创面洁净后修复缺损。大家都在努力着，为一名有前途的青年军官军旅梦想的延续而努力。
手术那天，楚正平也赶来，他看着萧扬鼓励道：“我来这里前，有机会到过你们工程兵团，还专门去了你曾经带过的那个二连！那些战士们可都一点不担心你，他们说，你是他们的主心骨，一定能战胜困难，完完整整地回到他们中间！你看，还是你自己带过的兵，最了解你这个连长吧？”
萧扬含笑回答：“我不会让大家失望的，也不会让您失望！”
前后进行了大大小小五次手术，萧扬缺损的腹壁得到修复，也终于保住了右下肢，虽然部分功能还有待恢复。方翘楚守护在他的病床前，照料着他的生活。
萧扬露出一丝沮丧的神情，方翘楚看出来了，细心询问，萧扬一直不肯说。某次被她逼急了，才红着脸支吾道：“想起来，你也许做不成我的拐杖了，我就……”
这话让方翘楚一愣。她明白了意思后，脸也绯红起来，白了萧扬一眼，语气也是尴尬又支吾的：“一直说你成熟稳健，有大将风度，没想到如此孩子气……”
方翘楚掩饰了自己的情感。她不是伪饰什么，是此时她的真情实感已经被自己剖析得从未有过的明晰。
她心里装上了爱的人。格桑逝去，带走了她的浪漫初恋，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她觉得自己爱不动了。但是当章雪川以那样不可思议的方式，走进她的生活，又逐渐发展成为朝夕相处的师生关系，甚至是由于两家的渊源，那隐含着的兄妹情分，都曾给她的生活，投上五彩斑斓的色彩。
但是维和时期半年多的相处，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已经逐渐走进自己的内心。不，应该说，他一直就在，不过是和她之间，隔了一层晦暗难明的面纱，如今自己正在一点点地揭开那层纱幕，看清楚他的面目，也感受到他的内心。
她应该是爱上了他，她不自知，也不愿意相信，她纠结过，困惑过，躲避过，逃离过，但是当她送萧扬回国后，这段时间的分别，她发现她对他的思念，像野火一般无法遏制地熊熊燃烧起来。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在她记忆的模板上清晰而鲜活地演绎着，相思之苦，她竟然在短短的分别时分就深刻地体味到了，这滋味不好受，让她如蚂蚁噬心般纠结痛苦。
白天，她忙碌在萧扬的病床前，为他的病情焦急、担忧，又在无微不至承担着护理的重任。夜里，她一个人陷落在黑暗中，思念的潮水就淹没了她的内心。他在那边好不好？有没有再次涉险履危？他还在连轴转地上手术吗？他的饮食谁来料理？
这些问题让她自己都感到好笑。她又算他的什么人？他的一切，为什么会让她如此牵心？但是她不能回避且欺骗自己的感情，章雪川，如今就是最令她牵挂的那个人！
远在异域的章雪川，此刻也陷入到深深的相思之痛中。
方翘楚离去后，章雪川心里突然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是他鼓励且安排方翘楚护送萧扬回国治伤，这是一个理智的决定，萧扬很可能因此保全了肢体。但是从另一方面讲，重伤在身的萧扬，也需要方翘楚在一旁的体贴照料和柔情安慰。
章雪川想起了三人的交往过程。自己参透了萧扬对方翘楚的爱慕之意，多次有意无意间配合他对于心上姑娘的追求。甚至是，在初到非洲时期，自己还撮合过他们二人的相处关系。
不料随着时间的推移，章雪川惊觉自己爱情的觉醒。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个性鲜明，倔强又温柔的姑娘。他的爱，是觉醒后的蓬勃，就像冰冻的河流遇到暖流后，迸发出的那一份春意盎然，是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止的疯狂和决绝。
但是他又是极度不自信的，他对自己的这份爱情无法把握住方向。他不知道如何表白这场以阴差阳错般的悲剧开始的感情，他也无法确定，方翘楚，如何看待这份爱情，她会接受吗？或者是，她也爱上了自己，但以一种什么样的状态，来和他一起面对，彼此刺破这层永远隔阂在他们之间的那层感情的薄雾？他不是没体会到女孩的深情，但是他们经历了太多的隔膜、伤害、怀疑和互怼，他们的爱情告白注定是艰难又纠结的。
老天就在这样微妙的时刻，让一对相思儿女远隔一方。方翘楚走后，章雪川才尝到了这种令人刻骨铭心的相思之痛。
在梅瑰等人眼里，他仍旧平静地工作、生活，忙碌在抢救室里，奋战在手术台上。但是夜深人静时分，或者是稍作休息的时刻，那种如蚂蚁噬心的相思之痛瞬间就淹没了他。他和冯璇之间，相识二十多年，相恋十来年，从来没有让他感受到这般相思入骨的神秘味道。他再次相信了，方翘楚就是自己命中的今生今世的灵魂伴侣，而不只是重新选定的恋爱对象。
他拿过来台历，默默数着剩余的日子。距离维和任务还剩一个多月，等他回国后，他一定要破釜沉舟一次。他要堂堂正正、明明白白地追求她，向她表白，勇敢地给这份爱情要一份答卷。
方翘楚此时却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
萧扬伤势平稳，在恢复期，但是他仍然不能行走，还需要一段复健期。方翘楚请了假，准备送他回老家云南文山休养。
临行前，方翘楚回了一趟家，家中三个亲人分别和她有一番谈话，让她陷入感情的纠结中。
父亲楚正平在询问了萧扬的伤情后，沉吟了许久，才对着女儿说出了自己深藏已久的一番话。
他先向女儿详细讲述了自己和萧扬父亲萧向荣的过往经历：“那时我是尖刀连连长，我们连承担的，都是为大部队扫清障碍，开辟道路的重活儿，每个人都把自己的生命看得很轻，把任务，把一场战役的胜利看得很重。萧向荣是一名机灵又忠诚的战士，他受指导员暗中指派，一直跟随在我身边，保护着我的安全。他们只能暗中，因为他们知道我的脾气，决不允许自己比别的战士多一重保险。作为尖刀连连长，遇到艰巨的任务，我必须身先士卒，冲到最前面。”
他吁了口气，继续讲述道：“那次在前沿阵地上突然遭遇敌军的炮火袭击，我在组织突击队准备干掉敌人的一处暗堡时，一发炮弹落在我的身旁，萧向荣一把将我推开，又将他的身体，压在了我的身上！……我毫发未伤，但他却浑身上下都向外冒着血……”
楚正平的眼睛湿润了：“在野战医院里，你章伯伯亲自为他取出了二十多块弹片，他腿上的伤很重，紧急处理后，就赶紧送往后方。后来他就像消失了一样，再也让我找不到踪影。回到内地后，我多方打听他的下落，只知道他因为伤残复员回了原籍。随后我又找机会去了云南文山，但是仍旧没找到他。”
方翘楚怔怔地听着，楚正平抚着女儿的肩膀，叹息道：“后来通过萧扬的一张入伍登记表，我才发现了他的身影。我们在文山见面后，他对我说出一番心声。他因伤致残后，不愿意给部队增加负担，就选择了复原回到原籍。他想回到普通人的生活，对他来说，能活着回到家乡，就已经很知足了，他无法忘却长眠在南疆的无数年轻的战友们！但是他毕竟难以消融集结于心的军旅梦想，于是他选择送独生儿子萧扬走进了部队。”
楚正平深深地看着女儿：“萧扬回家探亲，提到过作为军事主官的我，萧向荣嘱咐儿子不得暴露自己父辈的名讳。他没有对萧扬提起他曾经在战场上救我的情节，只是说，我是他的老领导，他不希望儿子在部队受到特殊对待！”
方翘楚轻叹一声：“其实萧扬和他父亲一样倔强而自尊。”
“是的，你更了解萧扬！”楚正平点头，“他是一个各方面都十分优秀的男孩，是一个业务突出，能力很强的军人！我承认，我对他父亲的特殊情感，会让我格外留意他，但他却是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了我们集团军对他提拔栽培的合理性和正确性！古人尚讲举贤不避亲，作为一个现代军队的管理者，我问心无愧！”
“爸，您今天同我说这些，有什么深意吗？”方翘楚坦率地看着父亲。
楚正平也回望女儿以坦然平静的目光：“爸爸今天对你说这些，并不是想给你什么压力，报恩和爱情应该是两回事，我不想干涉到你的婚恋问题，你是个聪明又敏感的女孩，相信你有足够智慧理清自己的感情线路。”
“可是我不说你也明白，萧扬如今伤病未愈，可能还有一段较为漫长的复健过程，这时的他，需要有知心朋友的鼓励、安慰和帮助。你不是说过，你们是彼此的知己吗？我相信你会尽到这份责任，帮助他树立起信心，尽快度过这段生命的暗流。”
方翘楚默默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继母何瑶的话就完全是语重心长。她拉住继女到自己的房间，语调柔和却充满深情：“楚楚啊，你爸不让我掺和你的婚姻问题，我想我也没这个资格。这年头，就是亲生父母也未必能管得了儿女的婚姻大事，何况我这个继母？”
这话让方翘楚感到不安，就忙拉起她的手：“妈，您别这样说，我从来就认为自己很幸运，有两个母亲。一个总在梦中，我的亲娘，虽然我没曾见过她，但是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我的降生，这份亲情总能透过血脉让我深切感受到！另一位就是您，从小把我辛苦拉扯大，给了我一份完整母爱的您！爸爸工作忙顾不了家，我和小风几乎都是在您的独立照拂下长大，您和我的亲妈，又有什么不同？”
何瑶叹息：“你这样说，我心里就熨帖了！楚楚，其实你懂妈的心，我是真心在为你考虑打算。我给你安排了那么多优秀的恋爱对象，你面都不愿意见，唉，我也想开了，这叫没有缘分，不见就不见吧。但是有一个观点我不会变，那就是，一个女人，要想过安宁舒适的日子，就绝对不能找野战军人！甚至是，我都不主张你找同行，两个人都是外科医生也不理想！你想想看，每日里手术台、病房、科室连轴转，哪里顾得上家？将来有孩子了，这种现实问题如何解决？所以啊，就算那个章雪川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也未必算佳偶！”
“妈，您怎么好好的，提到他了？”方翘楚脸微红起来。
何瑶摇头：“我的情报灵着呢，你忘了你弟弟还给我安上过‘妇女侦缉队长’的名头？你和那个章雪川，有过矛盾，但是整日朝夕相处的，产生点情感什么的，也很正常。何况咱们楚、章两家还有过渊源的？但是我始终感觉，他为人孤傲，又是痴迷的工作狂，嫁了他，你未必幸福！总之萧扬和章雪川，我一个都没看上！比我给你准备介绍的那几个，差远了！”
她接着又表态道：“但是退而求其次，你若非要在他们中间选一个，那么我站章雪川这边。毕竟从职业角度看，他还相对稳定安宁些……”
方翘楚含糊其辞：“这事以后再说吧。我如今要护送萧扬回家养伤，我先办好这件事要紧！总之谢谢妈为我操心了！”方翘楚亲热地握握母亲的手。
和弟弟楚临风的对话就简单直接多了，毕竟都是年轻人，喜欢直抒胸臆。楚临风认真地看着姐姐，为她直言剖析道：“我和梅瑰一直保持着联系，除了时刻保鲜风中玫瑰的爱情，我最关注的，就是老姐你的婚恋情况了！我以我新新人类的灵敏直觉，已经断定，你一定是爱上了章雪川！”
方翘楚不回避弟弟探究的眼神，看着他微笑，问道：“你就这样自信？这样肯定？难道忘了‘子非鱼’？”
楚临风咧嘴：“我当然不是鱼，但是我肯定知道老姐你的喜怒哀乐，因为我会观察啊！姐你不是一个有复杂心机的人，你的欢乐与哀愁也许并没有时常挂在脸上，但是作为亲人的我，还是能充分感知的！姐，你自己都是糊里糊涂，有点弄不清这段爱情的合理性吧？那么我告诉你。”
他故意清清嗓子，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因为你们在职业军医生涯中，找到了在别人身上不能找寻到的共鸣。你们越接近，就越明白，其实你们从骨子里来讲，就是一类人！这点对于章雪川意味着什么我不知道，但是对你，姐，一定是你的新恋情的起点！这就是为什么萧扬再优秀，也走不进你的心，而章雪川，会在和你表面上那种相怼相怨的状态下，不知不觉中已经走进你的心里。姐，爱情就是这样神秘，毫无道理可言！所以爱情会是这样的模样：唯一的，排他的，莫测的，宿命的！”
他自己都被自己的睿智感动了，一口气说完最后这十二个字，认真地看着姐姐。
弟弟的话语重重地敲击在方翘楚的心坎上。她默默地看着弟弟，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萧扬的家位于云南省东南部文山州，一个叫富宁的小城，幽静安然。方翘楚一进萧家，就感受到一种朴实而又祥和的百姓家庭氛围，严父慈母家庭结构，母慈子孝的浓浓亲情让方翘楚瞬间湿润了眼睛。萧母杜秀媛是一个典型的贤妻良母，她抱住儿子的伤腿反复查看，泪水一颗颗地滴在上面，嘴里反复地问：“儿子，还疼不疼啊？”
萧扬当着方翘楚的面，有点不好意思，就笑着安慰她：“妈，没事了，一点都不疼了，倒是您把我弄痒了。”
老两口对方翘楚热情又亲切，像对一个钟爱的晚辈一样照顾有加。但是萧扬的态度有点令方翘楚不解，回来的第二天，萧扬就开始赶方翘楚回去。他嬉笑轻松如同往常，但是却执拗坚决，直催促得方翘楚都有点冒火了。
“怎么回事啊，萧扬？为什么总赶我走？”方翘楚又委屈又愤懑，对他瞪着桃花眼，“我请了一个月的假，说好帮你做复健的！你的腿要加强锻炼，不然会留下后遗症！”
萧扬平静地回答：“你的任务是护送我到家，现在已经完成了。至于复健，那需要体力，你一个小姑娘哪有那样大的力气？”
他认真看着女孩，劝慰道：“我乡下的一个表弟，下周就过来，他可以帮我做复健，你放心走，你的工作也不该耽误，更何况还在学习阶段呢！”
方翘楚直直地瞪着他：“不行！从明天开始，我就帮你开始锻炼，你想偷懒都不行，我要亲自监督执行！”
第二天早上，方翘楚就用轮椅推着萧扬来到隔壁一个小学校，这里是萧母以前工作的地方。学校有一个小操场，上午学生上课的时候，操场一角的体育器械区是空闲的。这里就成为萧扬开始复健的场所。
方翘楚将轮椅推到一个双杠前，搀扶着萧扬从轮椅上站起，双手扶住双杠。
因为萧扬的下半身几乎僵直沉重，方翘楚扶起他时，使出全身的力量，气喘吁吁之间，她仍然露出轻松自得的笑意：“嗨，其实你，并没有想象的那样重！”
萧扬咬着牙站立着，双腿像棉花一样无力绵软，伤口的痛感一阵阵传来，但是他没有露出半点，他也在笑答：“你真超出我的想象！小楚，你劲儿真大！”
练完双杠站立，萧扬执意要方翘楚搀扶自己走上两步，方翘楚拗不过他，只能边嘟囔着：“你这个人，真心急，没站稳就想走？”一边搀扶着他，挨着双杠边挪步。萧扬勉强走了两步，腿一软，向下栽倒，方翘楚挺身相扶，两个人摔到了一起。
“哎呀小楚，没有压痛你吧？”萧扬急急相问。
“碰到腿伤没有？疼不疼？”几乎同时方翘楚也焦急问答，两人相视而笑。
回到家中，方翘楚顾不得休息，就打来水，为萧扬擦脸，又准备为他洗脚的时候，被他拦下了：“小楚，你先自己去洗把脸吧，看你一头的汗。我这里不急！”
杜秀媛忙上来帮忙，方翘楚还要坚持，萧扬已经板着脸在那里不高兴了：“小楚，你让开吧，我想让我妈给我洗脚！”
方翘楚微微一愣，只好走开了。
方翘楚回到客厅时，杜秀媛已经给儿子擦了脚。方翘楚脸色平静，坐到萧扬身边，将他的脚轻轻放到自己膝盖上，准备给他揉搓。
萧扬又是激烈对抗的样子：“你这是做什么？我的腿有伤，脚又没坏掉，你……”
“你今天锻炼很累了，我给你做脚部按摩，你放松休息一下。”
“不用。真的用不着！你这样我很不舒服，也不习惯！”萧扬低声对方翘楚喊道，他又拉过她的手，眼睛里全是激动的神色，“你看看，这是一双外科医生的手啊，原该拿手术刀！如今你这样照顾我，小楚，我真的很不舒服！”
方翘楚惊愕地看着他：“你不是答应做我的蓝颜知己了？或者，因为父辈的关系，我们已经是兄妹情分。如今你的伤痛在身，我照顾你一下怎么了？我心目中的萧扬，不该是如此别扭纠结的样子！”
萧扬垂下了头：“小楚，请原谅，我不喜欢被人照顾，除了我的父母！”他抬起头，盯着女孩，“咱们是知己，是在思想上相互安慰和鼓励的好友，但是知我如你，当更能明白我眼下的心情？请给我留下最后一丝尊严吧！”
方翘楚愣愣地看着他，忍住划到眼际的泪水，承诺道：“好吧，等你表弟过来，我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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