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千里追爱
章雪川可以为了真爱跋山涉水,千里奔袭,但是却无法毁掉一对军人父子的将军梦想。烈士陵园里,他在生父面前埋葬了自己的爱情执念。
此刻的章雪川却正陷入在失去亲人和战友的悲伤中。
欧阳巍病情恶化,在一个晴朗又温暖的早晨离开了这个世界。临终前,章雪川和姐姐章雪原一直陪伴在他的床前。章雪原拉着丈夫的手,一遍遍忏悔着:“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好好地照顾你,不让你如此拼命了,我也不会这样不顾家。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欧阳巍微笑着看着妻子:“除非下辈子咱们都不学医了,否则……小原,我不想自怨自艾,因为我原本就无怨无悔!我是个麻醉师,我离不开手术台……”
欧阳巍背着妻子,对章雪川交代了身后事。他请章雪川在他走后好好照料姐姐,帮助清朵度过失去父亲的哀伤时刻:“小川,我知道朵朵很信赖你,她现在即将面临高考压力,这个时候亲人逝去,对她的打击当更深更痛,也许只有你,能帮助她走出这段心灵的雾霾期。”
章雪川轻抚着姐夫骨瘦如柴的胳膊,忍住眼泪,郑重承诺:“你放心,朵朵以后就是我的孩子,我会代替你,守护她长大!”
欧阳巍的唇边始终挂着一缕微笑,看上去有一种临终人豁达悲悯的意味:“还有就是你自己的感情问题。小川,人生太长,别一个人苦着,找个情投意合的伴侣同行,真是一个不坏的选择!但是,有时候,人生也太短,就像眼下的我,纵使有千般牵挂,万般不甘,也已经无可奈何地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所以,一定要抓住,时间,机会!别错过该做的事,更别错过,该爱的人!……”
这段话,重重地敲击在章雪川的心上,他有些微微发愣。欧阳巍像是参透了他的纠结和困惑,又鼓励了一句:“凡事趁早,抓住机遇,即使最后没有收获成功,也不留遗憾了!”
他又拉住章雪川的手,认真打量着他。他们不只是亲人,更是合作了十来年的搭档和战友。欧阳巍发出一声感慨:“若有来生,咱们会再次遇到,也一定是在手术台上!小川,这就是咱们的宿命啊……”
章雪川的泪水夺眶而出。
欧阳巍逝后,章雪川一手料理了他的身后事。他和母亲、嫂子一起,把姐姐章雪原母女接回了将军楼居住。他安慰着外甥女清朵,给了她更多的父爱亲情。
但是夜深人静时分,他又想起姐夫临终嘱咐自己的那句话:“人生太短……一切要抓住,时间,机会!别错过该做的事,更别错过,该爱的人!”
他的眼里,心里时刻都闪烁着那人的身影。回国后,他就听说方翘楚护送萧扬回家乡养伤去了。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他已经明确地感受到,自己的心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痛楚短暂却深刻。从他建议方翘楚护送萧扬回国治疗那一刻起,其实他就觉得自己在祭献自己的爱情。在生与死,甚至是无关乎生死,是在一名好友,一名职业军人的未来从军生涯的选择关口,自己毅然决然地放弃了爱情的坚守。
虽然他并未向她表白,但是在心里,他已经将她看作了此生唯一的感情托付者。萧扬的负伤,完全打破了他的爱情战斗计划,他在慌乱中却做出了理智的选择。他是一名医生,又是萧扬的战友和知己,他必须为萧扬的康复考虑一切,他深知在那样的时刻,方翘楚的安慰和照顾,对萧扬有多重要。
但是自己的爱情呢?就完全放弃,缴械投降了吗?章雪川不能甘心。即使结果无法揣测和预料,甚至是前途未卜,凶多吉少,他也要再次冲锋陷阵一回!他的爱情攻坚战还没有机会打响,怎能偃旗息鼓,鸣锣收兵?
章雪川暗暗下定了决心,他要马上去一趟云南文山,去见一下方翘楚,他要在她还没有做出爱情的选择时,给自己,也给她,一个机会,由她选择和决定爱情的真实归宿。
他也想到了另一种情形,当他到了萧家,很可能看到的,是萧扬和方翘楚已经琴瑟和谐的一幕。那幸福和谐的一幕,对他注定是残忍的。那么他会默默地离开,找一个没人看到的地方,埋葬自己的爱情,再祝福心爱的她此生幸福安宁。
但是章雪川没想到的是,他这个准备埋葬自己爱情的地方,上帝会为他安排到一个极为残酷的地方——他的亲生父亲的墓前。
章雪川来到富宁县萧家时,家中只有萧向荣一人。方翘楚和萧扬母子去了昆明。方翘楚看到萧扬身体恢复得很好,就找机会告诉了他杜秀媛的病情。萧扬震惊之余,对母亲心痛不已。在方翘楚和萧扬的轮番劝说下,杜秀媛终于答应去昆明总院再做一下检查。刚好萧扬的伤口恢复情况,也需到大医院复查,方翘楚于是陪伴母子二人一起去了昆明。
萧向荣拄着拐杖,热情地接待了章雪川。他认为章雪川一定是来相邻的麻栗坡县为自己的亲生父亲章毅扫墓,顺便来此探望。得知他还未去扫墓时,萧向荣激动了:“小章教授啊,那敢情好!这几年,我的腿脚越发不方便,不能像以前那样,每年清明节去给你父亲和其他战友扫墓,心里总觉得歉疚啊……今天你来了,咱们一起去看看你爸爸,这个机会更是难得!”
“萧叔叔,您就叫我雪川好了。能和您一起去扫墓,我也很高兴。”
章雪川很有些感慨。这次他来云南文山前,曾经和养父章虎臣有过交流。以往每年清明节前后,章虎臣都会找机会带着章雪川到麻栗坡烈士陵园,为他的生父章毅扫墓。今年章雪川在非洲维和,清明节错过了。这次他提出去一趟文山,章虎臣心里有所感慨。章雪川直言自己除了去给父亲扫墓外,还想去萧扬家探望。章虎臣盯着儿子看了半晌,才拍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去吧,也替我去问候一下你萧叔叔,看他恢复得怎么样了?我年纪大了,以后去那边的机会不多了,你就替我去看望他们吧!”
夏静波却略带担忧的神情嘱咐着儿子:“小川,你和小楚的事情,妈也知道一些。这次,你若是在那边能见到她,一定要彼此静下心来,好好谈谈。妈知道你会处理好自己的感情问题,就再嘱咐你一句:孩子,别太委屈自己,也别为难别人!”
考虑到萧向荣腿脚不方便,章雪川专门包了一辆出租车,和萧向荣一起来到相邻的麻栗坡县。
麻栗坡烈士陵园位于县城北郊磨山的苍松翠柏中,陵园背靠青山,面向内地,山势巍峨,建筑雄伟。这里是中越边境云南广西沿线的十几处烈士陵园中建得最早、也最著名的烈士陵园,安葬着来自全国19个省市,19种民族的959位烈士,他们都牺牲于1979—1984年的中越自卫反击战战场上。
整座陵园烈士墓在山坡呈梯次整齐排列,远远望去,乳白色的墓碑、墓碑上鲜红的五星与苍松劲柏映衬着。显现出一派肃穆的气氛。
章雪川搀扶着萧向荣来到生身父亲章毅的墓前。萧向荣将手里准备好的黄白相间的花束放到碑前,叹息道:“你爸爸生前不抽烟,也不喝酒。他年纪真轻啊,就不知道他有什么爱好?”
章雪川默默地听着,他蹲在墓碑前,掏出准备好的一块毛巾,仔细地擦拭着碑身。
萧向荣的话语变得轻柔而缥缈:“那时候,我负了重伤,在养伤期间,才碰巧和你爸爸有所接触。他是你养父章教授手下的一名医助,为了区别两个姓章的医生,大家就分别称呼他们为‘大章医生’、‘小章医生’。小章医生年纪轻,性情特别好,脸上总是带着笑,对我们伤员很亲切,检查伤口,换药的时候,他的手比女护士还轻。大家很喜欢他,都希望他亲自为我们换药,检查……”
萧向荣停顿一下,用手抚摸着墓碑上的“章毅”两个字,仿佛在摸着故人的脸:“其实我和他同岁,当年都才刚满二十三,但是他看上去比我年轻,白白净净,文文气气的。”
他回头看看章雪川:“你长得很像他,轮廓,眉眼都像,就是他的身材比你小一号。他那时总爱安慰我,因为伤势比较重,我的情绪很低落,心里总在嘀咕若是落下残疾,自己的军旅梦就夭折了。小章医生心细,看出来了,他就经常和我聊天,鼓励我要积极治疗,心情也要放松,看问题该有个乐观的态度。我最忘不了他说的那句话——‘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幸运!人生路还长着呢,干什么不行啊?若是我们自己不能继续穿这身军装了,儿孙们也可以延续我们的梦想啊!’唉,这句话对我鼓舞最大,使我想到了远在家乡未满周岁的儿子,就是萧扬。这使我重新鼓起生活的勇气!”
章雪川停住擦拭墓碑的手,回头看着萧向荣:“我爸他,那时对您提到过他自己的家庭吗?……我那时,应该还不到两岁。”
萧向荣摇摇头:“小章医生看着实在年轻,谁都想不到他那时居然成家了,还有了孩子。”
他接着叹息:“我后面转送到后方,就再也没和他联系过。后来,听一个当年一起住院的战友提到,小章医生感染了急病,在战地医院殉职了。知道他也埋在了这个烈士陵园里,我就专门来寻找,终于找到了他的墓。从那以后,我每年都会来这里扫墓,为他,还有许多和他一样,当年长眠在这里的战友们。唉,这两年,是走不动,不方便了……”
“谢谢您,萧叔叔!谢谢您这份心!”章雪川的眼圈红了,他认真擦拭完墓碑,又将墓前的花束整理端正。
萧向荣看着远方山坡上那些重重叠叠的墓碑,发出重重的一声叹息:“后来,我因伤残复员回了家乡,从来没有再消沉过。我心里,总怀揣着你爸爸的那句话,把我们的后代再送到军营,就等于延续了我们的军旅梦想!萧扬如愿考入军校,又上了高原,我是无比的欣慰和自豪。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也许,我的儿子能在绿色军营中建功立业,舒展抱负,走上职业军人的道路,有朝一日,也许还有机会冲击一下将军梦想?”
他说得异常伤感起来,一行老泪流过饱经风霜的面颊:“谁料到,萧扬和我当年的命运一样,也负了伤,竟然还是在腿部!我心里就埋怨老天不长眼啊,为何这样不成全我们父子二人的这点念想呢?”
章雪川搀住他微微颤抖的身子,扶着他坐在墓前的石阶上。
“萧叔叔,您别担心,萧扬的手术做得很成功,后期只要坚持锻炼,好好恢复,还是能继续他的职业军人生涯的!”
萧向荣抹去泪,点头喟叹:“唉,我老了,也没什么念想了。如今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萧扬能站起来,恢复健康,早日回到部队,和小楚那丫头和和美美地走进婚姻殿堂!”
这句话突然敲击在章雪川的心房上,他微微一愣,半晌才支吾着问道:“萧扬,和方翘楚,他们?……”
萧向荣笑得很开心:“他们已经算订婚了。虽然没有举行仪式,但是两个孩子都口头约定了。我和小楚的爸爸,就是我的老连长,现在的楚正平军长,也通了电话,也算认过亲了。小楚过几天就回部队,去打结婚报告!”
纠结痛苦的潮水瞬间漫过章雪川的心房,他有点麻木地呆立了一会儿,才勉强挤出了一丝笑颜:“那很好,祝福他们!”
萧向荣没有注意他的表情,自顾自地陶醉在儿女婚事成功完成的喜悦中:“小楚这丫头,真是好!这次多亏她一直细心地照料在小扬身边,从身心两方面都给他打气鼓劲儿!萧扬能恢复得这样快,全亏这丫头啊!”
章雪川默默听着,再没有接话。
告别父亲墓地时,章雪川的心里百感交集。他盯着墓碑,对着自己毫无印象的生身父亲,吐露出一段心声。
“爸,也许是您在冥冥之中,嘱咐我当记住一个军人后代的担当和职责?我怎么能毁了一个老军人的美好期望?您当年鼓励了一个即将伤残退伍的战友,我今天要做的,是成全一名战友的梦想!”
章雪川送萧向荣回到富宁家中,就准备离开。萧向荣一再挽留他多住几日,等待萧扬等人回来,他拒绝了,以单位还有工作为由,匆忙告辞而去。
晚饭饭桌上,大家的情绪都不错,直到萧向荣说起了章雪川来过的事情。萧扬发现方翘楚明显愣住了,手里的筷子不知不觉地掉在了桌上。
此后,萧扬发现,方翘楚虽然一如既往体贴地照料自己,认真帮助他复健,但是她温顺贤淑的举动,却分明失去了往日明朗活泼的风格。他们之间的互动很有些相敬如宾的感觉,却没有恋人之间的亲昵。
其实这一段时间的相处,萧扬也没有感受到这种亲昵的味道。也许他和她相识太久,多年的知己情分,让爱情和亲情已完全不可分。萧扬曾经想过做一回恋爱中的鸵鸟,把头埋在沙堆里,不看,不听,也不想。他可以完全沐浴在自得其乐的爱河中,曾经倔强纠结的女孩,如今主动向他提出了“结婚”这个在他看来,是这世上最美好、神圣的字眼。
但这真的是她,一个聪慧又敏感的女孩,感知到,并真心想要的爱情吗?萧扬不确定了。他在思索着,体味着,分辩着。
章雪川回到医院的那个早晨,就遭遇到一个凶险的病例。
急诊室外,一辆救护车闪着警灯呼啸而来。车门一开,急救人员急匆匆地从车上抬下一名伤者,向急诊室推去。随车而来的急救医生向医院人员介绍患者伤情,办理交接手续:“中年男性,车祸伤,汽车撞到了患者的左腰部,我们到的时候患者意识还算清醒,主诉腰痛腹痛。我们考虑腹腔有出血,脾破裂可能性最大,血压下降迅速,在迅速补液的情况下,上车时还有100/70mmHg,心率110次/分,刚才测血压已经降到了90/60 mmHg,心率120了。”
医院开通了绿色通道,针对这类患者简化常规手续,经接诊外科医生判断后就直接送至手术室抢救。
穿好手术服的章雪川进了手术间,却看到田丰等人都露出犹疑的神色。田丰期期艾艾地对他道:“家属都有点放弃的意思了,患者目前意识丧失,情势危重……”
章雪川没理会他的话,上前查看伤者。手术台上,患者仰卧着,腹部明显隆起,面色雪白,口唇无色,意识不清。
章雪川回头断喝一声:“这有什么好犹豫的?这是外伤,又不是晚期肿瘤,治好了还是好人一个!如果拖延下去,就真的完蛋了!”
急救手术开始。各种监护导线已经接好,监护仪上的数字在不停闪烁,血压70/50mmHg,心率130次/分。护士紧张地按麻醉医生的要求在静脉输注血浆、红细胞和醋酸平衡盐液进行扩充血容量。麻醉医师进行着麻醉药物诱导,成功后立刻进行气管插管,过程顺利。
突然,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上面的数字显示患者血压仍在继续下降,情况十分危急。麻醉医生立刻使用肾上腺素静脉推注进行处理,血压和心率暂时得以稳定。章雪川当机立断,来不及等护士消毒,他直接端起盆子将消毒液泼在了患者身上,立刻开刀进腹。在切开腹腔的瞬间。腹腔内的大量血液喷涌而出,流湿了手术台也染湿了他的手术衣。
章雪川将手伸进了患者的腹腔进行探查,发现脾脏已经碎成了几块,他迅速探摸到脾脏血管的部位,用手捏住控制出血,抬头向麻醉医生说道:“出血我已经控制住了,赶紧想办法改善患者的循环状况!”
麻醉医生领命,台下护士根据他的指示在病人的头部、颈部和腋下放置了冰袋降温,继续输血和输液。
渐渐地,随着输血的进行,患者的血压逐渐回升到了110/70mmHg,心率也由快减慢到了90次,生命体征终于平稳了下来。章雪川从容不迫地切除了病人的脾脏,结扎了出血的脾动脉和脾静脉,仔细探查了患者的腹腔,确认再没有其他损伤,结束了手术。
章雪川疲惫不堪地走出手术室,心底一片悲凉。每次完成这样的手术,救活一条生命,他都能感到轻松和欣慰的滋味,这一次,却没有这样良好的感觉。
他仿佛看到生命的无常,守候生命的人——像他这样的外科医生的使命所在。他在心里默默说着:也许,我的生命的意义,注定是属于手术台,属于急救,属于患者,那么何不放下纠痛苦结的个人情感,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去完成既定的使命。
回到医生办公室坐下,他长长地喘了一口气,正想翻开书换一下脑筋,就看到黑板上写着的一个通知:报名筛选赴非洲参加“抗埃”医疗队的人员,截止报名期是……
章雪川抬腕看了一下手表,马上跳起身来,向主任办公室跑去。
方翘楚的假期即将到期,她准备再续半个月,却被萧扬制止了。看着萧扬伤口基本痊愈,已经能依靠单拐顺利行走,方翘楚也就不再坚持。
她笑着对萧扬道:“我准备回去就赶紧打结婚报告,你那份,这两天赶紧起草好,我一起带走。你腿脚现在还不方便,我干脆回医院后,再告假去一趟高原,把咱俩的报告都递上去。然后我回附属医院继续把学业完成,你呢,继续加强锻炼,争取早日把拐杖扔掉,咱们就可以……”
她咽下最后那个词,对他甜蜜微笑,萧扬却一脸怅惘的神色:“小楚,我马上就能健步如飞了,不需要拐杖了!”
“是啊,是啊!”方翘楚满脸桃花,笑意满满,“我就说,你只要乖乖锻炼,就一定能早日扔掉它!”
她说着摸摸萧扬手边的那只拐杖。
萧扬轻轻摇头:“小丫头你没听懂吗?我说的拐杖是你。”
“拐杖是我?”方翘楚品味着他的话,一脸不解,“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说,不需要我?”
萧扬点头又摇头:“我当然爱你!这个念想你知我知,日月可鉴!但是我不需要不真实的爱情,这也是我的坚持!请原谅,小楚,目前,我还不想打这个结婚报告!”
“萧扬,你什么意思啊?”方翘楚嚷了起来,“所有的人,咱们的父辈,家长,都知道,咱们准备结婚了。我昨天对阿姨说了,我不喜欢繁文缛节,什么订婚仪式的,统统免了!我就想赶紧和你领结婚证,然后……然后……”
萧扬高扬起眉毛,形成问号的形状,看着她。
方翘楚赶紧送上答案:“然后,咱们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好了吧?”她有点怨念的样子,瞪着他,“我还要让叔叔阿姨都和咱们住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其乐融融!”
萧扬感动地看着她,眼圈都发红了:“谢谢你,小楚,谢谢你对我父母的关爱!其实,这段时间,我们已经相处得像一家人了,不是吗?”
他吸了口气,忍住眼泪:“但是小楚,我不希望你就这样答应嫁给我,这对你不公平!因为起码到现在为止,你还没爱上我!这点也是你知我知,天地可鉴!”
方翘楚被他说愣了,看着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萧扬继续说着:“小楚,原谅我,因为伤病,把你自私地留在了身边。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在纠结,如何对你说出真情实感?我舍不得!说真话,我真的舍不得!但是有一点坚持,我从未放弃,那就是,爱情是个两情相悦的事情,不是能被怜悯、亲情、报恩、俯就这些事情异化的东西!”
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小楚,再给咱们彼此一段时间吧,你可以自由自在地放飞自己的情感,看看它情归何处,如果将来某一天,能落到我这里,我很开心,甚至是欣喜若狂;若是落在了别处,那一切就是缘,是命!我也失之坦然。”
方翘楚百感交集,直直地盯着萧扬的脸:“你不会后悔吗,萧扬?你放走了我,也许,就再没机会让我践行这场婚姻的约定了?”
萧扬苦笑:“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说的,还不明白吗?”
“萧扬,你为什么能这么理智?这么决绝?这么……好?”方翘楚眼圈红了,泪水在里面打着转。
萧扬淡然笑笑,拉过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我的爱,就足够让我这样去做!小楚,你走吧,回到你目前学习的地方,安心完成学业,然后,找到自己的真爱,勇敢地喊出来!”
方翘楚几乎是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萧扬为她已经筹划好了一切:“其他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我爸妈这里,我会安抚解释;你父亲,军长那里,我也会去电话,告诉他我们共同的选择。一切都不是问题,有我扛着呢!你忘了,以前的那个约定?起码咱们有这样的缘分,蓝颜知己,足慰我平生!是的,我永远是那个,在你困难的时刻,会挺身而出的铁哥儿们!”
“嗯嗯嗯,蓝颜知己,最铁的哥儿们,一辈子!”方翘楚将自己的小手,再次覆盖在他大大的手背上。
章雪川如愿入选附属医院抗埃援非医疗队,作为队长,他和田丰、丁盛、秦楠、蒋子萌等人再次准备出征。走前他们经历了几乎让人崩溃的体检,光是各种各样的预防疾病疫苗就打得队员们抬不起胳膊来。
临行前的傍晚,他回到家中,看到父母亲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各自在看着报纸。
章雪川有点感到奇怪。父亲这是常态,但是母亲这个时间点总忙碌在厨房,和家中的保姆一起做着晚饭。他下午接到母亲的电话,说让他早点回家,全家人要为他聚餐践行。
此刻看到饭厅桌上空空如也,母亲倒手里捏了一张报纸,一副微微发愣的模样。
他不知道,夏静波在阅读着一则抗击埃博拉病毒的报道,她的眼睛盯在文章中那段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陈冯富珍的话上:“目前正在非洲西部地区蔓延的埃博拉疫情,是近四十年来规模最大,最复杂且最严峻的一次,新增病人的数量正在迅速增长,已经超出了卫生部门的控制能力,急需国际社会增调医生、护士、医药补给和救济品加以应对。”
章雪川来到母亲面前,还没开口,手就被她一把攥住了:“小川,这次去非洲,和上次维和可不一样!环境更恶劣,情况更复杂,那病毒又……”
她有点说不下去了,用手揉着眼眶。一旁的章虎臣看到,微嗔着她:“每次儿子出征,你都凄凄切切的,这不好!哪像个老军人?当知士气可鼓不可泄!”
章雪川蹲在母亲身前,伸手搂住她的肩膀,笑着安慰道:“我福大命大,没事的!妈,您就等着我再给您带回来一枚军功章吧!然后这次回来后,我就乖乖地守着您,哪儿也不去了!”
“那就说定了!”夏静波认真盯着儿子,“这次回来,你就好好在科室待着,当好你的外科医生,不要再东奔西跑了!重要的是,踏踏实实地把终身大事解决了,了却妈的这段心事!”
章雪川没有接话,章虎臣又出言怼起老伴:“这话更没觉悟!什么叫‘好好在科室待着,当好你的外科医生’?小川不是一名普通外科医生,他是一名军医!将来若遭遇战争,他还是要上前线的!”
夏静波瞪了丈夫一眼,也不再顶他,反而笑着拉住儿子:“走,小川,今天咱们全家去外边饭店吃饭,和你哥哥姐姐他们也说好了,直接去饭店汇合,大家都说要好好为你饯行!”
章雪川直摇头:“可是我今天最想吃的是,您的拿手绝活儿,担担面!咱们就在家里吃好吗?哥哥姐姐他们也爱这一口,我去打电话叫他们都回来!”
他起身去打电话,夏静波笑着摇头,只好去厨房准备。
章雪川打过电话,回到客厅,看到父亲正看着自己,眼里闪烁着慈爱的光芒。
就在这一刻,章雪川觉得和父亲心灵呼应,有点百感交集:“能有机会再次出征异域,不是每一个和平年代的军人都能遇到的。爸,我想证明自己是个合格的军医,上天竟然又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
章虎臣失去了往日雍容平和的神态,他含泪望着儿子,凝视了很久,站起身来,上前揽住儿子,抚摸着他的背,用劲拍着。
“傻小子,你早就是一名合格的军医了,爸心里最明白!”
第二天,章雪川和他的医疗队,再次踏上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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