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又到非洲

绵延六十载的红玫瑰爱情启迪着方翘楚去追寻真爱;埃博拉的凶险残酷让章雪川此时像战士一般坚持在抗埃前线。他们的交集,又会在哪里?

埃博拉是非洲民主刚果北部一条河流的名称,1976年,一种不知名的病毒出现在这里,疯狂地虐杀河流沿岸几十个村庄的百姓,致数百生灵涂炭。从此,这条优美而静谧的河流的名字,就演化成一种凶险无比的超级病毒的代名词。

埃博拉病毒(Ebola virus)又译作伊波拉病毒,是一种能引起人类和灵长类动物产生埃博拉出血热的烈性传染病病毒,有很高的死亡率,在50%至90%之间。

在病毒学上,病毒根据危害程度分为四个级别,埃博拉被确定为最高级别的四级,是目前人类发现的最凶猛的病毒之一。第四级病毒在人类中引发的疾病,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不可救治的。相较于埃博拉病毒,我们熟悉的艾滋病病毒等级只有二级。所以,埃博拉又被称为21世纪最烈性的感染病。

非洲居民有捕食黑猩猩、猴子和蝙蝠等野生动物的习俗,一些威胁到人类健康的病毒就是通过这样的途径传播到人身上。

这种可怕的病毒是通过直接接触传播,它的传播还跟非洲当地的殡葬习俗有关。当地人去世后,尸体必须经过亲人的处理才能下葬。经常会有丧属将病人的尸体带回家,由家人经过清洗、剖开等程序为他洁身,很多人还会和尸体拥抱、亲吻,仿佛一场盛大的道别。这样就无意间造成了疾病的传染和病毒的传播。埃博拉患者的呕吐物、排泄物、分泌物、脱落的皮肤,甚至是一滴汗,都可以感染给其他人。

章雪川带领的抗埃援非医疗队来到埃博拉疫情严重的西非S国。此前,世界卫生组织已经无数次宣布西非尤其是S国的疫情失控,而援非医疗队的任务是把这个国家从死亡的威胁中拯救出来。

这里的情况和上次在A国的情形不同,死亡的阴影随时随地地笼罩在每一个医护人员头上。

开始的工作繁重又紧张。由于S国当地的医疗卫生条件、基础设施建设比较落后,章雪川带领二十多名医疗队员们冒着暴雨搬运物资,在酷暑中改建传染病医院,从零开始培训当地工作人员。仅用了两周时间,中国军医就开始接诊、留观埃博拉病人,使医院的工作顺利展开。

作为首批抗埃援非医疗队队长,章雪川感觉到肩上的担子很重。除了疫情外,他最担心的还有队员们的自身安全。要做到全体医护人员零感染,把每一个战友都平安带回国,还要很好地完成援非抗埃的医疗任务,显现出中国医疗队的精神,展示出“大国担当”的风范。

传染病医院除了二十名解放军医疗队队员外,还有几十名当地工作人员。为消灭潜在感染隐患,章雪川力争把各种风险预想得细些再细些,把治疗标准定得严些再严些。他亲自制定了严密的规章制度,编制了《穿脱防护用品流程》《患者管理制度》《医疗操作规程》等规章制度,带领医疗队员们对当地工作人员进行了全面的防护培训。队员们采取“大锅饭”和“开小灶”相结合的方式,专门针对薄弱环节,反复训练,一丝不苟。

全院医生和护士每天要在30摄氏度以上的湿热环境中,穿上厚重的防护服和面罩、护目镜、鞋套。工作结束后,再反复进行喷淋消毒,按照预定步骤,脱下11件防护用品,每次脱衣都要历经20分钟左右,但医生护士一丝不苟地遵守操作规程。穿脱36道程序,每一次进出病房都当作第一次对待。确保中国和S国双方医护人员“零感染”,留观患者“零交叉感染”,这是医疗队工作必须死死守住的底线。

医疗队员每天至少三次进出病房,在满是病毒的呕吐物和排泄物中穿行,与尸体近距离接触;有时还要到院落里和大树下寻找不服从管理的病人,逐个询问病情、测量体温、发放药品。医疗队员们必须遵循科学严谨、规范负责任的工作态度,尽自己最大努力去挽救患者的生命,控制埃博拉病毒的传播。

开诊后的第三天,有十三名疑似埃博拉病人被送到传染病医院。穿好防护服的章雪川和田丰等人来到一号病房,看到了令人赫然心惊的一幕:三名重症患者瘫倒在病**,血液、呕吐物和排泄物喷溅了一地,散发出一股股难闻的恶臭。

章雪川马上布置人员开展急救。经过抢救,两名患者终因病情太重不治身亡。秦楠带领护士们抓紧时间清理消毒现场,章雪川等医生在争分夺秒收治其他患者。剩余的十一名患者暂时稳定下来,章雪川才发现他们身上密不透气的防护服已被汗水浸透。

傍晚时分,医疗队员们经过一天的抢救,身心疲惫,加上恶心等生理反应,晚餐时,大家都觉得没有胃口。

章雪川拿起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这样无声的示范效应,让其他队员也纷纷举起了碗筷。

不远处那桌,是当地工作人员吃饭的地方,此时就餐完毕的人们唱起了歌。这边队员们都凝神听着,却听不明白。翻译珍妮特是一个华裔女孩,她担任着医疗队和当地医务工作者之间的沟通。她的汉语说得不大好,但是英语流利。她经常用英语把阿拉伯语翻译过来,再配以手势,用简单的中文和中国医生交流。

此刻,珍妮特走过来,用英语把这首歌又唱了一遍。她唱得很动情,唱完又叽里咕噜地说了一番话。

章雪川认真听着,翻译给身边英语水平不够好的秦楠等人:“她说这首歌叫《消灭埃博拉》,眼下正在非洲大地上传唱。歌词是这样的:‘别人因埃博拉走了,中国因埃博拉来了,就像美丽的花朵Yimi,带给我们温柔的坚强!……’”

珍妮特再次深情地唱了起来。一曲歌后,章雪川好奇地向她提出了问题。

“Yimi?是一种花的名字?”

珍妮特点头:“那是一种神奇的花,生长在我们非洲的戈壁滩上。汉语应该翻译为‘依米’。依米花非常奇特,每朵花有四个花瓣,一个花瓣一种颜色,红、黄、蓝、白,它要花费五年的时间来完成根茎的穿插工作,然后再一点点地积蓄养分,到第六年的春天,才在地面吐绿绽翠,开出一朵小小的四色鲜花。”

章雪川认真地听着,脑海里忽然闪过记忆中的一幅场景,藏区高原明媚的阳光下,那漫山遍野,无私无欲地开着的格桑花……

珍妮特说得越发动情起来:“依米花没开花时,它的外形太普通了,以至于人们都没把它当作一株花,很多人以为它不过是一株草而已。但是,它会在某个清晨突然绽放出美丽的花朵。假若依米花生长在水草丰沃的地方,它一定会美丽一辈子的。偏偏,它的家乡在荒漠。于是,它穷尽一生的努力,才得到最终那两天的美丽绽放。”

她眼里此刻竟然蒙上了哀婉的色彩:“它开花了,但是在它最美丽的时候,却因耗尽自己所有的养分而凋零!依米花用自己的生命诠释了责任、担当、努力和荣誉,即使付出生命,也要开出完美的花朵!在我们的词语里。Yimi的含义是神圣,依米花的寓意就是和平、坚强、圣洁。”

章雪川觉得自己一下子迷上了这种神奇的花。

同一时刻,方翘楚和夏静波正坐在飞往成都的飞机上。

方翘楚回到附属医院,才知道章雪川已经带领医疗队二赴非洲。她有点失落又有点惆怅,觉得自己心里塞满了话语,想对他倾诉,蓦然间却失去了机会。

这天刚好是周末,她买了一袋水果到章家看望长辈,却发现他们正陷入在一场焦虑中。

一直生活在成都的夏母庄霭明突发急病,夏静波接到娘家电话后一着急,血压突然升高。她急着去看望老母,但是目前章雪原工作忙,且要照顾女儿清朵,无法分身;大儿子雪峰夫妇最近也在外地无法赶回。章虎臣和章雪原都不放心夏静波一人出行,正在矛盾纠结中,方翘楚走进了家门。

方翘楚提出自己可以陪夏静波去一趟成都,章虎臣夫妇还想谦让,一旁的章雪原已经笑着答应:“太好了,翘楚跟着妈去,我们一万个放心,有这样棒的一个医生保驾,妈有福了!”她边说着又边对父母暗暗使了眼色。

方翘楚离去,章雪原对父母说出自己的发现,小弟章雪川和方翘楚有戏,估计很快就会见分晓了。她又对母亲开起玩笑:只当是提前享受您小儿媳妇的孝心好了。

夏静波和方翘楚赶到成都,庄老太太已经身体大安了。她是由于饮食不当,引发腹泻,毕竟是年逾九旬的老人,所以引起后辈的恐慌。

夏静波和方翘楚陪了老太太两天,看到她恢复了常态,夏静波提出自己留下来再陪伴母亲几天,催促方翘楚赶紧回单位上班。

方翘楚答应了,却延迟了一天才走,原因是正巧赶上了夏静波父亲的冥诞,夏家照例要去扫墓,方翘楚听章雪川讲到过庄老太太夫妇之间的“红玫瑰传奇”,此次就想亲眼见证一下这个浪漫时刻。

扫墓那天,方翘楚看到,在儿孙们的簇拥下,老太太果然捧了一束鲜红欲滴的红玫瑰,祭献到丈夫的墓碑前。

有年少的孙儿笑着对曾祖母怂恿道:“祖婆,您还没有发表您的爱情宣言呢?”

庄老太太笑着,满是皱纹的脸颊上,竟然泛起少女般的红晕来:“年年都听,还没听厌吗?”

孙子辈的几个年轻人都嚷嚷起来:“当然没听厌!传奇的爱情,浪漫的宣言,‘读你千遍也不厌倦!’”

老太太面容沉静,深情地注视着丈夫的墓碑,态度虔诚又温婉地说出了一番话,对于在场的儿孙辈,是每年都会有的“老生常谈”,但是听到方翘楚耳里,却是深情如许,曼妙又浪漫的爱情独白:

“毓成,我爱你,今年是第七十六个年头对你说这句话。我不知道我还能在这人世间待多久?还能当着孩子们的面,对你说几次?但是我觉得欣慰的是,当我不能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是我们重逢的时刻!你等着,我也等着……”

一颗泪珠在方翘楚的眼眶里打着转儿,她悄悄抹去了。看着眼前已经有些许沧桑感的墓碑,和碑前鲜活生动的玫瑰,脑海里,都是那次自己和章雪川依偎在老外婆身边,听他讲述过的那段感人的爱情坚守。

庄霭如出身于中医世家,一个偶然的机会,她结识了毕业于西医高等学府的医学生夏毓成。抗战中,夏毓成参加了国民党军队,成为一名随军医生,后来在一次突围战中,和部队失散,在生死关头,被新四军某部搭救。从此,夏毓成留在新四军防区继续做医生,在体味过国民党部队中没有过的新气象之后,他毅然加入了新四军,成为当时根据地少有的能做漂亮西医手术的军医。

庄霭如一直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娘家,靠自己开的一家中医小门诊来维持生计,直到解放后,夫妻才团聚,一家人生活在一起。

两人在战争岁月中虽然聚少离多,但是坚守爱情,矢志不渝。夏毓成后来成为解放军一个医疗所的所长,他抵御了很多漂亮女性的追求,一直坚守着自己对妻子庄霭如许下的诺言:“今生今世,只有死亡才能把咱们分开!”

夫妇两人相携相依,走过了五十多年的婚姻历程,把一双儿女也培养成为新一代军医。夏毓成去世后,庄霭如就开始了自己每年一次的红玫瑰祭献,表达自己和丈夫的深刻感情。

此刻,方翘楚默默地看着老太太白发苍苍的容颜,突然感受到,年逾九旬的她,爱情却如同墓碑前这束红玫瑰一样,永远保持着鲜活的模样。

回去的车上,庄老太太和方翘楚坐在一起,一直拉着方翘楚的手。

“楚楚小囡。”老太太晚年生活在四川,但是口音里还带着浓郁的家乡江浙话味道,“你昨天晚上问我,为什么到这把岁数了,还这么时髦,像年轻人一样送玫瑰花给自己的老伴?其实啊,我不懂什么是时髦啦,只知道,老头子生前最喜欢玫瑰花,尤其是红色的玫瑰。可是我这一辈子,心里就只有这一个男人啊,我的花,不送给他,还送给谁?”

老太太侧脸看着身旁乖巧可爱的姑娘:“我这辈子,就快过去喽,这花也送不了几回了。你们年轻呢,喜欢什么就赶紧去找!喜欢的人呢,也不能错过。人这一辈子啊,一转眼就到了尽头,如果一直没碰到喜欢的人,那叫一个可怜!可是遇到真心喜欢的人,又没说出来,没叫他知道,那就更冤枉了!”

方翘楚默默地听着,老太太慈爱地拍拍她的手:“你这么好的女孩子,自然是聪明伶俐的,婚姻嘛,一定会美满幸福的,老天自有安排!婆婆等着吃到你的喜糖,我觉得我等得到的!”

方翘楚突然间就红了脸。

回到医院的当天,方翘楚就得到消息,医院准备派第二批医疗队赴西非S国执行抗埃任务。方翘楚直觉就是庄老太太的那句“老天自有安排”的祝福语在现实中应验了。她在心底欢呼:“我要去找他!我要去见他!”

她如愿地通过了筛选,曾经在A国参加过维和的经历给她增加了通过的砝码,同样条件通过筛选的,还有梅瑰。

楚临风坚决支持了梅瑰的“冒险行为”,他和她如今心意相通。母亲何瑶也在儿子的坚持下,默认了他的这段恋情。但是随之而来的纠结是,她最爱的继女,和准儿媳都要上非洲抗埃前线,她落泪了。这次丈夫楚正平看到这番情形,不但没有像往常那样奚落挖苦她,反倒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别伤感了,你应该为咱们的儿女感到骄傲!”

方翘楚再次坐上飞往非洲的飞机,她的心情却和上次不同,充满了激动和向往的味道。她觉得自己在飞向自己最爱的人,虽然他们之间那层情感的玻璃纸,还没有完全捅破,但是能够尽快看到他的身影,听到他特殊的深沉而有磁性的嗓音,都是她极度盼望的一件事。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此刻,那个人正处于一种特殊的磨难和考验中。

传染病医院中,章雪川等人的工作繁重而危险。他们穿着厚厚的防护服,在当地高达35摄氏度以上高温的环境下查房、治疗,护理,每一天都像是行走在生死线边缘。

在查房过程中,他们经常遭遇令人哭笑不得的场面:推开病房门,为患者精心设计的单间隔离室形同虚设,病人三三两两地躺在地上,走廊上,或者大厅里,有的人甚至是躺在了病房外的院子里,杧果树下。病房里仅有几个病人,也是随意地挤在一处,很多小患者随地大小便,呕吐物,各种垃圾在病房里到处都是。

章雪川发现当地的患者根本不服从管理,没有意识到满地污渍对环境的污染。他指导医护人员调整工作思路,安抚患者,争取为他们每一个人询问病史,发药,发水,进行治疗。

他又来到院子里,和几位怎么劝说都不肯回病房的患者交谈过,才弄明白他们的心理。当地人有特殊的忌讳,他们认为死在病房里是不吉利的。多次劝说无效,章雪川只好改变思路,带领田丰、丁盛等人在院子里为他们进行检查,询问病史,秦楠带着护士为他们量体温,发水,发药,保证每一个患者都能得到治疗。

最令章雪川他们感到痛苦的是,不断有埃博拉患者在这里死去,医护人员每天都要直面生死。埃博拉没有特效药,高密度的死亡现象,就像隔绝凶险病毒的防护服一样,密不透风又纠结难受,令人呼吸困难,感觉心脏都不能正常跳动了。

章雪川无奈地承认,在这里,医生们的心理活动远不如理智的判断来的实用,他们见证着各种各样的死亡,作为医务工作者,他们能做的很少。埃博拉病毒的凶悍程度难以想象,人类在它的面前显得无助而弱小。就像雷斯顿在《热带》一书中写下的那个句子——埃博拉在十天内就做完了艾滋病十年才做完的事情。

经历丰富的护士长秦楠也陷入了无限伤感中。这天他们接诊的病人中有一个叫雷诺的九岁小男孩,瘦得皮包骨头。雷诺是和他父亲一起被送到医院的,而他的母亲和妹妹已经在几天前死于埃博拉。雷诺的父亲病情十分危重,在送到医院半天后也离开人间。秦楠中午给雷诺抽了血,准备化验。但是等她下午再进到病房时,看到雷诺侧躺在地上,四肢蜷缩,头部呈一个别扭的姿势后仰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小的身子已经冰冷僵硬。

秦楠呆呆地看着这具瘦小的身躯,感觉眼泪在不透气的面罩中肆意横流。她出了病区后很久,都不能平复下自己的心情。她的眼前总是晃悠着雷诺可怜兮兮的身影,交替出现的,是自己在远方的,同龄儿子活泼的身影。她抽泣着告诉章雪川,这注定是她一生中最绝望和痛苦的一段岁月,因为她每天的工作就是见证死亡。

这样的感觉也充溢着章雪川的心房,他深深地叹息着。埃博拉病毒的特殊而凶猛的传染性,决定了医务工作者和患者家属都无法陪伴患者走过人生的最后一段路程,残酷地说,这里的死亡没有陪伴!和秦楠相似的经历今天早晨章雪川也感受过了。

一个三岁的幼儿送到医院不久就失去了生命特征。章雪川看到患儿的母亲,一个也感染了埃博拉病毒的年轻母亲,绝望地瞪着儿子病床的方向。丁盛问她:“这是你的孩子吗?”

这位母亲无法回答,虚弱的身体让她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能默默流泪,嘴巴微微张合着。

每天看到这样的人间惨象,让见惯生死的医护人员们黯然神伤。最令人难过的是,他们还陆续地收治了一些被病毒感染的医护同行。当地医院的一些医护人员,因为条件有限,在救治病人时,遭受感染,在送到这里不久后逝去。这样的悲剧让身为同行的中国医务工作者们格外痛心疾首。

章雪川这天下午还为一家六口进行了检查,这对夫妻和他们四个孩子都被怀疑感染了埃博拉病毒。章雪川按照批量患者的处理原则,先从年长的夫妇俩开始问诊,发现他们一家人都先后出现不同程度的发热、头痛、关节痛等症状。此前他们同时参加过一个感染了埃博拉死亡的亲戚的葬礼。

章雪川问过病史,逐一为他们检查过后,确定他们有可能感染了病毒,进一步为他们抽血化验,等待PCR结果。

因为待在病房时间过久,章雪川感到自己的周身像泡在水里一般,完全湿透,汗水顺着脸颊、脖颈、脊背流满全身,护目镜一片水雾,竟然有头重脚轻,微微窒息的症状。作为医生,他明白这几乎是一种濒死的体验。

他强支撑着身体,通过污染走廊走进脱衣区,按照流程洗手、喷淋、脱防水隔离服、脱靴套、脱面屏……小心翼翼地解除自己的装备,一件又一件,接着就是泡靴两分钟,才到了最后一个程序,摘下口罩。一股清新的空气让他有重新回到人间的感觉。

经过这次体验,章雪川提出了分组制度,两个医护人员结为一组,每次进入病区和离开时,都互相监督,尤其是在脱防护服时,相互提醒,相互鼓劲,一点都不能松懈。因为在走出病区时,医护人员身上的防护服已经受到了污染,如果把污染的东西沾染到清洁的物品上,就会有机会污染到他们自己的皮肤黏膜上,产生感染的危险。只有相互监督提醒和关照,才能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

事实上这样的谨慎小心是必需的。章雪川在不久后就经历了一个让他想起来就格外痛心的事情。

尤文斯是S国当地的一个留观中心的工作人员,经常和传染病医院进行病人交接工作。章雪川发现他是一个粗枝大叶的人,因为怕麻烦,对于中国医院的严格消毒隔离措施不认可,平日里他接触埃博拉患者时经常不遵守穿隔离衣的相关规程,手套也不好好戴。

某次,章雪川发现他在病区和病人接触后,特意叮嘱他在脱去防护衣时,要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办。尤文斯不在乎地笑笑。但是事后从监控室的录像发现,尤文斯从离开病区到走出隔离区只用了很短的时间,没有洗澡,也没有消毒。

章雪川准备等他下次来的时候,一定要找机会和他好好谈谈,叮嘱他加强防范,指出他这种马虎的作风十分危险。但是尤文斯却再也来不了了,很长一段时间总不见他的身影,章雪川打电话到他所在的留观中心,却得知尤文斯感到身体不适,已经住院治疗。几天后,他就死在了一家埃博拉治疗中心。

这件事对章雪川刺激很大,他马上召集全体人员开会,再次强调进出病区的纪律,提醒大家要严格遵守,保护好自己才能救治病人。

陆续又有当地一些医院医生护士感染埃博拉病毒身亡的消息传来,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

章雪川组织加强防护组的工作,在心理上为大家解除障碍:防控组的护士们每天上班时轮流为医护人员逐个检查,看隔离衣是否穿好、护目镜是否戴紧、口罩是否捂严、手套是否戴好、鞋套是否套紧,从不漏查一项。除了面对面观察外,防护组人员还要对战友们亲手摸一摸,拽一拽,确保检查完全合格,又再三叮嘱后才准予放行。

但是这里毕竟是一个特殊的场所,作为医护人员,在面临突**况下,是无法完全确保自身安全的。犹如黑暗中行走在悬崖边缘,防控中任何一个细小的失误,都可能是致命的。因为一个格外凶险的病例,让章雪川很快陷入一场危机中。

novel九一。com

背景
字体
默认
宋体
字号
18
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