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争分夺秒

轮胎带着剧烈的刹车声在理发店门口停下,简国炜把头探出窗外使劲一招手,在门缝里观察外面情形的钟远成立刻看到了。大门打开,三人急速冲出坐上汽车,还没坐稳呢,汽车就再度发动,转了个圈逼开那些冲来的暴徒,向街区的另一头疾驰而去,前后不过十秒左右。暴徒们追之不及,只好通过向远去的汽车投掷石块来发泄愤怒。

劫后重逢,大家都很惊喜。连对苏月一向有心结的陆晓琪,看到苏月安然无恙,脸上也泛起开心笑容。

但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苏月一边开车,一边简单地介绍情况。很凑巧的是,幕后黑手定下围困建六竞标组的地方,居然就在简国炜以前租住的那栋小楼不远处。大约有百余名黑帮分子和地方实力派的打手,化装成游行民众将他们包围在一栋独立的四层酒楼中。由于建六竞标组身份的特殊性,无论是议员还是黑帮首脑,都反复交代不能伤害到他们的人身安全。但坏处是,这些包围酒楼的人更有组织,也更加凶悍,组成的防线不会像刚才那些乌合之众一样一冲就垮。

简国炜思考着,向钟远成借了纸笔写写画画,很快画出一张简略的地图。

“那一带地势空旷,如果我们就这么冲过去,立刻就会被发现。所以我的计划是,在街的拐角处弃车步行,走过一条巷子,再穿过菜市场,沿消防楼梯爬上菜市场顶部,再转到酒楼侧面的教堂顶层,最后借助绳索或其他工具进入酒楼,把里面的人接应出来。”

计划很粗糙,但在场的既没有特种兵,也没有蜘蛛侠,也只能按照这个粗糙的计划实施。好在一行5人里至少有3人对地形非常熟悉,而且因为暴动的缘故街道上也没有什么行人。几人东一拐西一转,顺利地摸进菜市场。当他们顺着消防楼梯爬到菜市场顶层往下张望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围在酒楼正面的,大约有40人,他们很敬业地拉着写着抗议字样的条幅,过一阵子就喊几声口号。不过看他们腰部都鼓囊囊的,就知道这些人身上都带着家伙。其余的人,5至7人组成一队,在周围踱步巡逻,将酒楼外围得密不透风。附近的制高点,也有他们的人守卫放风。

酒楼门口的空地上,还横七竖八地摆放着用垃圾桶和路灯杆组成的路障,以防里面的人冲出来,或者外面有人去解救他们。如果按照刚才的计划实施,只怕还没有接近酒楼,就会被人发觉。

看看手表,已经是下午1点50分,距离开标时间仅有一个小时多一点。简国炜心里越来越急,紧张地四下张望,希望能找到防守上的漏洞。忽然,他眼睛一亮,捅了捅钟远成的腰,努嘴示意他向左侧50米左右的地方看。

那是一辆敞着门瘪了胎的汽车,如果没看错的话,是建六竞标组的坐驾。估计建六竞标组的车在那里被逼停后,成员只能下车躲进酒楼暂避。

“我去!”陈学灿主动请命。

“好!”简国炜重重点头。

陈学灿转身下楼,过了不一会儿出现在拐角处,瞅了个空当,像箭一般蹿出,直奔汽车而去。一行人紧张地看着他钻进汽车里,大约过了3分钟,他在车内举起一件东西,做了个OK的手势。

再看手机,果然已经有了信号,简国炜立即拨通陈丰的号码。

“谢天谢地,总算联络上了!”话筒里传来陈丰兴奋的声音。

“我们有4个人,1个受了轻伤,但没什么大碍。外面呢?”

“外面发生了暴动,警察一时半会儿抽不出人手,只有靠我们自己了。我们现在在酒楼正对面的菜市场这里,但正门口他们堵得太严密,我们进不去。”

“你们有几个人?有车吗?”

“我们这边5个人,不过能动手的暂时就只剩下我和钟远成。汽车停在大约500米外,穿过菜市场再走过一条巷子就是。”

陈丰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什么决心:“好!有汽车的话,把握就更大了!竞标耽误不得,你们准备好接应我,我马上就出来!”

“喂……你!”简国炜正要再细问,陈丰已经挂了电话。

“没别的办法了,拼吧!”钟远成叹气说。

看看苏月又看看陆晓琪,简国炜语气轻松:“你们俩留着,哪儿也不许去。待会儿用手机把经过都拍下来。这可是大新闻!苏记者升职加薪可就靠它了。”

陆晓琪刚想抗议,苏月就冷静地拉住她:“我们留在这儿更能帮他!信号通了之后,我已经把早上他们开会商议阴谋的录像发给同事,接下来拍摄下的画面,我也会让我的同事安排第一时间播出。这样,可以迫使警察早点儿到来。”

简国炜欣赏地看了苏月一眼。有事业心、不黏乎,还知道轻重缓急。这样的女孩,实在让人放心。正待下楼,苏月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直视他的眼睛。

“你帮我找到了大新闻,现在是我欠你一顿饭了。你要敢不来……”

威胁的话说不出口了,眼眶一片潮湿。简国炜拍拍她的手狠心回头,和钟远成爬下屋顶,躲在菜档后面紧张地观望着酒楼。

大约5分钟后,酒楼里传来油门轰响。接着大门打开,一辆女式踏板摩托,如箭一般窜了出来。上面的驾驶者腰粗腿圆,与娇小的女式摩托形成强烈对比。然而那汹汹气势,却让门外的暴徒气焰一滞,待反应过来时,摩托车已经灵巧地拐了个弯,绕过他们向菜市场驶去。

暴徒们制作的路障,防的是汽车不是摩托车,中间大有空隙可以让摩托车通过。这时摩托车一冲出,路障反而成为追兵的阻碍。暴徒们一时追之不及,纷纷抽出腰间的棍子、刀片,向摩托车掷去。虽然准头不够,但数量多了,还是有几只棍子正中陈丰的背部。陈丰闷哼一声,手抖了抖,车身一斜,连车带人一起倒地,划出五六米远,双手还死死护住挂在胸前的皮包。简国炜和钟远成同时从菜档里冲出,一左一右将陈丰拉起,亡命奔跑。

堵在正门的暴徒分出三分之二,二十多人大呼小叫地向他们追来。一时间菜市场里人仰马翻,到处充斥着暴徒们的威胁怪叫。

因为暴乱发生得突然,菜档上还堆着满满的蔬菜水产肉类。简国炜停下脚步,将几筐蔬菜往地下一推,然后转身再继续跑。就这样一边跑一边推,简国炜渐渐与钟远成和陈丰拉开距离,成为殿后的一个。这时候,已经有一个身手特别敏捷的暴徒追上来了,跃上菜档从空中跳下拿刀砍向简国炜面门。简国炜不退反进,抱着他的腿往后狠狠一拉,那名暴徒在空中就失去平衡,脸朝地面砰地栽倒。简国炜使劲推开紧随其后想要伸手抓住他的暴徒,回头拔腿就跑。

又跑出十多米,眼看就要跑出菜市场,忽然一个什么东西砸中简国炜大腿,简国炜瞬间腿一软往前扑倒。他顺势前滚,翻个身想要站起时,一名暴徒举着铁棍当头就向躺在地面的他砸来。一时之间他也不及细想,下意识地举起双臂护住头脸。铁棍正砸在他的左手腕上,一股钻心的疼痛之后,整只左手都失去了知觉。那名暴徒不依不饶,又是一棍当头打来,简国炜及时避过。

钟远成回头看见,犹豫了一下,恰好看见肉档上挂肉的铁钩,咬咬牙取下铁钩冲上前闭着眼胡乱挥舞。暴徒被逼得往后一仰,钟远成没什么打架经验,竟然不乘胜追击,而是伸手去拉简国炜。

“小心!”简国炜大叫一声,钟远成下意识地回头张望。

暴徒举着棍子,当头就向钟远成砸过来。简国炜看得清楚,钟远成明明可以避开,但在身子明显地动了一下之后,居然硬生生地止住身体的自然反应,用身体挡在简国炜面前。

“笨蛋!”简国炜气得骂了一声,飞起一脚蹬在那人小腹上,将他踢倒在地。翻身站起,拉着钟远成转身逃跑。

“你又不会打架,过来凑什么热闹?”简国炜生气地边跑边骂。

钟远成平时在办公室坐得久了,体质不如简国炜,跑没几步就气喘吁吁,哪里还顾得着回话。暴徒的喊杀声更加接近,简国炜恼火地看了一眼几乎跑不动的钟远成,抢过钟远成手里的铁钩,连续砸向鱼摊上的玻璃养殖箱。连续砸了几下之后,由约70个玻璃水箱拼成的养殖箱体轰然倒塌,数吨重的海水以及箱体里的鱼虾蟹蚌倾泄而下,让暴徒脚步不由一顿。

趁着这个工夫,简国炜、钟远成和陈丰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巷子,三人全都呼吸急促,肺部像有火在灼烧。只能凭着意志力,勉力迈开双腿。

好容易冲到汽车旁,看看已经快要吐出白沫的钟远成,简国炜一咬牙,将车钥匙抛给陈丰:“老陈,你开车!”

“我?好咧!”陈丰开心得像个孩子,快乐地发动汽车,“还有40分钟才开始竞标,我们还来得及!”

站在这座城市最高的摩天大厦顶层,一边小口啜着威士忌,一边向下眺望。整座城市像一幅立体画一样匍匐在脚下,很容易让人生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满情绪。丁飞眯着眼睛将酒一口干掉,惬意地吐出一口长气。从南城区升起的淡淡黑烟,更是让他自信满满。

吧台上放着威士忌、苏打水还有冰桶。丁飞拿起一个新酒杯开始调酒。

“要加冰吗,艾沙迪省长?”丁飞问。

75英寸的高清电视上,正直播着南城区的骚乱。艾沙迪沉着脸看着骚乱现场打砸抢烧的画面,不理会丁飞递过来的酒杯。

丁飞笑了笑,不以为意地将酒杯放下,指着电视微笑:“看见了吗?这就是人民的意见!你的人民,不希望中国人插手苏尔曼高铁项目。作为他们选举出来的领袖,你应该倾听来自人民的呼声!”

这就是过分民主的悲哀。政客们自以为掌握了权力,但实际上他们的权力却是建立在民意的基础之上,所以他们往往在明知民众被蒙蔽的时候,也只能说出民众想听,而不是自己想说的话。

“人民是伟大的,但有时候他们也是愚昧的。大众没有辨别能力,因而无法判断事情的真伪,所以经不起推敲的观点,也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普遍赞同!作为政治家,有时候我们恰恰必须反对人民的意见,转而引导他们。况且……”艾沙迪冷笑着指了指电视上暴动的人群,“你确定他们表达的是自己的意见,而不是某个野心家的意见吗?”

“没错,他们表达的不是自己的意见。”丁飞居然老实地承认了,“实际上,他们表达的是我,是某些不得志的议员、黑帮老大以及地方实力派的意见。但那又怎样?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谁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必须听取这个意见!”

“你过界了。”艾沙迪警告,“这样挑衅一个主权政府,你知道后果会怎样吗?”

“您说得太严重了。作为一名政治家,您应该知道政治这玩意儿,充满了妥协和交易。只要我能给您带来足够的利益,我相信您一定能很快地忘记掉这点不快。”

“哦?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利益?”

“我能帮您在最短时间内平息这场暴乱。”

艾沙迪不屑地轻笑:“不用你帮助,这一点我也能做到。”

作为苏尔曼省的省会城市,巴禄有近万名警察组成的纪律部队,艾沙迪相信,这个时候训练有素的特警,已经赶赴现场着手处理暴动人员。而且,艾沙迪在巴禄也有崇高威望。只要他一发声,暴乱就会平息。

丁飞笑了笑,目光转移到电视直播画面上。一桩暴行正在他眼前发生,几名暴徒围住了一名试图保护自己财产的男子,将他打倒后还不依不饶地用刀围砍。

“我不想让这个人死掉。”丁飞悠悠地说道。

“如您所愿。”音箱里突然有人这样回应。

一块硕大的招牌可能年久失修,应声砸落在暴徒身边,溅起一地灰尘。暴徒们吓了一跳,不敢再停留,放过可怜的男子转而搜寻下一个目标。

艾沙迪一下意识到了什么,霍地站起身,不可思议地瞪着丁飞。

丁飞脸上满是嘲讽的笑容:“所以说人呐,最容易被自以为是的傲慢蒙住双眼。那些议员、黑道帮派首脑和地方实力派,甚至包括西城株式会社的高层,他们都认为游行示威,加上一场小规模暴乱就可以展现他们的力量,迫使您不得不让步。但我知道,没那么容易的!所以暴乱真的发动后,规模的大小就由不得他们来控制了,而是掌握在我的手里。有至少20名枪手埋伏在这座城市里,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会随时向警察开枪,向暴徒开枪,向任意一名老幼妇孺开枪!您猜,到时候事态会如何发展呢?会不会由一场小暴乱,演变成一场遍布全城的大暴动?到了那个时候,您又该怎样收拾残局?”

“我不想局面演变到那个地步。那样一来,很多人会死,甚至包括我在内。”丁飞诚恳地向艾沙迪伸出手,“不需要搞到鱼死网破,其实我们可以做到双赢。和我合作,暴乱马上就会平息,而西城株式会社以前答应您的条件依然有效!”

艾沙迪脸上的皱纹蓦然变得深刻了。丁飞是个工于算计的人,他虽不擅长说服人,但擅长把利益和损失都摆在桌面上,让别人自己计算利弊。然而当他把底牌全数掀出来时,大多数人实际上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犹豫了很久之后,艾沙迪终于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与丁飞相握。

“你知道这件事之后,你和西城株式会社会面临怎么样的报复吗?”艾沙迪沉着脸问。

“那是西城株式会社该担心的事情,而不是我。”丁飞微笑耸肩,“不管怎么样,您至少在正确的时间,做出了一个明智的抉择!现在我们该去竞标会场了,我很期待您亲口宣布西城株式会社中标的那一刻。”

志得意满地看看电视上,仍是一片混乱的南城区,丁飞笑得有些畅快,在心里默默地说:钟远成,你们来不及了!这一局,赢的人终究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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