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不认输
“丁先生,中方企业在最后一刻赶到现场,却意外丧失竞标权,请问你有什么看法?”
“丁先生,南城区发生的骚乱让中方企业迟到,请问这是否与西城株式会社有关?”
丁飞依然保持着冷静的微笑,只是用商务客套的话术进行回应。记者们越是关注他,他在行业里的曝光度和影响度就越高,这才是职业经理人身价的重点。所以即使是再尖锐的提问,也不会让他心情变差。胜利者,总是要接受质疑和诋毁的!跟未来的前途相比,一点点抹黑又算得了什么?就算有媒体的质疑,西城株式会社也会操纵舆论把事件平息下来。最重要的是,他拿到了苏尔曼高铁修建合同!完成这么多年堆积在心里的复仇夙愿!
“关于西城株式会社的问题,我想还是由藤井伊织部长来回答更为合适。”说罢他不引人注目地向后退了一步,将话筒让给那个爱出风头的女人,站在她的身后。藤井伊织兴奋地对着话筒侃侃而谈,却没想到身后的丁飞,心里有另一番打算。
这些年丁飞在西城株式会社从最底层的技术岗位做起,受了太多的歧视和轻慢,虽然凭借着精湛的科研能力,以及藤井家的势力爬上了管理层的位置,但他知道西城的老人们对他的态度依然是鄙视和傲慢的。
终身制日企的文化,已沉淀在他们的骨血里,这是他无论再努力也无法改变的事实。书生的骨气、生活的压力和想要赢的欲望在这10年里总是来回折磨着他,想丢不能想恨不敢,他太需要一个契机来摆脱这种让人厌烦的环境了!
凭着从中国高铁建设企业手中硬生生把苏尔曼高铁项目抢下来的履历,以及丁飞手中掌握的西城株式会社各类高新技术,在欧美铁路公司里找到一份高薪的工作,应该易如反掌。
至于西城株式会社在抢到苏尔曼项目之后,会被当地政府怎样针对,怎样拖后腿,那又关他什么事?反正他接受的任务是取得竞标胜利,如此而已,他做到了!
上谷康成一边装腔作势,一边指指点点;一边对他说项目重要,一边又派藤井伊织监军扯后腿;到了藤井伊织力有不逮时,更是毫不犹豫地将他顶上背黑锅的位置。嘿,西城株式会社既然不仁,那也就不要怪他不义了!
这样想着,丁飞回过头,看看不远处冷眼旁观这里热闹的简国炜、钟远成等人,笑眯眯地用两手食指交叉成十字,做出个挑衅的手势——10年之恨,我还给你了!
与日方那边的热闹相比,简国炜、钟远成和陈丰这边却是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国际竞标的残酷性就是这样,无论你做了多少工作,流淌了多少汗水,付出却并不总是能够得到回报。己方的一个小小疏忽,对手的一个小小阴谋,甚至国际形势的小小变幻,又或者哪怕是招标方内部的小小变动,都会令你前期付出的一切努力付诸流水。
胜利者阳光下享受荣耀,失败者黑暗中自舔伤口。只是连钟远成这样算是步入领导层的干部,都不知道自己这次失败之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次参与国际竞标,一雪今日耻辱。
“走吧。”钟远成叹息着拍拍简国炜的肩膀。
陈丰倒也罢了,简国炜和钟远成在这次竞标之中,都因为“抗命不遵”,触怒了陆嘉林。如果最后赢得竞标,勉强也能说成功过相抵,至少陆嘉林不能在明面上打击他们。就算记恨再深,也得捏着鼻子给他们升上一级,然后挂个闲职冷藏——即使这样,恐怕也会在干部职工的舆论当中获得“鸟尽弓藏”的评价。
现在他们输了,所有的错误和污水,都有了渲泄之处。陆嘉林大可以把竞标失败,和他们的“抗令”联系起来,将他们打入深渊!而他自己,大不了在领导班子会议时沉痛地检讨几句“识人不明”的鬼话,便可以轻松渡过这次风波。
钟远成可不是一个甘心束手待毙的人!既然竞标已经失败,那么他便立即将思考重心转移到集团公司内部斗争中来。如何拉拢更多的盟友,孤立对手,以期在即将召开的检讨会上,将竞标失败的责任甩出去,在他看来是当务之急。
“国炜,我们该走了!”见简国炜依然一动不动,钟远成再次拍拍他的肩膀,心下叹息——他的这个师弟,工作起来热情十足,可就是有时候有点儿死心眼。拿得起,但放不下。竞标失败了,人也就像失了魂,浑没想到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将责任推卸掉,而不是站在这里发呆!
“我说,我们不能走!因为我们还没有输,我们还有机会赢!”
简国炜转过身,眼睛闪闪发亮,一点儿也没有失败后的沮丧。他看看钟远成又看看陈丰,呼吸急促:“西城株式会社只是中了标,还没有和苏尔曼省政府签署正式合约。在合约没有正式签署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钟远成简直要被简国炜的幼稚给气笑了:“国炜,你能不能别再胡闹了!既然中了标,接下来签署合约只不过是走个过场。刚才艾沙迪的态度你还看不出来吗?西城株式会社把苏尔曼省上上下下都打通了!我们还能有什么机会?”
“丁飞打通了苏尔曼省上上下下的关系又怎么样?别忘了,苏尔曼只是一个省,在它上面还有这个国家的中央政府!你更别忘了,现在的执政党可是非常反对艾沙迪修建这条高铁线路的。我们只要……”
附在二人耳边快速低声地说了几句,简国炜一拳砸在自己掌心:“如果事情一切顺利,我们至少有三成机会,逼得苏尔曼省政府将这次招标作废,重新竞标。而堂堂正正地竞标,西城株式会社根本没机会赢过我们!”
钟远成与陈丰对视一眼,既惊讶简国炜的胆大包天,又不禁有些心动。然而,如果按照简国炜的计划去做,一旦失败后果也相当严重。
按照钟远成原本的想法,现在收拾包袱回家,在检讨会上,至少有一半机会可以将失败的责任丢出去,因为强令建四集团退出竞标这口锅,陆嘉林无论如何也甩不出去。而如果按简国炜的计划去做……
钟远成在心里快速盘算一下——跨国高铁建造合同措词严谨,对于各阶段的投入与工期,都会有极为细致严密的要求,并要将其一一体现在合同上。律师团队和会计师团队审核合同时,必然斟字酌句,恨不得连一个字母、一个小数点都不放过。通常来说,这样的审核至少需要持续七到八个小时。也就是说,签约仪式很可能放在明天早上进行。有了一个夜晚作为缓冲,简国炜的计划的确有那么一些希望取得成功。只是这样一来,“抗命不遵”这顶帽子,他们俩也就戴得越发严实了。万一再次失败……
“简师弟,你可想好了?”钟远成若有所指地问。
“这还用想吗?得赶紧行动啊!如果丁飞足够聪明,说不定会要求他的团队两三个小时就审核完合同,然后马上签约。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怎么样,给个痛快话,你到底跟不跟我干这一票?”简国炜急不可耐地伸出右手。
钟远成一滞,随即反应过来,简国炜这傻小子,竟然半点儿没考虑过自身前途,一门心思仍是想着如何赢得竞标!
张了张嘴,想要给简国炜仔细分析一下失败的后果,但最终钟远成只是摇头失笑——若不是想得太多心思太活,太过注重自身利益,他又怎会在10年前做下那件错事,以至于背负了10年的良心债?或许,让简国炜保持着这种纯粹,也是一件好事吧!
“这一回,我可真不再欠你什么了!”钟远成从牙缝里迸出一句,狠狠将手盖在简国炜手上。
“也加上我一个!”陈丰笑呵呵地也将手盖上去,挤挤眼睛,“反正呀,就算出了什么娄子,你们俩也是领导责任,我最多算是个小小的从犯。”
三只手使劲一摇,三个人相对一笑,攻守联盟瞬间成立。简国炜正要说话,突然一个人从拐角处转出来,负着双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你们仨嘀嘀咕咕开什么小会呢?如果不是讨论什么不可见人的事,能不能也说给我听听?”
三人神色一变,同时退后一步,脱口惊呼。
再次回头,丁飞向简国炜等人的方向看去,毫不惊讶地发现他们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在私下里动了那么多手脚,也不指望简国炜、钟远成等人会在他中标之后,送上礼貌性质的恭贺。
悄然离开,应付公司内部在竞标失败后的究责才是正理。就算换了丁飞,如果他今天输了,也是一样的反应。
可是不知为什么,丁飞心里突然不大舒服起来,他下意识地搓动手指,再望向简国炜等人刚才站立的地方。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立刻脸色大变,挤进人群中,将被记者们包围住的藤井伊织强拉了出来。
“对不起,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后续情况,西城株式会社将召开新闻发布会进行说明。”
丁飞一边微笑一边对记者们说道。西城株式会社的职员们会意地充当保镖角色,替他将记者们挡在外面。
还没享受够万众瞩目的滋味,就被丁飞拉到僻静角落,藤井伊织一脸不满,不待丁飞开口就劈头盖脸一通指责:“丁桑,作为西城株式会社的高级管理人员,请务必随时保持‘不动如山’的气魄。万一那些记者有所误会,天知道他们会胡乱报道些什么!”
“伊织,该保持冷静的是你!我们还没有赢!”
藤井伊织看着丁飞郑重其事的模样,一点儿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倒吸口凉气,强笑一声:“别开玩笑了,我们已经中标了……”
丁飞气急败坏地打断:“只要没有签署正式合约,一切皆有可能!别忘了,这个国家的执政党,可是一点儿都不想艾沙迪建造高铁。如果简国炜他们手上有足够的筹码,说不定真可以说服执政党以中央政府的名义将这次开标作废!”
“他们……他们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丁飞简直要被这个蠢女人给气坏了。东南亚国家政坛中,有亲美势力,有亲日势力,也肯定有亲中势力,只是平时未必显露立场罢了。只要简国炜他们有足够的筹码说服这些人出手,执政党自然乐得落井下石。就算不能阻止,给艾沙迪添添堵,拖延一下高铁项目的建造时间也是好的。
藤井伊织也慌了:“他们……他们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中国人手上到底还掌握着什么筹码?”
丁飞痛苦地捏捏眉心:“我不知道!可能是当地想要搭上中国‘一带一路’快车的政治派系,也可能是某个与建总私下关系密切的地方实力派,又或者,他们可能掌握了西城株式会社参与暴乱的证据……”
原本丁飞只是有着一丝预感,但现在越是细想,越是觉得中方压箱底的筹码还有很多。如果全部使出来,不是没有翻盘的可能。
“丁桑,煽动暴乱只是你的个人行为,与西城株式会社无关!”藤井伊织忽然打断丁飞。
丁飞心中冷笑,越发坚定了签署合约之后离开的决心——都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撇干净自己。西城株式会社,真是拿他当作夜壶来用!需要时就拿出来干点儿脏活,不需要就一把丢到床下不闻不问。
心中这样想着,丁飞表面上却更是冷静:“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他们手里掌握着的筹码到底是什么。然后尽量拖延时间,拖到合约签署,他们就再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中国人有那么蠢?会让你轻易地把时间拖延下去?”
“会的!正如我们不知道他们手里握着什么筹码一样,他们也不知道我们和艾沙迪约定的签约时间,所以会寄希望于拖延我们的脚步。我断定,只要我们愿意和他们谈,他们就一定会乖乖吃下我投下的诱饵!”
藤井伊织总算聪明了一回,断然转身下令:“让我们的律师团队和会计师团队加快审核速度,一些可以让步的细节,就不用再和苏尔曼省方面纠缠了,一定要与苏尔曼省尽快达成合同共识。”
丁飞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小师弟,我是丁飞……哎,语气不要那么冲嘛,竞标场上我们是对手,可私下里我们还是老同学。我想请你和钟师兄喝杯咖啡,叙叙旧情。”藤井伊织急不可耐地将耳朵凑过去,正好听见话筒里传来简国炜的声音。
“我还好,不过钟师兄现在有点儿事,不如就我们俩先聊。等他事情办完了,再赶过来和我们会面。”
丁飞沉吟了会儿,突然笑起来:“哎呀,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我和伊织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本来我们俩想亲手给你们送上请柬,如果钟师兄没空,不如改日再约。”
“藤井伊织也来……丁师兄,这可是你的大喜事,钟师兄不出面都不行了!你说个地点吧,我和钟师兄马上赶去。”
“省政府大楼的左边,最高那栋大厦你看到了吗?它的顶楼天台有一家露天咖啡馆,我会让人把它包下来。10分钟后,就我们四个人,好好地谈一谈。”
“你疯了!”等到电话挂掉,藤井伊织不满地抱怨,“过不了多久,签约协议就要开始了。我们俩都去了,谁还有资格代替我们签署合约?”
丁飞面容冷峻:“只有我们俩都去,才能令他们错误判断签约仪式举办的时间,拖缓他们行动的速度。至于谁来签约……我自有安排。”
深吸一口气,丁飞开始紧张地布置起来。这场王见王的战斗,等于是双方的主将都以自身为诱饵拖住对方前进的脚步。现场的胜负并不重要,口舌之争就算让对手胜了又如何?重要的是,如何运筹帷幄,指挥手下决胜于千里之外。不过至少现在,丁飞仍然略占上风。因为归根到底,留给简国炜翻盘的时间只有不到两个小时了……
随着“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简国炜和钟远成踏出电梯,走上天台。
丁飞轻描淡写地将这里称为露天咖啡馆,但其实这里的布置堪比最为奢华的会所。地面上种植着常绿的阔叶草,鹅卵石铺设的小径穿插其间,最中间的无边际玻璃泳池突出天台,让人可以在游泳时透过池水和玻璃池底俯视整个城市。精心修剪的绿植将空间做了隔断,近千平米的天台上,仅零零散散地布置着七八处会客区域,使在这里密谈的人不会受到任何打扰。只第一眼看去,富贵气息就扑面而来,令人呼吸为之一顿。
整个咖啡馆已被丁飞包下,天台上除了他们四人之外,连个服务人员也没有。藤井伊织也一反常态,居然乖乖地亲手烹煮起咖啡。见简国炜和钟远成联袂而来,两人一起站起来笑脸相迎。
简国炜嘴巴轻轻“啧”了一下,有点儿失望。刚才他逼着丁飞带上藤井伊织,一是为了防止藤井伊织偷偷签约,二也是希望这个天之骄女在控制不住脾气时暴露破绽。但现在看来,藤井伊织应该是已经受了叮嘱,一切以丁飞为主。这样一来,可就难办了。
殊不知丁飞现在心里也在暗叫糟糕。以他对简国炜的了解,一旦他投入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就会全力以赴。可现在,无论简国炜还是钟远成,两人的姿态都太过放松了。难道,他们对自己的底牌这么自信?
端上咖啡,分为主宾坐好,丁飞笑了笑首先开口:“虽然知道很可能没有用处,但是有些话,还是要说。”
两人对望一眼,都有点儿似笑非笑。钟远成戏谑地反问:“丁师弟,如果我们现在听你的话,转身就走,你能放心吗?”
“没错,我仍然不会放心。”丁飞摇头苦笑,随即显得有些焦躁起来,“我真是搞不懂你们。你们反正已经输了,乖乖认输走人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还要负隅顽抗?建总拿到这条高铁项目,对你们能有什么好处?”
“那么你呢?你又为什么非要不择手段,拿下苏尔曼高铁项目?”
丁飞毫不犹豫:“因为我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是最强的那一个!”
他们三个人中,钟远成本就出身于富裕阶层,而简国炜的家庭至少也是中产之家。唯有丁飞不同,他来自被十万大山包围的贫困地区。从小,他就知道,要逃离这地无三尺平,天无三日晴的地方,逃离一辈子汗滴禾下土的处境,就必须随时表现得比其他人都更强!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得到资助,得到更好的教育机会,跳出原有的阶层!
所以,他刻苦读书,考上大学;所以,他沉迷实验,努力钻研。他这半辈子,时时刻刻都在向上攀爬。一旦停下,他就莫名地感到焦虑,站立不安。只有在超越一个又一个同龄人时,安全的感觉才会油然而生。
十年前那场事件,与其说他是恨钟远成隐瞒消息导致实验失败,倒不如说恨钟远成让他丧失了年少成名一鸣惊人的机会。在他看来,庸庸碌碌泯然众人,才是生命之中最大的恐惧。而这一次竞标,是他再次打破困境名扬四海的机会,他绝不容许机遇再次从他手中白白溜走。
“我们不认输的原因和你不一样。”简国炜看着丁飞的眼睛缓缓地说,“还记得当年上大学时,老师教我们的第一课吗?他说,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有了路。但仅仅只能供人行走的道路,是不够的。我们的国家,是如此辽阔!我们的物产,是如此丰饶!所以我们必须建设无数条钢铁大动脉,将整个国家连通起来。让人员、物资可以快速流动,就像将营养输送到东方巨人的全身。丁飞你听着,我们建设高铁,从来就没有想证明什么。因为直面困难,义无反顾,为国家为人民建设安全、快速、高效的钢铁大动脉,本来就是我们这一代铁建人必须承担的历史使命!”
“不愧是中国国企的干部,大道理讲起来真是一套一套的。”丁飞冷笑。
简国炜也冷笑:“听不惯大道理,是因为你没有大胸襟。你眼睛里只有你自己的前途、地位,根本没有为团体、为理想,牺牲自己利益的念头。”
“你什么意思?”丁飞变得凶狠起来。
简国炜看着丁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就是这个意思。”
丁飞瞪起眼睛,竭力想要以愤怒和轻蔑来否认简国炜的指责,却下意识地向藤井伊织方向先瞥了一眼。倒也不是心虚,就像一个人习惯了戴上伪装面具,一旦被人揭下,就如同赤身**站在大庭广众之下般不适应。
几秒钟后,丁飞放松下来,呵呵一笑:“说这么多,你不过只是想拖延时间而已。”
简国炜针锋相对:“彼此彼此。”
几乎同时,简国炜和丁飞的手机都响了起来。一条条信息显示在屏幕上,一个读完之后嘴角笑意更浓,另一个却眉头紧皱。
陈丰因为违章驾驶,被警察传唤调查。陆晓琪与陈学灿走路时与人撞了一下,现在被一群当地人围住脱身不得。苏月这几天拍摄的影像,突然被上司封存,连她自己也无法调用……
丁飞身体后仰,跷起二郎腿:“急了吗?急也没用。我只要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就可以看着你们输光筹码。”
简国炜的目光在丁飞不断抖动的脚尖一扫,笑了:“其实,着急的那个人是你吧?你不清楚我到底藏着什么底牌,你甚至不清楚我会用什么方式掀开这张底牌,所以你哪怕占尽上风,也不敢掉以轻心。”
丁飞冷哼:“你们的人都被我的手下缠住,就算你还有什么底牌,总需要人手去掀开吧?只要看住你的人,让你的人腾不出手,不管你有多大的底牌,我都可以让它作废!”
“你现在看起来很焦虑,为什么那么焦虑呢?一定是签约的时间快要到了。你带着藤井伊织一起来,不过是想误导我而已。让我猜猜,你们准备几点签约?今天下午七点?六点?五点?”
丁飞眨眨眼:“你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着急,为什么不着急呢?一定是因为你还有其他帮手!让我猜猜他是谁。是陆嘉林对不对?竞标失败,对他也是一次重大打击,所以你们捐弃前嫌携手合作,让你们来拖住我,再由他对西城株式会社发起致命一击!”
简国炜寸步不让:“我再猜猜,西城株式会社一方的签约代表是谁?是上谷康成!一定是上谷康成!他一直躲在幕后,隐忍不出,让人几乎遗忘掉他的存在。可是现在,是该他出手的时候了。”
两人越说越是激动,不约而同地一起站了起来,眼睛瞪着眼睛,额头顶着额头,就像两只斗鸡一样互不相让。藤井伊织看看简国炜和丁飞,又看看安坐一旁不动声色的钟远成,一时拿不准主意是否也要学丁飞一样,对钟远成步步相逼。
仿佛猜到她的想法,钟远成端起咖啡悠悠然喝了一口然后对藤井伊织笑笑:“我们不需要学他俩。第一,我不擅长和人吵架;第二,对于丁师弟,我心中有愧,所以也不愿意和他本人或他的未婚妻作口舌之争;至于第三,则是因为我认为现在浪费口水没有任何用处。他们俩看起来吵得很凶,其实只是在给对方施加心理压力而已,除此之外,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因为无论贵方还是我方,在来这里之前都已经把骰子掷下,除非骰子自己停下来,否则谁也没法再去影响它的点数。”
钟远成仿佛诚实的孩子,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简国炜和丁飞伪装出来的气势汹汹。两人都是一愣,只好尴尬地各自坐下,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也不知陆总(陆嘉林)那里究竟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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