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东华渔业的麻烦

旭日，在海天一线的远处，傲娇地探出头来。海鸥欢叫着，盘桓在天空。

海风拂面，空气里，竟似也带着咸味。

汽笛声中，渔船乘风破浪，在起伏颠簸中如离弦之箭般，直冲前方。

“帅朗，过来啊！你不会是害怕吧？”齐然诺站在船头，丝毫没有在意海船的颠簸，就好像站在平地上一样。

她破天荒地没有戴那很老气的平光眼镜，而是穿了一身休闲服，随意扎了一个马尾，迎着海风张开双臂，不断发出银铃般的欢笑，完全迥异于她平日的严肃。

在齐然诺的质疑下，帅朗的嘴角无奈地抽搐了一下。他还不至于晕船，可也从来没有经过这样的阵仗。一大清早，被齐然诺拉上船出海，听着这阵阵涛声，看着海浪一波又一波打来，打在船舷上，还飞溅到了脸上，心里不可避免地有些发虚。

只是此刻面对齐然诺的奚落，帅朗输人不输阵，也只好咬了咬牙，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朝船头的齐然诺走去。

却不想，那开船的船老大，多半是得到齐军的授意，不让帅朗和齐然诺过于亲近，于是就在这节骨眼上故意使坏。船猛地提速，船身越发颠簸。

帅朗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亏得齐然诺眼急手快，赶紧一个箭步上前，拉住帅朗。结果，两人拥抱在了一起，贴得很近、很近。

帅朗忍不住深深呼吸了一下，呼吸到阵阵源自齐然诺的清香，很好闻。

齐然诺随即像受惊了的小鹿，赶紧闪开，脸红彤彤的，犹如熟透了的苹果。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齐大小姐顿时柳眉倒竖，朝掌舵的船老大怒喝道：“獭子，你干什么！会不会开船？”

被齐然诺唤作獭子的船老大，是一个三十多岁，满脸古铜色的大汉。可此刻，明明比齐然诺高出一头的家伙，应该是意识到自己弄巧成拙了，挠了挠头。在齐然诺的面前，就像是一只唯命是从的狗熊。背地里，投向帅朗的目光，却依旧凶狠，分明透着警告，警告他不要凑近齐家的小公主。

帅朗自然不会在意这家伙，他不动声色地走到一旁放置渔网的地方，问：“这是用来捕鱼的吗？”

“是啊！”齐然诺乐得错开话题。

她随手捋了捋被海风吹乱了的散发，然后挥挥手，叫来了船上的几个渔家子弟，指挥他们下网。很快，帅朗惊讶地看到，平时在菜市场很难买到的海鲜被捕上船，一条条一只只活蹦乱跳，形态各异。

这个时候，早有人在船上准备好了炊具。还有特意叫来的大厨，就在这海船上，用这些海鲜烹饪出了一道道美味的佳肴。

就这样，坐在船上，吹着海风，吃着海鲜，聊聊天，说说话，望望四周的海景。

船停靠在了一座小岛上。岛很小。让帅朗惊奇的是，岛上乔木参天，还可见优美的古樟、绿竹。总之，这海、这岛、这海风、这佳肴，太惬意了。

完全迥异于大都市一分钟必须当作五分钟来用的快节奏，颇有些挣脱了俗世名利羁绊、从此海阔天空率性任为的空灵。

帅朗若有所思：“这都是再好不过的旅游资源，完全可以开发出来！”

“嗯！”齐然诺欣喜地看了帅朗一眼，频频点头，很有遇到知己的样子，“我也是这么想的。东华渔业其实真的有很多资源可以开发，只要能够上市，融到足够的资金！”

正说话间，忽然卫星电话的铃声响起。獭子拿着卫星电话，走了过来，递给齐然诺。

齐然诺接听之后，眉立刻紧皱起来：“獭子哥，回去！”

獭子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驾驶海船掉头。

帅朗耐住性子，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并没有急着询问。他相信如果自己可以知道，齐然诺一定会告诉他的。

果然，齐然诺放下了卫星电话，转头面向帅朗，歉然道：“对不起了，帅朗！看来今天没法陪你继续玩下去了！”

“公司出了一点儿问题！”齐然诺有些烦闷地揉了揉眉心，“刚才是二叔打来的电话，不过这信号不好，他在电话里也没讲清楚。应该是有一份很重要的资料找不到了。你也知道，东华渔业最近正在准备上市，申请上市自然需要递交很多资料。可是，东华渔业当初就是一个草台班子，很多事情都不是那么正规。遗留下来了许多历史问题，时不时就会冒出来。”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笑：“不过，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东华渔业初期只是有些不正规。不过公司历年的重要资料，都是老万，嗯，就是公司的财务总监负责保管的。他是一个认真仔细的人，所有资料都很小心地保管起来。只要花点儿时间找一找，总是能找到的！”

“那就好！”帅朗也微微一笑，“你也别太急！事情总是能解决的！”

“嗯！”仿佛是给自己鼓气一样，齐然诺用力挥了挥拳头。

可惜，好的不灵坏的灵，墨菲定律似乎总是会应验。

海船很快就靠岸了，上岸之后，哪怕只是局外人的帅朗也感觉到，这次东华渔业确实遇到大麻烦了。

只见东华渔业的掌舵人齐军齐二爷已经等在了码头上，正自焦躁不安地摸着脑袋，来回踱步。手里把玩的那橄榄核手串，似乎也没能让他的心绪平静下来。

老万，被齐然诺赞誉为认真仔细的财务总监，是一个戴了老花眼镜，满头白发，背也有些佝偻的乡村会计。

见到齐然诺，他哭丧着脸道：“刚才保荐人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再三强调要我们确定，以前离职的职工是否都得到妥善安排了！”

齐然诺点了点头，倒是很习以为常地道：“嗯，这确实是上市的时候必然会遇到的一个问题。审核的时候，肯定要确保公司上市前不存在任何历史遗留问题。否则，股民们在二级市场购买了公司的股票以后，还要为公司很多年前的历史问题埋单。”

说着，她疑惑地看了一眼老万，不解地问：“怎么了？我记得东华渔业的员工基本上都是咱们乡里乡亲。这些年遇到死伤离退，不是都非常妥善地安排了吗？还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啊！”不等老万回答，齐军摸着脑袋，叹了一口气，“昨天不是和你说过，东华渔业刚刚开始创业的时候，国家是不允许私人开公司的。所以东华渔业挂靠在省里的水产公司名下，作为水产公司的三产。”

说着，看齐然诺和帅朗有些懵懂，知道他们小年轻肯定无法理解三产这样很有历史味的名词，齐军耐心解释道：“知道什么叫三产吗？三产啊，其实就是国有部门或企业的一个额外收入渠道。而且还是无本买卖，根本不会给你投入任何资金，正常情况下也不会给你什么资产，只是允许你挂上他们的牌子而已。为了这牌子，到了年底，你得给这些部门的账上打入几万块钱，算是承包费。顺带，逢年过节还得看望一下部门的领导，这叫人情往来。”

“当然，承包人也不亏。他可以借这把‘伞’遮风挡雨，成功绕开当时国家关于个人不能办有限公司的规定，正大光明地做生意，却又不用担心被套上投机倒把的罪名。总之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好事。”

“哦！”齐然诺点了点头，却依旧一脸茫然，实在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齐军摇着头道：“麻烦的是，咱们东华渔业和其他三产不太一样。其他三产，基本上都是原来单位里的人跑出来，搞个什么停薪留职，然后下海经商。那会儿，这是受到国家鼓励的。正因为这样，他们在挂靠的单位都有人脉，沟通起来很方便。”

“可是东华渔业，呵呵，昨天我不是和你们说过了，咱们当初是自己凑上去的。后来生意越做越大，为了让省里的水产公司好好给咱们当那把遮风挡雨的伞，就免不了高薪聘请了几个水产公司的人，让他们出面打理水产公司的事情。”

“直到后来，个人可以开公司了，国家对民营企业越来越支持了，咱们东华渔业渐渐就不用再看水产公司的眼色了。于是就不再承包作为水产公司的三产，每年给水产公司‘承包费’了，那几个关系户也就和咱们分道扬镳了。”

齐然诺顿时恍然：“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证明咱们东华渔业妥善安置好了这几个关系户？毕竟他们也算是东华渔业的正式职工。”说到这里，她皱眉看了一眼自家的叔叔，“二叔，你不会是没有和他们办好离职手续吧？”

齐军懊恼地摸着脑袋，骂骂咧咧地道：“天地良心，老子当时可是好酒好菜，好好伺候，让他们开开心心离开的。一分钱也没有短了他们。可、可怎么可能办什么离职手续啊？莫说那会儿根本就听都没听说过什么离职手续，但凡是个人，合意了就来，拿钱干活，不合意了就滚蛋！就算有，老子也不能这么做啊。这几个人，用北方的话来说就是帮闲，吃的就是面子饭。说是东华渔业的员工，实际上就是古时候那什么客卿，是朋友来帮忙的。怎么可以办什么离职手续。那不是打人家的脸吗？传出去，老子也要被笑话不会做人！”

齐然诺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海归的博士，实在不能接受这老一辈的传统。

不过她还是没有太当回事儿：“没有办离职手续也不要紧。只要找到人，确认他们的现状就行了！”

“这个……”齐军的脸抽搐了一下，“都这么多年了，鬼知道这些人现在都在哪里？而且……这些人都是在场面上厮混的主儿。彼此见面，大家都习惯叫他们诨号。那才能拉近关系不是？真实名字反倒没几个人知道。”

“所以，二叔，你都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也就是说，想找也很难找到？可恶，公司的HR是干什么吃的？”

齐军呆了呆：“什、什么H？什么R？”

“HR就是Human Resources的简写，又叫人力资源从业者，一般特指公司从事招聘、培训、绩效、薪酬、劳动关系管理的人员……”齐然诺说到一半，见齐军一脸茫然，不由丧气地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算是对牛弹琴了。

齐军则尴尬地拍了拍脑门，目光难得闪烁起来，心虚地道：“东华渔业当初就是一群兄弟一起白手起家，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实在没有想到这些年发展得这么快！很多人住址全都变了，原来人和人的关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要找……总归还是能找到的。可……这很麻烦，而且你看，要是有那么一两个没找到，应该不要紧吧？”

“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如果不上市，根本不算什么事儿。如果想上市，运气好也能蒙混过关。可倘若运气不好，真有人逮着这点不放，很可能就会让花费无数人力物力做好的上市准备工作，前功尽弃。”

齐然诺苦笑，一时间也有些束手无策。

见此情形，一直旁观这一切的帅朗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齐总，然诺，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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