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敌非敌，友非友

愿望是有份量的。

丘比的许愿机制很简单,因果越大之人,能许下的愿望就越大。

夏芥的因果大吗,很大很大,对普通人来说,这份无法量化的因果与无限已没有区別。

但夏芥此刻要面对的,是真正的「无限」威能。

生於「有限」的愿望,哪怕转化率再高,也无法完全抵消因果律的「无限」。

夏芥推测,哪怕是剩下的威能也足重创全盛期的自己。

更別说,如今这个被標准创星图削弱过的自己,早已不是全盛,又怎可能接下全盛的自己都无法接下的惊世之罚?

那么,唯有取巧,唯有四两拨千斤。

眾所不周知,掌握了丘比全部知识的夏芥其实可以不將愿望说出口,而是在心里直接完成许愿。

正如未来人类会诱导夏芥走向死局,夏芥说出的「抵消这一罚」亦不是愿望的正体。

虽不像生日时吹蜡烛那样,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但能骗一骗总是好的。

真正的愿望其实是:

「將我灵魂的核心部分以及所有抗性和亲和性,与標准创星图的作业系统进行足以瞒过因果律的置换。」

反正只要灵魂还在,统合了三大体系的咒力就会源源不绝,让他保存大部分实力。

於是,以献上全部因果作为代价,加上夏芥全力用抗性拒绝失败的可能。

愿望,完成了。

现在的夏芥成了標准创星图的器灵,而他金蝉脱壳留下的假躯將在罚中消失。

一如用傀儡身替换见证那样,他將再一次欺诈因果律!

动用创星图的观测结构,夏芥看著虚假的「自己」在罚之下逐渐化作虚无。

「果然来了!」

作为標准创星图的器灵,夏芥接收到了来自未来的操作指令——

倾尽一切,帮夏芥儘可能多的分担这一罚。

在收到指令的同时,夏芥还观测到周围有上万个完成展开的標准创星图,倒反天罡般对因果律实施「禁法」。

「666,这玩意儿还能量產的,这么阴?」

夏芥明白了三件事,

其一,標准创星图可以量產。

其二,和自己的因果律神通一样,因果律自身也尚未脱离「法」的范畴,仍可以被数量足够多的创星图禁法。

其三,联邦想要他,他之於联邦,恰似皇位之於胡亥,金钱之於瓦龙,朋友之於我的世界,配音之於城市超人,伯乐之於千里马。

真可谓是低山臭水一相逢,便胜人间无数。

眾所周知,夏芥是异界人类,对於未来的人类文明来说,夏芥绝非需要消灭的敌人,而是仅此一例的孤本。

再加之,完整的、活著的孤本,远比残缺的、死掉的孤本有价值。

幻想作品中十分常见的「切片」之法,大多是过度夸张化的谬论。

故而,未来联邦想要的从不是消灭,而是彻底的掌控。

要不是根据已有观测记录,经过人格侧写,和计算机的穷举式推演,確认夏芥没有接受管控的可能。

也即坦诚相待、道德绑架、日式威胁,乃至能想到的一切非武力手段都不管用,联邦才不想和夏芥开打。

这次对战,联邦可是做足了全部准备,力求算无遗策。

但联邦还是失策了,他们严重低估了因果律想要抹杀夏芥的决心。

更没有料到容纳夏芥的那个创星图会失控,主动帮因果律抵抗来自外部的禁法之能。

「哈哈,想要我的身体,没门!」

仅是一瞬之后,夏芥的身躯就被罚彻底消除。

现在,哪怕联邦想向过去投放更多的力量去改变「现在」的这一刻也已经迟了。

因为这是因果律亲自定下的结局,想用同样的因果律手段干涉时间除了多挨几下罚,不会有任何的作用。

「首席,现在咋办?」

「抓住那个失控的末法宇宙,真正的夏芥应该还在里面。」

公元???年,

独立於物理宇宙时间线的宇宙泡內,联邦科技武器的中控室中,十几个打扮乾净整洁的未来人通过脑机连接完成了堪称极速的短暂交流。

其中的末席外表与投影高度相似,赫然是萨叶尔。

中控室的萨叶尔身冠整洁,神色肃穆,並无半分邋遢模样,和夏芥遇到的投影在精神面貌上可谓是大相逕庭。

很明显,投影的形象与人设完全是为了拖时间和套话而准备的,除了脸是真的,余下皆是精心设计的成果。

公元2025年,太阳系。

已经化作標准创星图的夏芥在闭合之后,体內的星空再次浮现出「萨叶尔」的投影。

疑惑的声音几乎是与光影同时显现。

「你是夏芥,对吗?」

「是又如何?」宏大无垠的声音在星空间迴荡。

「你觉得神通的本质是什么?」

萨叶尔摘下鼻樑上的眼镜,眼神里的光彩与渴望甜点的石流龙颇为神似。

搭载了专业聊天模块兼夏芥性格分析数据的ai萨叶尔,仅用两句话就勾起了夏芥的交流兴趣。

「是科学。」

夏芥一边收缩身形,製造微型虫洞脱离「现在」,一边在体內星空捏出自己形象的光影,让其与ai萨叶尔交流。

「那么科学的本质又是什么呢?」萨叶尔追问。

「我觉得,科学是探索世界的学问,是人类为了理解世界而建立起的標准化、可检验的知识体系。」

夏芥躲过几个创星图製造的黑洞包围圈,分心回答。

「很有见地,那么,你为何认为神通就是科学的?」

萨叶尔將眼镜变成了三真万法剑,明明是虚擬投影,他眼底的光彩却愈发明亮。

「存在即合理,合理即科学。神通既然存在,那就一定是符合现实大道的。

忽视了神通的科学大道,毫无疑问是狭隘的。

神通之法,是科学大厦必须解决的乌云。

不然,科学就无法孕育出完整的大统一理论。」

夏芥一边说,一边接过万法剑,將之变成一束花。

「你所说的,其实也是联邦科学界的共识,但我们对神通世界的研究遇到了极强的阻力,所以人类文明才会在62世纪陷入停滯。

以你的智慧,应该一下就能明白阻力的来源是什么。」

「因果律?」

「是的。

因果律本身是宇宙的底层规则,但这个会降罚的因果意志却不是。

它诞生於一场失败的实验,原未来的人类文明在研製因果律武器时,意外引发了时间线的多次叠代。

由此诞生的时空异常体,便是———」

萨叶尔故意拉长了音调。

「是因果律?」

夏芥问。

「不,是万业尸仙。

而那个失控的初代因果律武器,则成了贯穿时空、无处不在的拉普拉斯妖。

也即掌控著叠代后的现宇宙的——因果律。」

「不对吧,万业尸仙不是诞生於因果律神通者积累的错误吗?」

「这是万业尸仙自己为自己填写的诞生之因,而不是它最初的诞生之因。

你要知道,神通世界因万业而存在,若没有万业,又何来积累错误的因果律神通?

万业確实能先果后因,但那是诞生之后它才有的本领。

诞生之前的祂,是无法用先果后因定下自己的诞生之果和诞生之因的。」

「所以说,万业是你们搞出来的?」

「不,是原未来的人类间接创造了它,现未来的人类文明,已经是叠代之后的產物了。」

「那他们鼓捣因果律武器时就没考虑过实验失败的后果?」

「呃......」

萨叶尔难得沉默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初代研究者们选择相信后人的智慧,而在他们死於星际战爭后,重启实验的后继者们选择相信老祖宗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