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张表
第79章 一张表裴琛的手掌扣著姜逾白的后脑勺,指腹隔著发丝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今天,去见谁了?”
姜逾白没有挣扎,任由自己靠在他衬衫上。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茶馆里那杯凉透的茶水,以及裴母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你母亲。”
声音闷在他的胸膛里,很轻,却足够清晰。
裴琛搂著她腰的手臂猛地收紧,呼吸也沉重了几分。
“她跟你说了什么?”他的嗓音瞬间冷下来,“她为难你了?”
“没有。”
姜逾白从他怀里退出来,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平日里那双总是深沉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担忧。
她试图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你母亲人很好,并没有为难我。她甚至说,只要我背景干净,对你未来的影响是正面的,她作为母亲没有意见。”
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只是我有点……受宠若惊。”
裴琛看著她泛白的脸色和勉强的笑容。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那种话术不是接纳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钉在“有用”两个字上,连反驳的余地都不给你。
裴琛忽然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在姜逾白错愕的目光中,单膝蹲在了她面前。
笔挺的西裤裤腿绷紧,他仰起头,视线自下而上地看著她。
“逾白,你看著我。”
他握住她的双手,将她冰凉的指尖包裹在掌心里。
姜逾白低头看著他,眼眶瞬间红了。
“你要和我在一起,我们才是要在一起过辈子的人。”裴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一字一句,“旁人都不重要。我母亲,裴家,都不重要。大了以后咱们不回去。”
姜逾白看著他深邃的眼睛。
他连仕途上的污点都能咽下去。如果真的到了要二选一的地步,他绝对干得出跟家里彻底决裂的事。
可正因为这是真的,她心里才觉得更难受。
很不舒服。
她爱慕他,敬畏他,甚至在潜意识里依赖他。但她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成为一个男人背叛家族的导火索。更不允许自己心安理得地去做一个“好用的政治挂件”。
姜逾白把眼底的水汽逼了回去。她反握住裴琛的手,将他拉了起来。
“嗯,好。”她点头,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你今天去省里开会,累了吧?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吃。”
她转身想往厨房走,却被裴琛一把拽了回来。
“不饿。”
裴琛盯著她平静的侧脸,那种不安并没有因为她的妥协而消散。他抓著她的手,直接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要是还生气,你就打我出出气。”
他拿著她的手,作势要往自己身上拍。
姜逾白被他这副笨拙又无赖的样子逗笑了。她用力抽回手,推了他一把:“你有毛病啊,谁要打你。”
裴琛顺势将她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逾白,我们永远在一起。”
她靠在他怀里,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轻轻闭上眼睛。
“嗯。”
那晚之后,裴桐拎著大包小包回了京北。
裴母也像是一阵风,再也没有在清屏市出现过。没有电话,没有后续的动作。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SW大院里的迎春花开了,走廊里每天依然是端著保温杯串门的同事。陆明远依旧是那个八面玲珑的市委大秘,裴琛也依旧是那个忙得脚不沾地的市委书记。
但姜逾白知道,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那场茶馆里的对话,表面上看不出伤口,但只要稍微一动,就会牵扯出细密的疼。
她开始更加拚命地工作。不仅是组织部内部分配给她的任务,就连方岩和周薇手里那些繁琐的校对工作,她也经常主动揽过来。
三月中旬的一天,省委组织部下发了一份红头文件。
《关于鼓励优秀年轻干部下乡挂职支援的实施意见》。
文件要求各市州选派一批有潜力的年轻干部,到偏远乡镇进行为期一年的对口支援。政策给得很优厚:期满考核优秀者,回来后可以任意选择市直机关岗位,并作为后备干部优先提拔。
下午两点,组织部办公室里炸开了锅。
“这政策看著香,实际上坑死人。”方岩拿著列印出来的文件,连摇头,“说是去支援一年,那穷乡僻壤的,条件艰苦不说,真要是干不出成绩,回来这辈子也就交代在基层了。”
周薇一边涂护手霜一边附和:“就是。咱们在大院里待得好好的,谁愿意去受那份罪。再说了,这名额肯定是给那些急著镀金、又没后台的倒霉蛋准备的。”
姜逾白坐在电脑前,盯著内网上的那份红头文件。
滑鼠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鼓励下乡。任意选择岗位。优先提拔。
在体制内,想要站稳脚跟,光靠写几篇漂亮的材料远不够。必须得有拿得出手的基层履历,得有实打实的政绩。
她继续留在SW大院,留在裴琛的眼皮子底下,永远都只是那个被庇护的那个。哪怕以后真的提拔了,别人也只会说一句话——裴书记在背后运作的。
她得自己挣。
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到了。
方岩和周薇收拾东西准时打卡走人。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
姜逾白没有动。
她坐在空荡的办公室里,点开内网的附件,下载了那份《年轻干部下乡挂职报名表》。
印表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吐出一张带著余温的A4纸。
姜逾白拿起笔,在姓名栏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在“意向挂职地点”那一栏,她没有选清屏市周边的富裕乡镇,而是直接填了离市区最远、条件最艰苦的平江县青石乡。
如果裴琛知道了这件事,绝对会大发雷霆。
那个男人把她护得像眼珠子一样,连市委大楼的空调冷了都要管,怎么可能同意她去那种地方吃一年的苦。
如果她去跟他商量,这份表格连组织部的门都出不去,就会被陆明远直接截下销毁。
所以,她不能说。
姜逾白拔下笔帽,将填好的报名表仔细对折,塞进挎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电脑,拎起包走出办公室。
刚锁好门,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
裴琛发来的微信。
【晚上有个饭局,推不掉。你先回家吃饭,不用等我。】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著一条缝,初春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有些凌乱。
她下意识将碎发捋到耳后,抬脚往楼梯口走去。
明天上午九点,是报名表提交的最后期限。
得想个办法,越过陆明远的视线,把这张表直接递到分管副部长的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