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掀桌

第81章 掀桌大巴车司机猛打方向盘,轮胎在碎石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车厢里的人被甩得东倒西歪,行李架上的编织袋砸下来几个。

“前面哪个不长眼的放羊!不要命了!”司机探出头破口大骂。

姜逾白被安全带勒得肋骨生疼,手机直接摔在脚垫上。

她弯腰捡起来,屏幕上那个红叉依然顽固地亮著,刚才那条没发出去的简讯躺在草稿箱里。

虚惊一场。

大巴车重新启动,像个漏风的风箱一样在盘山公路上继续颠簸。

下午三点,车终于停在了一块写著“青石乡”的掉漆石碑旁。

姜逾白拎著行李箱下车。刚一落地,一阵夹杂著黄沙的旱风就糊了她一脸。

路口站著三个人。为首的是个皮肤黝黑、穿著旧夹克的中年男人。看到姜逾白从车上下来,三个大老爷们明显愣住了。

也不怪他们。

米色风衣,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皮肤白净清透。站在满是黄土的国道边,怎么看都不像来驻村的干部。

“您好,是市里来的姜同志吧?”中年男人搓了搓手,局促地迎上来,“我是青石乡长,王建国。”

“王乡长您好,叫我小姜就行。”姜逾白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对方手心满是粗糙的硬茧。

“走,咱们去乡政府说。”

乡政府大院比想象中更破败。

两排红砖平房,院墙角落种著几垄大葱。王建国把姜逾白领进一间办公室,指了指靠窗那张带裂痕的木桌。

“姜同志,咱们这条件差,你也看到了。乡里人少,大多靠种地务农,医疗条件也苛刻。我们一直想找点扶贫的办法,发展发展特色农业。”

他给她倒了杯白开水。杯子边缘有磕碰的缺口。

“你以后就负责组织科的工作。市里打过招呼,说你笔杆子硬,很会写报告,咱们这儿现在正缺能把基层情况写明白的人。”

姜逾白看著那张裂开的桌子,把包放下:“您放心,我尽最大努力。”

半小时后,她被带到了宿舍。

就在办公区后面的一排平房里。推开门,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极小。一张铁架单人床,一个掉漆的绿皮衣柜,头顶挂著一盏沾满飞虫尸体的白炽灯。

门一关,姜逾白靠在门板上,肠子有那么一瞬间悔青了。

但她骨子里那股不肯服输的倔强很快压倒了悔意。行李箱放倒,袖子挽起来,开始打扫。

折腾到天黑,屋子总算能住人了。

姜逾白坐在铺好的硬板床上,掏出手机。这破地方信号极其微弱,举到窗边才勉强有两格。

她先在家人群里发了报平安的消息,然后点开周薇的对话框。

【薇,活著到了。麻烦你个事,去商场多帮我买几罐防晒霜寄过来,越强效越好。这地方的紫外线能把人烤脱皮。】

周薇秒回:【知道了!你个狠人,好好照顾自己!】

退出聊天界面,视线落在上面那个纯黑色的头像上。

姜逾白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点进对话框,打字。

【一切都好,勿念。】

把手机倒扣在床上,去水房洗漱。十分钟后回来,屏幕依然是暗的。

没有回复。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像被风吹著走。

青石乡没有SW大院里的暗流涌动,只有干不完的基层杂活。姜逾白每天跟著王建国下村,在田间地头转悠,记录农户的收成,整理扶贫政策的落实情况。

这里太穷了。

她见过六十多岁的老农拿塑料袋装著半瓶过期的止痛片,问她这药还能不能吃。见过十三岁的男孩子背著比自己还高的背篓,眼睛盯著路过的校车看了很久,最后低头走进苞谷地。

白天跑断腿,晚上回到那间漏风的宿舍,还要对著那台卡顿的旧电脑敲报告。

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别的。每天晚上把文档保存,倒在硬板床上就能直接睡死过去。用她妈以前骂她的话说,这叫“脑子灌了铅”。

一晃三个月过去。

七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外面下著暴雨。

姜逾白刚写完一份关于青石乡中药材种植基地的可行性报告,揉著酸痛的脖子,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裴桐。

姜逾白接起电话:“裴桐姐。”

“小逾白,活著呢?”电话那头没有平时哗啦的麻将声,裴桐的语气少见的正经。

“活著。刚写完报告。”姜逾白看著窗外的雨幕。

“跟你说个事。”裴桐顿了顿,“裴琛上周回京北了。”

姜逾白握著手机的指节收紧。另一只手下意识攥住了洗得发白的睡衣下摆。

“他直接跟家里摊牌了。”裴桐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好家伙,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小子真炸毛。老头子和老太太加一起都没吵过他。连我那几个叔伯都被他顶得哑口无言。”

姜逾白脑子里嗡的一声。

裴琛。

那个把规矩和前途刻在骨子里的人。凡事力求完美,从不做没有十成把握的事。

掀桌子啦!

“看著真爽。”裴桐啧了一声,“不过他走的时候脸色难看得要命。逾白,你别太要强了,自己照顾好自己。”

电话挂断。

窗外的雨更大了,砸在铁皮屋顶上,响得像擂鼓。

姜逾白坐在电脑前,眼眶发烫。

他好像真的在为她解决问题。

可是。

点开微信。

那个纯黑色的头像,依然安静地躺在列表里。

整三个月。九十天。

裴琛没有给她发过一条信息,没有打过一个电话。

姜逾白翻到那条【一切都好,勿念。】

下面空荡荡。连“已读”都没有。

退出聊天界面站起身,走到那个掉漆的绿皮衣柜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里面压著一件叠得整齐齐的男士衬衫。深蓝色,领口有洗旧的痕迹。走之前拿的。

姜逾白把衬衫抽出来,坐回床沿,低头埋进那片布料里。

上面早就没有他的味道了。

可她还是抱著没松手,肩膀微地抖。

窗外的暴雨灌满了整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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