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雨夜
雷声几乎是贴著铁皮屋顶炸开的。
姜逾白被震得耳朵发麻,刚把手机锁屏,头顶那盏沾满飞虫尸体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停电了。
整个青石乡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只剩下外面连天的雨幕和狂风撕扯树枝的怪响。
紧接著,一滴冰凉的水砸在她的手背上。
姜逾白仰起头,借著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看到屋顶角落那块泛黄的水渍正在迅速扩大,水珠连成线往下淌,正好滴在她的枕头边。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掀开薄被下床。把铁架床往屋子正中间拖了半米,又从床底摸出一个红色的塑料盆,放在漏水的地方。
“吧嗒,吧嗒。”
雨水砸在塑料盆里,空洞又烦人。
姜逾白站在黑暗里,听著这单调的滴水声,刚才那通电话里裴桐说的话再次涌进脑海。
他整九十天没有理她。
姜逾白靠在掉漆的衣柜上,抱著双臂,有点冷。
“砰——”
极其沉重的砸门声突然响起。
姜逾白浑身一激灵,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在这穷乡僻壤,大半夜的,谁会来敲单身女干部的门?王建国他们下村排涝去了,根本不在乡政府。
“砰!”
门板被砸得摇晃,外面的风雨声太大,听不清有没有人说话。
姜逾白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一把抓起立在墙角的铁锹把。她把手机电筒关掉,贴在门板上,声音发紧。
“谁?”
外面安静了两秒。
接著,一道沙哑、低沉,夹杂著浓重疲惫和压抑怒火的声音穿透雨幕,砸在她的耳膜上。
“开门。”
姜逾白大脑轰的一声。手里的铁锹把“哐当”掉在地上。
手忙脚乱地去拔门栓,手指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剧烈颤抖。老旧的门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被拉开的一瞬,狂风裹挟著冰冷的雨水猛地灌进屋里。
一道高大的人影站在门外。
借著偶尔闪过的闪电白光,姜逾白看清了眼前的人。
他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此刻已经完全被雨水浇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雨水顺著他冷硬的下颌线不断往下滴。
他站在风雨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著她,像一头长途跋涉后濒临失控的困兽。
“裴琛……”姜逾白的声音哑了,眼眶烫得发疼。她伸出手想去拉他。
裴琛没有动垂下眼,视线落在她伸过来的手上,没有去握而是直接越过她,大步跨进屋里。
他反手“砰”地一声将门重关上,顺手落了锁。
屋里重新陷入黑暗。
姜逾白赶紧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狭小的空间里晃动。
裴琛站在屋子中央,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积水淌了一地。他环顾四周。漏水的屋顶,接水的塑料盆,掉漆的铁架床,还有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看了足半分钟。
“这就是你千方百计、越过我求著裴桐也要来的地方。”裴琛转过头,视线像刀子一样刮在姜逾白脸上,语气冷得能结冰,“姜逾白,你还真是出息了。”
姜逾白举著手机,光打在两人的脚边。她看著他苍白的脸和冻得发紫的嘴唇,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但嘴上不肯服软:“条件是差了点,但我过得很充实。”
“充实?”裴琛气极反笑,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将她整个罩在阴影里,“充实到整三个月,连多几个字都舍不得给我发?充实到你连自己是个有男朋友的人都忘了?!”
他的声音在逼仄的平房里炸开。
姜逾白被他逼得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冰凉的衣柜上。骨子里的倔强也被激了出来。
“是我不发吗?”她仰起头,迎著他的视线,声音发颤却咬字清晰,“明是你先切断联系的!你把我当空气,你搬出房子,你用这种冷暴力惩罚我!裴琛,你凭什么现在跑来质问我?”
“我惩罚你?”裴琛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咬著牙,胸膛剧烈起伏,“我如果不惩罚你,你是不是下次就敢直接把辞职报告拍在我桌上,彻底从我眼前消失?!”
猛地将她扯进怀里。
浓烈的雨水味混杂著他身上特有的烟草味将她彻底包裹。
“你知不知道从清屏市到这破地方的盘山公路,下暴雨的时候有多容易塌方?”裴琛的手指捏著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著自己,“我开了整整四个小时的车。路上有一段山体滑坡,石头就砸在车前盖上!姜逾白,我如果今天死在路上,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回去了?”
后怕,也开始为她的固执和不服软感到后悔。
“裴琛……”姜逾白的眼泪终于决堤,顺著脸颊砸在他的手背上。
她松开手里的手机,任由它掉在地上,双手猛地环住他的腰,把整个人嵌进他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她把脸埋进他湿冷的胸膛,哭得毫无形象,“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裴琛僵硬的身体顿了一下。
手臂收紧了,收得很用力。
猛地低下头,准确地寻找到她的嘴唇,狠狠地压了上去。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带著惩罚,带著思念,带著劫后余生般的疯狂和撕咬。他的嘴唇冰冷,动作却粗暴得像要将她整个吞下去。
姜逾白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只能微张开嘴,任由他长驱直入,掠夺她所有的呼吸。
裴琛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按著她的后腰,将她压在衣柜门上。木质的柜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他在黑暗中凭借本能摸索,粗糙的指腹擦过她被晒得有些发干的脸颊,摸到她明显瘦了一圈的下巴。手指收紧,又松开,像是不知道该心疼还是该发狠。
他顺著她的嘴唇往下,牙齿咬在她的侧颈上,不轻不重地留下一个印记。
“嘶……”姜逾白疼得抽了口气,身体瑟缩了一下。
裴琛动作一顿,呼吸沉重地停在她的颈窝处。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甚至能数清他每一下心跳。
“一年。”裴琛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著浓的疲态和妥协,“姜逾白,我只给你一年时间。一年后,不管你干出什么成绩,必须给我滚回清屏市。”
姜逾白靠在他怀里,脸贴著他湿透的衬衫,眼泪流得更凶了。
“好。”她轻声答应,伸手去解他湿透的衬衫扣子,“你先把衣服脱了,会感冒的。我给你找毛巾……”
她的手指刚碰到他冰凉的肌肤,裴琛突然一把按住她的手。
黑暗中,他的呼吸再次变得粗重且危险。
“别乱动。”他捏了捏她的指尖,声音低哑得可怕。
这时,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微弱的光线照亮了两人交缠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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