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批准

第84章 批准十一月底，清屏市委一号会议室。

姜逾白坐在长桌末端，将那份沉甸甸的《青石乡中药材产业闭环及留守儿童教育现状研判》推到桌子中间。

市长戴著老花镜，翻看了几页，连点头：“数据详实，可操作性极强。小姜同志在青石乡这一年，是真切扎进了泥土里啊。”

分管副书记也跟著附和：“确实，这套模式如果能在全县推广，我们市今年的扶贫指标就能超额完成了。”

裴琛坐在主位上，深色西装一丝不苟。翻著手里的复印件，眼皮都没抬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在等这位一把手的表态。

“姜逾白同志。”裴琛合上文件，声音公事公办。

“鉴于你这一年在基层的优异表现，省委组织部明天会派人专门找你谈话。你可以先想好，接下来打算去哪个部门。”

“好的，裴书记。”姜逾白迎著他的视线，语气平静。

下午四点，姜逾白拖著那个黑色的行李箱，回到了那套熟悉的房子。

推开门，地暖的温度扑面而来。

一切都还是她走时的样子，连玄关鞋柜上她随手放的钥匙链都没挪动过位置。

她把行李箱放倒，刚把几件衣服拿出来挂进衣柜，大门方向传来电子锁解锁的声响。

“滴——”

门开了。

转过身。

裴琛站在玄关处。他连大衣都没脱，视线越过客厅，死锁在她身上。

整一年。除了那个暴雨夜，他们只能隔著屏幕，用最克制的文字确认彼此的存在。

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松了，挂在胸前。他站在那儿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过来。”

只有两个字，嗓音又哑又沉。

姜逾白连拖鞋都没穿，踩著木地板大步穿过客厅，猛地扑进他怀里。

裴琛接住她，手臂瞬间收紧，勒著她的肋骨。他身上那股混合著冷风和烟草的味道，一下子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裴琛。”姜逾白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发抖，“我再也不走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裴琛猛地低下头，狠狠压住她的嘴唇。

他一边吻她，一边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大步朝卧室走去。

大衣掉在地毯上。

西装外套被随意扯下扔在床尾。

那件永远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的衬衫，被姜逾白急切地拽开了两颗，露出紧绷发烫的锁骨。

卧室的门被一脚踹上。

外面的风很大，一阵地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呜声。

那晚的夜似乎被拉得无限长。裴琛像是不知疲倦，一次又一次地将她逼到理智崩溃的边缘。他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她真切切地回到了他的领地。

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又关上。

直到裴琛的手再次伸向那个小纸盒，摸了个空。

那半盒原本还剩几个的阻隔带，彻底空了。

他终于停了下来。

姜逾白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裴琛下床，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一言不发地帮她把身上擦洗干净。然后他重新躺回床上，将她严实地裹进被子里，从背后紧紧抱住她。

他的脸埋在她的后颈处。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姜逾白靠在他怀里，正准备闭上眼睛，突然感觉贴著自己后背的那具宽阔胸膛，在压抑地起伏。

一下，又一下。

紧接著，后颈处的皮肤传来一阵滚烫的湿意。

姜逾白僵住了。

那个永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此刻正抱著她，在黑暗中无声地落泪。

姜逾白没反手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十指紧扣在一起。

她什么都没问。

他也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上午九点。

省委组织部考察组的谈话在三楼的一间小会议室进行。

几轮常规的政治素养和基层经验问答后，主考官合上笔录本，看著她。

“姜逾白同志，你在青石乡的扶贫工作做得非常扎实。这次借调回市里，按照流程，我们尊重你个人的意愿。你希望调剂到哪个岗位？”

姜逾白放在膝盖上的手微收紧。

脑海里闪过半个月前，裴桐在电话里说的话。

“去市人大研究室。那地方清水衙门，和市委市政府没有直接的垂直管理关系，但级别不低，也不算太边缘。最重要的是，你去了那儿，裴琛就不用再避嫌。你们俩，能光明正大了。”

姜逾白抬起头，目光清明坚定。

“我申请调往市人大研究室。”

调令下发得比想象中快。

周五下午，组织部办公室里一片哀嚎。

周薇死抱著姜逾白的胳膊，眼圈都红了：“你说你是不是有病！放著好好的地方不待，去基层吃了一年土，回来居然跑去人大？那地方都是快退休的老头老太太，你图什么啊！”

方岩在旁边也是一脸不解：“逾白，人大的研究室连个实权都没有，你这基层履历算是白刷了。以后想见你一面都难。”

“哪有那么夸张。”姜逾白一边把桌上的几本专业书装进纸箱，一边笑著安抚，“大院就这么大，几步路的事。咱们私下随时约饭啊，只要你们别嫌我烦就行。”

收拾完东西，姜逾白抱著那个不算大的纸箱，走出了三楼办公室。

转身走向了楼梯，一步步走上五楼。

长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门虚掩著。

姜逾白抬手敲了敲门。

“进。”

裴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支钢笔，视线正落在窗外那棵叶子掉光了的银杏树上。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姜逾白走到办公桌前，把纸箱放在一旁的沙发上，站得笔直。

“裴书记。”她开口，语气公事公办，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我来和您汇报一声，今天下午我就正式去市人大研究室报到了。感谢您这段时间的关照。”

裴琛放下手里的钢笔。

他的视线落在桌前那份需要他最后签字的调动函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姜逾白。”他突然开口。

“你当初不顾一切要去青石乡，是不是早就盯上了这次省里统筹的调岗名额？”

姜逾白看著他，没有躲避他的视线。

“也不全是。”她坦然地笑了笑，“裴桐姐说，在人大我们就可以不用避嫌，可以光明正大了。而且，在那里，我还可以继续写提案，为青石乡那些留守孩子出一份力。”

裴琛定定的看她。

那双总是沉郁冷硬的眼睛里，有什么松动了。眉骨处那道常年紧锁的痕迹，慢慢地平了下去。

拔开钢笔帽，在那份调动函的末尾，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批准了。”

他把文件递给她，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低沉而随意。

“回家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