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娘家见闻

第106章 娘家见闻午饭过后，日头从头顶稍稍偏西，院子里那堆刚收下的白菜帮子在秋阳里泛著水亮的光。贾张氏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柴灰：“大嫂，我吃好了，这就去我哥那边瞅瞅，再不回去天就晚了。”

东旭大伯母没说话，转身进了里屋，再出来时，手里拎著个鼓囊囊的粗布口袋，沉甸甸地往桌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差不多五斤干蘑菇，晒的干崩了，香得很。还有这一捆青菜萝卜，地里刚拔的，水灵。再加上这只老母鸡，养了两年多，下蛋勤快，你带走。”

贾张氏连忙摆手：“大嫂，这可使不得，我背来的东西是心意，你们收下我就高兴了，咋还能让我再往回背？城里鸡和菜都有得卖，我——”

“你甭跟我说这个。”东旭大伯母把脸一板，把鸡捆好往背篓里塞，“你带那么多东西回来，是你的心意，我们收下了。这些也是我们的心意。你要是不收下，下回你再带东西回来，我们就不要了，省得你背来背去折腾人。”话说得硬，动作却利落，把那堆东西码得结结实实。

贾张氏看著那塞得满满当当的背篓，眼眶有些发热，只好应下：“那……我就厚著脸皮收了，谢谢大嫂，谢谢娘。”

临出门，赵小梅正站在院门口，脸上又堆起那副笑，声音脆生生地送出来：“二婶，您慢走啊！下回再来，可别忘了多带些好东西，咱们家强子可天天惦记您呢！”那“惦记”二字，咬得格外重。贾张氏回头，笑著朝她摆了摆手，没接话。

等贾张氏走远了，赵小梅才转身进院。东旭大伯母看著她的背影，低声对身旁的大伯哥嘀咕：“小梅这孩子，心气儿太高，老想著往城里跑，这眼珠子都快粘在二婶身上了。”

东旭奶奶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摩挲著拐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慢悠悠的：“谁不想过好日子呢？她这是看花了眼，迷了心窍。不过小梅这孩子，心眼实，自打嫁过来，一心扑在强子身上，家里地里没少干。虽然这嘴上没个把门的，行为也急功近利了些，但心是好的。”

东旭大伯母叹了口气：“是啊，也就是看她一心为了强子，为了这个家，她那些个做派，我才一忍再忍。”

“她还年轻，不懂事。”东旭奶奶闭上眼，晒著太阳，“你慢慢教，别急。这性子，磨磨也就圆润了。”东旭大伯母听了，低低应了一声：“哎。”

从老宅出来，贾张氏背上的背篓比来时沉了不止一倍。她一手扶著背篓，一手拎著那捆青菜和那只老母鸡，沿著黄土路往西头走。秋风吹过，路边的枯草沙沙作响，她却觉得这沉甸甸的分量，压在肩上，暖在心里。

哥哥张文贵和嫂子刘氏正在院子里晒秋菜，金黄的玉米棒子铺了一地。看见她来了，刘氏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小妹回来了？快进屋，锅里刚蒸了红薯，还热乎著呢，你先垫一口。”

贾张氏把背篓放下，从里面把给哥哥嫂子的那份节礼一样样拿出来。刘氏接过去看了看，眉头却皱了起来：“上次你来就带了不少，这次又带这么多。你一个人在城里拉扯一家人，东旭虽说挣钱，可棒梗还小，淮茹也没个正经工作，别老惦记著我们。家里粮食够吃，肉虽不多但也不缺，你留著自己用。”

贾张氏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语气不容拒绝：“嫂子，您别跟我推。我一个人在城里，能花几个钱？东旭有工资，我自己也上班，日子真过得去。这些东西，您二老尝尝鲜，就当是我这个当妹妹的一点心。”

一旁的贾文贵磕了磕烟袋锅子，烟雾在秋阳里散开：“行了，小妹大老远背来的，你就收著。回头给小妹装点咱家自己晒的干菜，正好前些日子你弟妹她兄弟送了两只野鸡，晒了一只，到时候让小妹带回去，城里那肉票金贵。”

刘氏这才不再推辞，把东西小心地收进里屋。贾张氏问起家里近况，贾文贵笑了笑：“还行，今年老天爷赏饭吃，收成不错，估计能过个丰收年。就是这人啊，一闲下来就爱琢磨事。”

正说著，院门一响，三侄女张小鱼背著一筐刚摘的野菜进来了。小丫头十六七岁，辫子粗黑，脸蛋红扑扑的，看见贾张氏，眼睛一亮，把筐一放就蹦了过来：“姑姑！您回来了！上次您回来太赶，我正好去外婆家了，等我回来您都走了，连面都没见著！东旭哥和嫂子呢？怎么没一块来？”

贾张氏笑著摸了摸她的头：“你东旭哥厂里加班，走不开。你嫂子我让她回娘家了，这中秋节，她娘家人也在等著呢。”

张小鱼点了点头，有些遗憾：“是哦，那看来只能等过年才能看见东旭哥他们了。”

贾文贵在一旁打趣：“你这孩子，都快说人家的人了，还一心想著玩，要你娘听见，准要说你没个姑娘样。”

张小鱼吓得一哆嗦，连忙往门里望去，见娘没出来，才松了口气，冲贾文贵做个鬼脸：“爹，你就会拿娘吓我。我哪有一心想著玩啊，我只是想东旭哥他们了嘛。”

贾张氏笑著解围：“没事，你东旭哥他们回不来，你可以去我家啊，一样的。”

张小鱼眼睛一亮，刚要拍手，刘氏却从屋里出来，正好听见这话，板著脸道：“这不行。这小丫头，也不小了，快要说亲了。我最近得把她拘在家里，学学女红，磨磨这疯丫头的性子，不然后面嫁人了，谁会像家里人一样惯著她？”

张小鱼不服气地撇撇嘴，偷偷给爹使眼色，指望他帮著说句好话。谁知贾文贵假装没看见，低头自顾自地抽烟。张小鱼只好蔫蔫地低下头，手指绞著辫梢。

贾张氏看著这娘儿俩斗法，也不好说什么，。

在哥哥家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一碗热乎乎的红薯粥，看著日头渐渐偏西，贾张氏才起身告辞。贾文贵和刘氏一直送到院门口。刘氏把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塞进背篓：一袋干豆角、一包干蘑菇、一兜子红皮红薯，还有那只晒得干干的野鸡。“带回去给淮茹和棒梗吃，自家产的，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心意。”刘氏嘱咐道。

贾张氏道了谢，背起那沉甸甸的背篓，手里还拎著那捆青菜。沿著黄土路往公交站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