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秦家反应

秦淮如收拾完了之后，将棒梗交到一大妈手上，回家将婆婆给她准备的节礼全部放到背篓里面，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小包红糖——那是前些日子婆婆贾张氏看她产后体虚，特意留给她的，她一口没舍得喝，悄悄留了半包，今儿个正好带回去。

秦淮茹走到村口的时候，腿肚子已经有些发酸。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我说老秦啊，你家淮茹嫁到城里，这都几年了？怎么中秋也不见回来一趟？是不是在城里享福，把爹娘忘了？”说话的是隔壁二婶子，嗓门又尖又利，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就是，人家张家那闺女，去年嫁到镇上，今年中秋回来，那手里提溜的，啧啧，一斤猪肉！一斤啊！老张那个得瑟！”另一个声音附和著，带著明显的讨好，“还是人家姑娘有良心，哪像有的姑娘，嫁出去了就泼出去的水……”

秦淮茹心里一紧，脚步慢了下来。她听见她爹闷闷地吸了一口烟袋，声音有些发涩：“淮茹……淮茹她忙，现在家里里里外外都要她收拾，不是不想回来……”

“忙？再忙能比种地忙？我看啊，怕是城里日子也不宽裕，不好意思回来吧？”二婶子的话像小刀子，扎得人疼。

她娘在一旁没说话，但秦淮茹能想象出她局促地搓著衣角的样子。

就在这时，秦淮茹深吸一口气，故意加重了脚步，笑著喊了一声：“爹！娘！我回来了！”

院子里的话音戛然而止。

秦淮如的爹和娘猛地抬起头，看见背著背篓站在门口的秦淮茹，眼睛瞬间亮了，那点刚才还耷拉著的肩膀一下子挺了起来。娘赶紧迎上来，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著：“淮茹？你咋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娘好去接你！”

“娘，我这不是想给您和爹一个惊喜嘛。”秦淮茹笑著，顺势把背篓卸下来，放在院当中的石桌上，“东旭厂里忙，请不了假，让我代他给您二老说一声。这是我们从城里带回来的节礼。”

周围几个还没散去的婶子大娘立马围了上来，眼睛像钩子一样往背篓里瞟。

二婶子挤到最前面，伸著脖子往里一看，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秦淮茹没理会她，转头对爹娘笑道：“爹，娘，您二老瞧瞧，这是东旭特意让我带回来的。一斤五花肉，您看这肥膘，炼了油能炒好几回菜；半斤豆油；一斤细大米，这细粮熬粥最养人；还有一个黄桃罐头，您二老哪天牙口不好，开一罐，连汤带水喝下去，舒坦。这还有两个月饼，是东旭厂里发的，香著呢！”

她一边说，一边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石桌上。那白花花的肉，亮晶晶的油，白净净的米，还有那玻璃罐里金黄的果肉，在秋日的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哎哟喂！”刚才那个奉承张家闺女带了“一斤猪肉”的婶子，这会儿声音拔高了八度，带著毫不掩饰的羡慕，“老秦！你看看！你看看！这哪是回娘家啊，这是把半个副食店搬回来了！一斤肉！还有油！还有大米！还有罐头！我的天爷，这黄桃罐头，咱们这十里八乡，一年到头也见不著一回啊！淮茹，你这可是嫁了个好人家啊！东旭那孩子，真是有心了！”

二婶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著那堆东西，愣是一句话也憋不出来，最后只能讪讪地退到了人群后面。

秦淮如爹的腰杆彻底挺直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重重地吸了一口烟袋，虽然没说话，但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比吃了蜜还甜。她娘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拉著秦淮茹的手，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好孩子……好孩子……你心里还惦记著爹娘……”

秦淮茹又从里面掏出那小包红糖，塞到她娘手里：“娘，这是东旭他娘特意留给我的红糖，说是补身子的。我没舍得喝，给您带回来。您平时熬粥，放一小勺，暖身子。”

娘捧著那包红糖，手都有些抖，一个劲儿地点头：“哎，哎……好，好……”

周围的人又是一阵“啧啧”称赞，看秦淮茹的眼神都变了，那羡慕里带著敬畏。二婶子彻底没了声息，悄没声地溜出了人群。

就在秦淮茹以为风波平息的时候，院门口又进来一个人。是她娘家的大嫂，也就是她亲哥的媳妇，姓王，叫王翠莲。这王翠莲是个眼尖手快的，一进门就看见了石桌上那堆东西，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比见了亲爹还亲。

“哟！淮茹回来了！”王翠莲几步跨过来，那声音甜得发腻，她也不嫌脏，直接伸手去摸那块肉，又拿起那瓶油在手里掂了掂，“我就说嘛，淮茹最孝顺了！看看这肉，这油！啧啧，城里到底是大地方，这东西在咱这乡下，想见一面都难！淮茹，你是不知道，你回来之前，还有人嚼舌根，说你嫁到城里就把爹娘忘了呢！我听了就气，我说我家淮茹能是那样的人吗？这不，立马就回来了，还带这么多好东西！”

她一边夸，一边拿眼瞟身边的秦淮茹的哥哥秦大河，示意他赶紧说话。

秦大河是个闷葫芦，被媳妇拧了一下腰，才憋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开口：“妹……妹妹，你回来了。辛苦了。”

“大哥。”秦淮茹叫了一声，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王翠莲，刚才就算没说风凉话，估计心里对她这个去了城里少回来的大姑子早有意见了。

“哎！妹妹！”王翠莲赶紧接话，把那块肉又捧起来，“你看这肉，多实在！妹妹，你是不知道，咱娘最近总说身上发冷，我就想著，要是能喝点红糖水，再吃点油水就好了。可这年头，哪那么容易啊！妹妹你这一回来，可是解了燃眉之急了！还有这大米，咱爹的胃不好，吃粗粮总反酸，这细米粥最养人了！妹妹，你这心，比这红糖还甜啊！”

她这番话，表面上是夸秦淮茹孝顺，实际上是在暗示：这肉、这糖、这米，该给爹娘补身子，但是也不要忘了他们这个小家。

她没有立刻接茬，而是转头看向爹娘，笑著问：“爹，娘，您二老觉得这些东西，怎么安排好？”

秦淮如爹抽了一口烟，还没说话，她娘先开口了：“这肉，一半炼了油，油渣留著，咱们娘几个慢慢吃，其他的弄成腊肉以后吃。大米，熬粥，你爹你哥都能喝。罐头，留著，谁不舒服了再开。月饼，分著吃，一人一口，尝个鲜。红糖，我收著，平时泡水喝。”

王翠莲一听，脸立马垮了半截，那“一半”炼了油，意味著她能摸到的实惠少了一大半。她赶紧道：“娘！这……这肉炼了油，那油渣可不经吃啊！我家那位干农活累，需要油水！再说了我这边今天还没回娘家呢，妹妹，你看……”

秦淮茹这时候才慢悠悠地开口：“大嫂，娘安排得妥当。东旭让我带回来的这些东西，本就是给爹娘二老补身子的。大哥干农活累，我晓得，娘也是想慢慢留著大家一起吃，不是么。”

她还想再说什么，秦淮茹却站了起来，拉著娘的手，语气恳切：“大嫂，你在家里操持，也辛苦。你放心，爹娘不是吃独食的人。还有东旭说了，要是爹娘吃不好，他在城里也不安心。大嫂你是个明白人，应该懂这个道理。”

王翠莲再想闹，也找不到由头了，只能讪讪地笑道：“瞧妹妹说的，我也就是心疼爹娘……既然妹妹这么说，那……那就听娘的。”

娘看著秦淮茹，眼里满是欣慰。这丫头，出去了几年，说话办事，越发周全了。

中午饭，秦淮如娘用油渣炖了白菜，香气飘满了小院。吃饭的时候，秦淮茹特意把油渣多夹了一些到爹娘碗里，又给哥哥夹了一筷子。她自己只喝汤，吃几口青菜。

王翠莲看著那点油水，心里那点嫉妒翻江倒海，可看著秦淮茹那沉稳的眼神，再看看公婆脸上那难得的和气，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临走时，秦淮如娘硬塞给她一包晒干的野菜，一些自家种的蔬菜和红薯，还有十几个自家鸡下的蛋，拉著她的手，反复叮嘱：“淮茹，在婆家，要孝顺你婆婆，跟东旭好好过日子。别总想著我们，你们过得好，我们在家里就安心。以后回来，空著手回来就行，看见你们人，比啥都强。”

秦淮茹含著泪，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