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三大妈拦门

第108章 三大妈拦门暮色从胡同口漫上来的时候，贾张氏背著背篓从公交站往四合院走。她左手拎著那只从婆婆家带回来的老母鸡，右手提著一只布袋，放著带回来的蔬菜，背篓也装得满满当当，东西不算少，腾不出手来推门——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正想著怎么侧身把门顶开，门洞里就闪出一个人影来。

三大妈。

她今天穿了一件浆洗得发挺的蓝布褂子，脸上带著一种比平时更热络、甚至有些刻意的笑容。她快步迎上来，那动作快得差点撞上贾张氏手里的鸡。她伸手就去接贾张氏手里的母鸡和布袋，声音又亮又亲切：“贾大嫂！可算回来了！从老家这一趟远吧？哟，背了这么多东西，这背篓坠得手脖子都红了！来来来，快给我，我帮你搭把手！”她接过母鸡和布袋的时候动作利落，嘴里还不忘补一句，“你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怎么不让东旭去接你？年轻人，就是不知道心疼人。”

贾张氏看著三大妈这副殷勤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转了一下——今天换人了。平时这钟点，在门口“溜达”等著捡漏的准是三大爷阎埠贵，今天倒好，换成三大妈亲自出马。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跟著三大妈往院子里走：“谢谢他三大妈了。东旭最近加班多，说是轧钢厂这批活急，这路也不远，我就自己慢慢走呗，也不著急。”

三大妈提著鸡和菜在前面引路，那鸡沉，坠得她胳膊一沉，她羡慕羡慕不已，但她脸上笑容不减，边走边回头说话：“你这回老家收获真不少啊，这鸡看著就得有三四斤，老家人对你们可真上心。还有这萝卜青菜，缨子上的土还是湿的，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这年头，乡下人自己都舍不得吃这么好的，都给你们留著。”

贾张氏应了一声道：“是啊，我婆婆他们一直对我们挺好的。走的时候，我大嫂子非要给我装，我说城里啥都有，不用带。她不干，说城里的菜都摘了不短时间，哪有地里长的香。不要还不行，硬往背篓里塞，拉拉扯扯半天才作罢。”

两人穿过院子往中院走，三大妈手里的母鸡又扑腾了一下翅膀，差点挣脱，她赶紧收紧草绳，稳住了继续往前走，嘴里感慨了一句：“要我说还是你孝顺。老贾走了那么些年了，你这年年回老家都带不少东西回去，今年才上班就带了那么多回去。有些人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像你，心里还惦记著老家的根。”这话里的“有些人”，指的是谁，院里住谁心里没数？

贾张氏笑了笑：“他三大妈，赡养老人，那是小辈的本分，我们在城里吃公粮，日子总比乡下好过些。老人在乡下不容易，我这边能帮衬就帮衬点，也是我们的一份孝心。”

三大妈点了点头，没再接这茬，目光落在自己手里那袋水灵灵的青菜上，又开口了：“说起来你这带回来的青菜萝卜真新鲜，这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吧？你看这萝卜，心里美，看著就水分足，凉拌著吃最好了，又甜又脆，还不辣嗓子。”

贾张氏看了她一眼，知道三大妈铺垫了这么一路，快说到正题了。她顺著话头接了一句：“是啊，我回来的时候，我嫂子他们刚去地里拔的。这心里美萝卜确实不错，嫩生生的，连中间的芯都是通红的。我刚才在路上还啃了一小口，水汪汪的，比吃梨还解渴。”

三大妈立刻接上了，语气比刚才更热络了几分，脚步也慢了下来：“是啊，这心里美萝卜不管是凉拌还是煮著吃都不错水分足，做凉拌菜最好，撒点盐、滴两滴醋，再切点葱丝，那味道，啧啧。这萝卜缨子也新鲜，嫩得很，用开水焯一下，拌点酱，或者剁碎了做菜窝窝头，都是好东西。要是晒干了，冬天炖著吃，那味儿才叫一个正。平时咱们在供销社还买不到这么鲜嫩的呢，供销社的菜，叶子都黄了，梗子也老了，咬都咬不动。”

贾张氏顺著她的意思往下接：“供销社的菜确实没地里刚拔出来的好，老了些，凉拌味道还真没这么好。不过也没法子，咱们在城里，总不能为了口新鲜菜就往乡下跑。”

三大妈立刻附和，顺杆爬：“是啊，还是农村好，吃的东西都新鲜，而且还不用花钱。哪像咱们，什么都要花钱，还得凭票，有时候拿著票还买不著好的。你说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她说著，叹了口气，眼神却瞟向贾张氏手里的背篓，那意思不言而喻。

贾张氏笑了笑，把话头引开：“农村有农村的好，地里出产多，但要看天吃饭，遇上旱涝，一年白干。城里也有城里的好，咱们吃公粮的，好歹旱涝保收，每个月那点定量，饿不死也撑不著。各有各的难处，也各有各的福气。”

三大妈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但眼睛还在那袋青菜上打转。

三大妈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对了，今儿你和淮茹不在，供销社来了海带，我特意跟一大妈念叨了一声，她买了不少。这会儿怕是傻柱那儿都炖上了，肉香都飘到我们屋了。你们今晚这顿饭，可是有口福了。”

贾张氏心领神会，顺著话头夸赞道：“可不是嘛，那感情好。好久没吃海带了，这肉炖海带最是下饭，咸鲜口儿，海带把油都吸走了，配窝头正好。。”

三大妈拎著鸡的手紧了紧，苦笑著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也是你们家底厚实，还时不时吃点荤腥改善。不像我们家，锅里见不著几星油花，晚上炖点海带粉条，清汤寡水的，总归是差点意思，填不饱肚子也馋不著人。”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西厢房门口。一大妈正抱著棒梗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聋老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晒太阳，何雨水蹲在门槛边玩一根草绳。一大妈看见贾张氏回来，抱著棒梗站起来笑著招呼，声音温和：“东旭他妈，你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得掌灯呢。”

贾张氏把背篓放在门槛边，先伸手把棒梗从一大妈怀里接过来，小家伙沉甸甸的，在她怀里咿呀地叫了一声，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立刻攥住了她的衣领，把那身半旧的蓝布褂子揪出了褶子。她低头亲了一下棒梗的额头，闻著孩子身上那股子奶香和皂角味，心里的疲惫散了大半：“是啊，东西都送过去了，婆婆拉著不让走，但我想著棒梗在家，淮茹又回娘家了，就早点回来了。这孩子，一天不见，就想得慌。”

三大妈在旁边笑著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调侃，也带著点羡慕：“你这是当了奶奶离不得孙子啊，果然啊，老话说的好，隔辈亲，你瞧，这不是么。”

贾张氏抱著棒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满足和宠溺，手指轻轻刮了刮孩子的脸蛋：“是啊，我这宝贝孙子，就是我的心头肉。我上班都想著呢，生怕他在家磕著碰著。东旭他干妈，今天劳累你了。”

一大妈笑著摆手：“说什么客气话呢，看我干孙子，哪里用得著说劳累的。”

三大妈把母鸡和布袋放在门槛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终于要告辞了。贾张氏看在眼里，弯腰从背篓里抽出一根萝卜，又抓了一把最嫩的青菜，递过去。

“他三大妈，这是我从老家带回来的，你拿回去添个菜。刚刚也是麻烦你帮我搭手拿进来，还感谢你今天告诉我们海带的事，不然我们还吃不上这海带呢。”贾张氏说著把萝卜和青菜往三大妈手里塞。

三大妈接过萝卜和青菜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眼角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儿，连声道著：“这怎么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可那手底下却稳得很，已经把萝卜和青菜攥得紧紧的，生怕贾张氏反悔似的。嘴里还在说著：“那我就不客气了，这萝卜看著就好，红彤彤的，回去做个凉拌萝卜，再撒点芝麻，正好晚上添个菜。这青菜也给阎埠贵尝尝鲜，他这几天总念叨嘴里没味儿。”

她提著萝卜青菜转身往南屋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那背影看著都透著一股子喜气。走到南屋门口，她还回头冲贾张氏喊了一句：“贾大嫂，回头要有啥乡下带不回来的难处，尽管言语一声，我虽然没啥大本事，但跑跑腿、动动嘴的力气还是有的！”

三大妈推开南屋的门，一股子炖白菜混著煤烟子的味儿扑面而来。三大爷阎埠贵正背对著门，坐在那张瘸了条腿的八仙桌旁，就著窗外最后一点暮色，拿指甲盖刮著那把用了十几年的算盘珠子。听见门响，他没回头，只是侧了侧耳朵。

待看清三大妈手里攥著那根红彤彤的心里美萝卜和那把水灵灵的青菜时，他嘴角先往上翘了翘，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来：“哟，我就说让你去没错吧？瞧瞧这成色，这萝卜缨子翠得能滴出水来。贾张氏那老寡妇，平时抠得紧，今儿个怎么这么大方？”

三大妈把萝卜和青菜小心翼翼地放在灶台边的石板上，拍了拍手上的湿泥，脸上带著一种办成了事儿的得意：“那是。不过我觉得，这菜不光是谢我帮她拎那一段路，估摸著还有谢我今天告诉一大妈供销社有海带的事儿。那贾张氏精著呢，谁好谁差，她心里都有一本账。你没瞧见，她现在可不像以前，以前说话又尖又利，胡搅蛮缠的，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越发像一大爷了。”

三大爷这才转过身来，眼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著光。“嗯。贾家现在不一样了，东旭在轧钢厂是正式工，贾张氏又突然变得有脑子有手段了。以后你多留个心眼，供销社有什么新鲜紧俏的货，哪怕咱们不买，你也记著点，回头就跟贾家透个信儿。”

他顿了顿，手指停住，抬起眼皮瞅著三大妈：“他们不是小气的人，你给他们递个信，他们得了实惠，多少会念你的好，还能亏待我们不成，你看今天不就是个例子吗。”

三大妈在灶台边蹲下来，挽起袖子开始收拾那把青菜。她动作麻利，把黄叶子一掐，嫩梗子在水里一涮，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一边摘菜一边点头，语气里透著对自家男人的信服：“行，我记下了。以后供销社来了什么鲜鱼、鸡蛋，哪怕是块好肉，我都记著点，回来就跟贾家提一嘴。不过老头子咱们老这么跑腿，他们真的会给吗？会不会让人看轻了？”

三大爷嘿嘿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干又涩：“你懂什么。咱们又没有伸手要。他们家以后有什么事需要跑腿、需要人站个台面，你第一时间凑上去，笑脸迎上去，谁能说什么。再说了他们家现在是体面人家，贾张氏都懂礼了，肯定也会明白什么叫‘礼尚往来’。”

三大妈点了点头：“嗯，老头子，你这主意不错。贾家现在和一大爷他们家一起，生活肯定不会差，咱们总能占点便宜的。”

三大爷满意地“唔”了一声，重新转过身去，手指又在算盘上拨弄了一下，仿佛已经算清了这笔人情账的未来收益。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三大妈洗菜的水声和灶膛里柴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那根红彤彤的萝卜，静静地躺在灶台上，映著窗外最后一抹余晖，像极了这院子里人人心照不宣的、那点微薄却又实在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