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中秋大餐

暮色四合，西厢房那灯亮了，在渐浓的夜色里圈出一块暖融融的光晕。何雨柱正忙活著，他把秦淮茹从娘家带回来的干野菜用温水泡开，又剁了家里存著的半截咸鱼，一锅咸鱼炖野菜在灶上咕嘟著，酸香混著鱼腥气直往鼻子里钻。旁边那锅海带炖肉更是争气，肉香混著海带的咸鲜，把整个屋子都熏得暖烘烘的。

傻柱解下围裙，在衣襟上蹭了蹭手上的油光，环视一圈：“齐活儿！开饭！”

一桌子菜摆开来，竟把那张老旧的方桌挤得满满当当。贾张氏站在桌边扫了一眼：咸鱼炖野菜干、凉拌心里美萝卜丝、油汪汪的海带炖肉、一碟碧绿的炒青菜、一小碟自家腌的咸菜丝，中间最显眼的，是一大爷易中海从全聚德打包回来的那只烤鸭。旁边还有一小锅奶白汤，那是傻柱拿鸭架添水，加了姜片、胡椒粒，又咕嘟出来的鸭架汤。六菜一汤，在这个年头，便是过年也未必有这般排场。

何雨水早就捧著碗筷，眼巴巴地坐在桌边，见她哥落座，第一个伸出筷子，夹了一筷子凉拌萝卜丝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眯著眼直哼哼：“哥，这萝卜丝真脆！甜丝丝的，一点不辣！”

傻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油光光的脸上满是成就感：“那是！这萝卜是你贾大妈从老家带回来的心里美，生吃都好吃！”

一家人围得严严实实，暖意从桌面上漫开来。

贾张氏第一筷子，稳稳伸向了那半只烤鸭。

这鸭是易中海下班带回来的，用油纸包著拎进院，刚才傻柱手脚麻利，拿到灶上略略热了一下，把鸭皮上凝住的油脂重新逼了出来。她夹起一块连皮带肉的，先送进嘴里——

那鸭皮一抿就化了，黏唇、软糯，带著一股果木熏烤的焦香，被热气一逼，丰腴的油脂全渗进了下面的鸭肉里。鸭肉原本有些发柴，可经这一热，吸饱了融化的油脂，变得润而软，咬下去甚至带著一点黏口的胶质感。她在酱油碟里蘸了一下——那酱油里兑了滚烫的肉汤和一小撮糖提鲜——再送进嘴里，鸭皮滑溜溜地顺著喉咙往下滑，肉丝软烂地在舌尖上散开，葱香、酱香和那股子独特的烟熏味混在一起，满嘴都是那种旧式的、富足的味道，踏实得让人想叹气。

她嚼了两下，咽下那口肉，又端起手边的鸭架汤喝了一口。汤是滚烫的，鲜，且冲鼻子，胡椒的辣味顺著喉咙一路窜下去，鸭油的香气在嘴里“轰”地炸开，鲜得她差点把舌头也咽下去。汤里没几块肉，可那股子实实在在的荤腥味，足够安抚肚子里馋了好几天的油虫了。

傻柱看著何雨水喝著鸭架汤，烫了一下，低声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这汤鲜，喝慢点，别烫著。”

贾张氏放下手里的鸭架汤碗，碗沿上还沾著一圈油星子，她咂了咂嘴，那股鲜劲儿还在舌根上打转：“柱子，你这鸭架汤做得好，胡椒放得正好，去腥又暖胃。”

傻柱正埋头扒饭，听见这话抬起头来，嘴角还沾著一粒米饭，那股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那也得一大爷带回来的食材好。要是换了我自己掏钱，哪舍得买这全聚德的烤鸭？多半是去肉铺割点猪油渣，回来炼炼油，那味儿可就差远了。”

贾东旭嘴里塞著一大块海带，嚼得正起劲，闻言含糊地接了一句：“那也得你会做啊。”他使劲咽下嘴里的海带，又被烫得“嘶”地吸了口凉气，舌头顶著上颚缓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里带著满足的喟叹：“这肉炖海带才叫绝！汤浓得黏嘴唇，肉烂得筷子一拨就散开，海带软得咬一口，油汤顺著嘴角往下流——太过瘾了！柱子，你这厨艺是真好，比厂食堂那其他几个大师傅强出不是一星半点。”

傻柱被他夸得耳朵根子微微泛红，但嘴上依旧不谦虚，把筷子往桌上一敲：“那是，咱可是汇丰楼出来的，家传的手艺。也就是师傅回老家去得急，没来得及再带我几年，不然再过个三五年，我这厨艺还能再精进不少，没准儿都能去前门饭店掌勺了。”他边说边夹了一筷子咸鱼炖野菜干放进碗里，就著米饭刨了两口，语气忽地低沉了些，“唉，不过现在缺的就是食材。天天在轧钢厂炒那几百号人的大锅菜，油水少、调料差，手艺不退步就谢天谢地了。幸好厂里偶尔有上级来视察的招待任务，还能碰著点新奇的食材练练手，不然这手里的活儿，真要生了。”

易中海一直慢条斯理地喝著汤，闻言放下碗：“柱子，你在厂里也算站稳了脚跟，后面有机会还是多考考证，对你没坏处。”他又转向贾东旭，语气加重了几分，“东旭，你也是。你今天交上来的那几个二级工的工件我看了，活儿是熟，但心不细，熟练度还是不够。明年考级要是就这个水平去考，悬。这段时间赶工虽然累，但你私下练手的活儿得跟上。”

贾东旭正夹著一筷子咸鱼往嘴里送，听见师傅点名，赶紧把筷子收回来，腰杆下意识挺直了些，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师傅，我知道了。明天开始我每天下班多练一组，一定把那手感练出来。”

贾张氏听到“考级”这两个字，心里一动，想起今天白天没来得及提的事，便放下筷子开了口：“东旭他干爹，有件事今天回来一直没顾上问你——我那饭店同事小吴，他弟弟想去轧钢厂，托我帮忙问问你有没有门路。”

贾东旭嘴里含著一口饭，抬起头来，含糊地问：“工作？娘，什么工作啊？”贾张氏看了他一眼：“我饭店同事王吴勇，他弟弟想去轧钢厂当学徒，托我帮忙问问你干爹有没有路子。”

贾东旭“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扒饭，显然对这事还没什么概念。

易中海却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语气带著一种“已经给你问好了”的干脆与沉稳：“去车间主任那儿问过了，差不多得五百块。”这数字一出口，桌边瞬间静了一瞬。

傻柱刚夹起一块烤鸭往嘴里送，闻言筷子在半空中抖了一下，那块鸭皮差点掉回盘里：“五百块？！”他把烤鸭放回碗里，瞪圆了眼睛看著易中海，那表情像是听见了天方夜谭，“我的天爷诶，这么贵？！我这当初进厂，一大爷您帮我找了李主任，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送了点烟茶叶之类的，加起来一百块都不到，我当时还肉疼。今儿个听到这个数，我瞬间觉得不肉疼了。贾大妈，一大爷，我这进厂可真是多亏了你们，不然这笔钱我可省不下来。”

易中海摆了摆手，神色间透著一种“我办事你放心”的笃定：“那也得你有手艺。你要是没那个八级工的证，我也没法跟人家开口。五百块这个价，还是车间主任看在我这张老脸的面子上给的。换个人去问，六百都打不住。”他说完，又转向贾张氏，语气缓和了些，“贾大嫂，你回头跟你同事说一声，人要是确定来，到时候我这边带他去办手续。让他先把钱准备好，什么时候招工通知下来，我直接找车间主任办，省得夜长梦多。”

贾张氏点了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那感情好，有你这高级钳工收他当徒弟，他也不用操心师傅的事了，跟著您学，我们心里也踏实。”

贾东旭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刚反应过来什么：“那我岂不是要来个师弟？”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是啊。到时候人来了，你先带著，教教他基本功。你是师兄，得起个带头作用，别让人说咱们贾家的人不懂规矩。”贾东旭连忙应了一声，脸上也有了点师兄的架子。

一大妈坐在炕沿上，怀里抱著已经半睡半醒的棒梗，小家伙在她怀里咂著嘴，睡得正香。她听著桌边几个人聊轧钢厂的事聊得热火朝天，忽然想起自己今天在水池边听到的消息，便插了一句嘴，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对了，你们今天都不在，李家说是要国庆节放假的时候办酒席。”

贾张氏正夹著一筷子凉拌萝卜丝往嘴里送，手停了一下，萝卜丝悬在半空：“办酒席？不是才定下来吗？怎么这么急？”她记得这不是前两天才定下来么。

一大妈摇了摇头，轻轻拍著棒梗的背：“我也不清楚底细。就看见李大妈今天下午在水池那儿跟人炫耀，嗓门提得老高，说她家二儿子国庆节办酒席，要全院都去吃酒席。脸上那表情，好像办了件多大的事似的，嘴角都咧到耳根子了。”

贾张氏把萝卜丝送进嘴里，慢慢嚼著，那股子脆甜劲儿在嘴里散开，她却在心里把这件事翻了个面——陈云家里的情况她已经从王芳那听说了，她姐当初也是定亲没多久就结婚，婚后就开始往娘家搬东西，是个惯会算计的。李家这婚定得快、结得更快，中间隔的时间太短，透著一股子反常的急切。

她咽下嘴里的萝卜丝，没有在饭桌上把这话说出来。这种事，在院里传开了不好，伤了邻里和气，也坏了李家的面子。她只是在心里记下了——明天去饭店，得找王芳再细细问问陈云家最近的情况，看看这婚事背后，到底藏著什么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