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吴家反应

第112章 吴家反应天擦黑的时候，吴勇揣著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冲回了家。

他家住在南城根那片挤得转不开身的杂院里，一间不到十平米的西厢房，屋顶的破瓦缝里能看见天光。推开门，屋里已经点上了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他弟吴强正蹲在地上补一双磨穿了底的劳保鞋，他娘坐在炕沿上，就著灯光择菜，菜叶子干巴巴的，一看就是放了许久的。

“娘！强子！”吴勇把门“哐当”一声撞上，声音抖得不成调，脸上却憋著一股子红光，“成了！成了！！”

吴强里的锥子“嗖”地一下扎到了大腿上，疼得他“哎哟”一声，却顾不上揉，猛地站起来：“哥？啥成了？轧钢厂……有信儿了？”

吴勇几步跨到炕边，双手撑在炕沿上，因为激动，连说话都带了喘：“贾大姐……贾大姐那边递的话！易师傅问清楚了！五百块！给咱们安排的是钳工！是正经的技术岗！不是干苦力的！而且贾大姐那边说了，到时候强子进去后，高级工易师傅会收强子为徒。”

“钳工？！”吴强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两盏突然被点亮的煤油灯。他一把抓住小吴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哥，你再说一遍？是钳工？！易中海易师傅那边……真要收我？”

“真收！”吴勇用力点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易师傅说了，看在贾大姐的面子上，亲自收你当徒弟！强子，你以后就是高级工的徒弟了！那是高级工！整个轧钢厂都数得上的能耐人！咱们吴家祖坟这是冒了青烟了啊！”

吴老太手里的菜叶子“啪”地掉在了炕上。老太太颤巍巍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先是茫然，随即涌上了巨大的、不敢置信的狂喜。她哆嗦著嘴唇，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最后只是用那双干枯的手，一把抓住小吴的衣袖，又去抓吴强的手，嘴里反复念叨著：“成了……成了……咱吴家……咱吴家终于出息了……”

吴强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双手捂著脸，肩膀止不住地抖。这半年，他为了进厂，低三下四地求了多少人，听了多少冷言冷语，如今这“天降机遇”，让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透过指缝，发出压抑著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动静。

狂喜过后，屋里的气氛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了沉甸甸的压力。五百块，这不是个小数目。吴老太抹了把脸，率先冷静下来，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子决断：“五百块，咱们砸锅卖铁也得凑出来！强子这辈子就这一次机会，错过了，那就是一辈子的遗憾！勇子，你算算，家里还有多少积蓄？”

吴勇手指头算：“我这个月刚发了工资，还剩二十五块。娘您这边之前说的攒了二百五十块，加上强子之前打零工攒的四十五块……加起来也就三百二十块。还差一百八十块块……”

这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但吴强抬起头，眼神里却没了刚才的慌乱，只剩下一股子狠劲儿：“哥，我去借！只要能进厂，只要能拜在易师傅门下，这债，我吴强这辈子慢慢还！”

吴勇拍了拍吴强的肩膀道，“不用担心，这钱我明天和我师傅说说，上次我师父就说了，虽然没办法帮我找关系，但是到时候借我两三百还是没问题的。你也不用担心，你去上班了之后，每月最少也有差不多二十块，咱们攒攒，等你转正后也就还的差不多了。”

吴强点了点头，“嗯。”

“不能光想著借钱。”吴勇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娘和弟弟，“这事儿，最该谢的是贾大姐。要不是她，咱们连门都摸不著。咱们得给贾大姐备一份像样的谢礼。”

吴老太连连点头：“那是，那是！他贾大姐那是咱们吴家的贵人！不能让人家白帮忙。可……送啥呢？咱们家这条件……”

吴勇沉吟了一下，想起上次在饭店，贾张氏无意间提过的一件事：“娘，您忘了？上次贾大姐说过，她家儿媳妇刚生完孩子，正坐月子呢。还有上次，咱们饭店内部调剂，贾大姐换了点布料和干货回去，她当时挺满意的。我看，咱们送点实在的，她正用得著的。”

吴强插嘴道：“布！哥，送布！她家刚添了人丁，肯定需要布做衣裳。还有干货！木耳、黄花菜，坐月子的人吃了大补！”

吴勇一拍大腿：“对！就送布和干货！咱们不求多贵重，但要送到人心坎上。我看，送十尺布吧，够做几身衣裳。干货嘛，弄一斤木耳，再弄点香菇。这些东西，黑市上虽然贵，但比直接送钱要让人心里踏实，也不显眼。”

吴老太想了想，也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十尺布，这礼不轻了。剩下的钱，咱们再想办法凑。勇子，你今晚就去黑市找你那个朋友，看看能不能弄到这些东西，一定要最好的！”

“好！”吴勇应了一声，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我现在就去！一定要赶在给贾大姐回话之前，把东西备齐了！”

……

晚上，吴勇钻进了南城根那片弯弯绕绕的胡同深处，在一处墙角下，找到了他在黑市上认识的朋友王哥。“王哥，”吴勇压低了声音，递过去一根用报纸卷著的烟卷，“帮我弄点东西，要快，要好的。”

王哥斜著眼瞅了他一眼，接过烟卷，夹在耳朵上：“哟，小吴，发财了？要啥好东西？”

“十尺布，要那种厚实的棉布，颜色要素净点的，给女人孩子做衣裳穿的。再要一斤木耳，再弄点上好的香菇。”吴勇语速很快，眼神里带著急切，“钱不是问题，但东西一定要好，不能糊弄我。”

王哥咂了咂嘴，算计了一下：“十尺布…素净的棉布，还得厚实……行，我这有路子。干货嘛……成，明儿个这个时候，你在这儿等我。不过小吴，这价钱可不便宜，尤其是那布……”

“多少钱？”吴勇问得干脆。

“布，一尺两块。干货加起来，五块。一共二十五块。”王哥报了个价。

吴勇心里一抽，二十五块，几乎快是他一个月的工资。但他没犹豫，咬了咬牙：“行！明儿个我带钱来取货！李哥，东西一定要好，咱们可是多年的交情，你可不要忽悠我啊！”

王哥笑了，拍了拍吴勇的肩膀：“放心，小吴，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也帮我销了不少货，我怎么可能糊弄你？不过……你这又是弄布又是弄干货的，这是要谢哪个大恩人啊？”

吴勇想起贾张氏那张沉稳干练的脸，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实打实的感激，“王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贾大姐那是我们吴家的大贵人。要没她从中牵线，就凭我弟这没门没路的，这辈子怕是连轧钢厂的大门朝哪开都摸不著。这礼，再重也值！别说就这几十块，就是砸锅卖铁，我也得把这份心意送到。”

王哥听了这话，没急著接茬，而是慢悠悠地从耳朵上取下那根烟卷，就著墙缝里漏出的风，把烟点了。橘红色的火光一明一暗，映著他那张带著几分江湖气，却又藏著几分落寞的脸。他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吐出来，半晌才点了点头，语气里少了平日的油滑，多了点认真：“行，你小子，是个知恩图报的，不像有些白眼狼，得了好处就翻脸不认人。不过……兄弟，你王哥我多嘴问一句，你那边，还有没有门路？”

吴勇闻言猛地一愣，抬起头来，借著月光看向王哥：“王哥？您说笑呢吧？您在这南城根一带，那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什么弄不到？怎么还对轧钢厂的工作感兴趣？”

王哥苦笑了一下，弹了弹烟灰，腿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像是想掩饰什么：“兄弟，你不懂。外人看我王哥在黑市混得开，好像神通广大，可这‘混’字，是提著脑袋挣饭吃，见不得光啊。你看看你王哥，都二十出头了，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沉重，“不是你王哥我挑，实在是……这年头，谁愿意把姑娘嫁给一个‘混子’？我爹娘走得早，就剩我一个人，没个正经单位，说出去都不好听。”

吴勇心里一动，隐隐明白了些什么，却没敢接话。

王哥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自嘲地笑了笑：“不瞒你说，兄弟，扫大街、收废品这类活计，你王哥我也能找到。可那都是啥？那是被人瞧不起的苦力，挣的是血汗钱，还没面子。真要拿这身份去相亲，那就是摆在货架最底层的货色，任人挑拣。可轧钢厂不一样啊——”他眼神里忽然亮起一丝光，像是又看到了希望，“那是国营大厂！哪怕进去当个最苦最累的搬运工，那也是国家的人，是‘正式工’！走在街上，腰杆子都硬三分。兄弟，你王哥我就这点念想，想体体面面地娶个媳妇，过个正经日子。”

吴勇听完，心里一阵发酸。他平日里只觉得王哥在黑市里呼风唤雨，没想到这光鲜底下，藏著这么深的难处。他心里一横，虽然没底，但还是咬牙道：“王哥，您这话说的……咱们兄弟一场，您有难处，我要是能帮，绝不含糊。只是……只是我这边，也只是托了贾大姐的面子。她那边肯不肯再帮这个忙，我实在没谱。毕竟这事儿，易师傅那边也得点头……”

“没事！”王哥一听有戏，眼睛顿时亮了，连忙摆手打断他，“兄弟，你别压力太大！你只管帮我递个话，问一问就行。成不成，你王哥我都记你这份情！要是成了，你王哥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要是不成，那也是我命不好，绝不怪你。”他顿了顿，拍了拍吴勇的肩膀，语气诚恳，“至于你要的东西，明儿个这个时候，我给你留最好的，绝不含糊。你拿去送贾大姐，她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心的。”

吴勇听著王哥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又想起贾大姐平日里的为人，心里那点犹豫渐渐散了。他点了点头，郑重道：“行，王哥，这话我一定带到。明儿个，我带钱来取货。”

“好！”王哥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真切，“那咱们明儿个见。路上小心点，这胡同里，不太平。”

吴勇松了口气，又跟王哥低声交代了几句取货的细节，便转身消失在黑暗的胡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