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红烧带鱼

第113章 红烧带鱼暮色刚漫过院墙,西厢房的灯就亮了。

贾张氏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除了棒梗咿咿呀呀的哼唧,里头夹著易中海那种惯有的、不高不低稳稳当当的调子,还有贾东旭偶尔插嘴时那粗嘎的嗓门。

她掀帘进去,一股子混合著柴火气、皂角味和饭菜香的热浪扑面而来。果然,易中海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八仙桌旁,手里端著个杯子,冒著热气。贾东旭没穿那身沾著机油味的工装,换上了一件补丁摞补丁但洗得干净的旧褂子,正蹲在灶台边,拿著烧火棍往灶膛里添柴火,火光一闪一闪,映得他脸膛通红。

“东旭他干爹,你们今儿个怎么回来这么早?厂里那批急活儿忙完了?”贾张氏把肩上的布袋挂好,在桌边坐下,顺手接过秦淮茹默默递来的一碗温水。水有点烫,她捧在手里暖著。

易中海把杯沿在嘴唇上抿了一下,才放下:“还没全完,但也不是特别急了。那批工件明天再收个尾,差不多就能入库。”他说著,不易察觉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贾张氏点点头,顺势接话:“那感情好。看你们这几天累得跟什么似的,每天回来天都黑了老久了,我看著都累。”

易中海把杯子稳稳搁在桌上,又用力往后掰了掰脖子,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是啊,这批活儿赶得邪乎,天天站十几个钟头,膝盖都僵得像木头,腰眼儿也酸。正好接下来能缓几天,厂里也要安排检修。”

贾张氏听他这么说,话头一转,眼神自然地飘向正被一大妈抱在怀里的大孙子棒梗:“那你可得趁这几天好好歇歇,多逗逗你这干孙子。前阵子你早出晚归的,都没怎么顾上抱他,小心这小子跟你生疏了,往后不让你抱。”

这话戳中了易中海的软肋。他一听,立马把目光转向棒梗。小家伙今天穿了件新换的小碎花兜兜,领口露出一圈白胖的脖颈,正歪著脑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桌边的人,小嘴还无意识地吮著。易中海放下碗,朝他伸出手去,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棒梗,来,干爷爷抱抱。”

棒梗先是用那双懵懂的眼睛盯著他看了两秒,小鼻子还抽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带著机油味和汗味的老头是不是那个常逗他笑的人。随即,小嘴一咧,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乳牙,整个身子朝易中海的方向探了过去,两只小胳膊急切地往前够,一把就攥住了易中海伸过去的手指头。

易中海那张平日里总是板著的、写满岁月风霜的脸,瞬间就像被春风吹化了的冻土,笑纹一下子舒展开来。他小心翼翼地把孙子接过来,抱在怀里颠了颠,那力道轻得像是在掂量一件稀世珍宝:“嘿,没生疏,还认得我。这小子,眼力见儿比他爸强,认人认得早,以后肯定比他爸机灵。”

蹲在灶台边的贾东旭正往灶膛里塞进一根粗柴火,被火苗子映得脸通红,听见师傅这话,嘿嘿笑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师傅,您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说我机灵吧,又拿我儿子比;说骂我吧,您又夸他机灵。”

易中海抱著棒梗,在小家伙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笑得胡子都在抖:“傻小子,这是夸他呢!也是夸你——你这傻人有傻福,生了个这么机灵的带把儿的!”他说著,又低头在棒梗脸上亲了一口,那满足的神情,比他自己在厂里评了先进、拿了奖金还要受用。

话音没落,厨房那边猛地传来“滋啦”一声脆响,紧接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香气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从灶台方向顶开了木锅盖,执拗地往屋里钻。

先是酱油混著滚油的酱香,厚重而霸道;紧跟著是醋被热锅一激之后那股子勾魂夺魄的酸香,精准地把人肚里的馋虫从最深处整个提溜起来;最后,几颗冰糖在汤汁里化开,吊出若有若无的甜,三种味道缠在一块儿,混著葱姜和花椒大料的底香,在整间屋子里一层一层地铺开。

贾张氏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那香气顺著鼻腔一路沉到胃里,激得她喉头一动,悄悄咽了一下口水。她转头看向刚从厨房走出来的秦淮茹,问道:“今儿这是买到带鱼了?”

秦淮茹额上沁著细汗,脸上却带著点小得意的笑:“是啊,娘,也是运气好。今天三大妈去供销社买菜,正好撞见人家刚卸货,就一路小跑著回来跟我们说了一嘴。我揣上钱赶过去的时候,队伍已经排上了。要不是三大妈跑这一趟,这带鱼肯定轮不到咱们家。”她说道,“排在我后面没多远的那位大姐,就差那么两三步,眼睁睁看著最后一条被前面的人拎走了,急得直跺脚呢。”

贾张氏听了,眼神微动——三大妈从供销社跑回来报信,秦淮茹再揣著钱赶过去,中间少说也得一刻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赶上这趟“鲜”,说明三大妈是真的著急赶回来的。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了然:“那看来昨天的萝卜青菜没白给。三大妈这人,心里有数。”

一大妈抱著棒梗换了下姿势,让孙子靠得更舒服些,也顺著话头接了一句:“可不是嘛。往常这带鱼,咱们哪能那么及时买著?上次我想买,去的时候连队都不用排,人家说早上开门不到半个钟头就卖完了。”她低头逗了逗怀里的棒梗,“小家伙,闻著没?这是海里的鱼,香著呢。”

秦淮茹又补充道:“今天还真得多谢三大妈。排在我后面没买著的那位,还嘟囔了几句呢,说今天的带鱼忒少了。”

正说著,傻柱从灶台边转过身来,手里端著一只洗得泛白的大号白瓷盘。盘子里整整齐齐码著五六段煎得两面金黄的带鱼段,酱色红亮得像是抹了一层亮油,汤汁浓稠得能挂住筷子尖,表面还撒了一层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地往上冒。他把盘子往八仙桌正中央一放,那动作带著厨师上菜特有的从容和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红烧带鱼,齐活儿!最后炒一个醋溜土豆片,就能开饭了。”

贾张氏看著盘子里那几段带鱼——鱼皮被煎得微焦,起了细密的皱褶,那股混合著酱香、醋香和鱼肉鲜气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她笑著夸了一句,眼神里是真心的赞许:“柱子,这带鱼闻著就香,火候拿捏得正好。我们都快等不及了,你看棒梗都在他干奶奶怀里咂嘴呢。”

傻柱听见这话,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但嘴上还是谦虚道:“那感情好。您等会儿可得多吃点。”他说完,转身回了灶台,把切得薄厚均匀的土豆片“哗啦”一声倒进热油里,又是“滋啦”一声脆响,一股子焦香混著土豆淀粉的甜味在屋里炸开,和带鱼的咸鲜撞在一起,把这一屋子的烟火气,烘得愈发实在、诱人了。

等那盘醋溜土豆片上了桌,一大家子总算围坐齐了。

贾张氏没第一筷子稳稳伸向了桌子正中的红烧带鱼。她夹起一块肥厚的带鱼段,先举在半空端详——酱色红亮,鱼皮上的皱褶吸饱了汁水,在灯下泛著一层润润的胶光,像裹了一层琉璃。她送进嘴里,轻轻一抿,鱼皮软糯黏唇,几乎不用嚼就化开了;再一抿,里面的鱼肉是标准的蒜瓣肉,白嫩得晃眼,筷子一拨就散开,没有半点土腥气,只有被葱姜、花椒、大料在热汤里焖透了的醇厚。咸鲜打头,甜味在舌根一转,那股子浓郁的酱香就在口腔里炸开,连带著热腾腾的鲜气直冲脑门。最妙的是那几滴醋——吃的时候根本尝不出酸味,只觉得鱼肉格外鲜嫩,连骨头缝里都透著一股酥香,连汤带肉吞下去,那股暖意能从喉咙一直熨帖到胃里。

她咽下这口,夸赞道:“柱子,你这带鱼味道真是绝了。特别是那几滴醋,放得是时候,把鱼肉的鲜劲儿全吊出来了。我看著,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去考七级厨师了。”

傻柱正低头扒饭,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耳朵根子一下子就红了,但嘴上还是那副“这算啥”的谦虚样:“哪有,贾大妈,您说得太夸张了。七级哪那么好考?我离那火候还差得远呢,光会做家常菜不行,还得会弄那些硬菜、宴席菜。”

贾张氏摆了摆手:“没事,路得一步步走。到时候你贾大妈多弄些不同的食材回来,你也多练练手,正好大伙儿借机多吃吃你这大厨的手艺,你多练练,水平自然就上去了。”

傻柱被她这么一捧,那股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了,嘴角咧开却还要故作沉稳:“那您可就放心吧!只要您能弄来食材,甭管是天上飞的还是水里游的,我保证不让您失望,保准做得色香味俱全!”

吃到一半,秦淮茹忽然“呀”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放下筷子开口道:“娘,今天装修的师傅说了,隔壁那两间厢房差不多能在国庆前完工,连带著院角那个新厕所也能修好。师傅说,到时候我们先搬去那边住两天,这边再细细规整一遍。”

贾张氏正夹了一筷子炒土豆片,那土豆片片片透亮,边缘带著焦黄。她闻言筷子停在半空,想了想才道:“嚯,这师傅手脚够麻利的啊,比预想的快了不少。那敢情好,正好赶在降温前把房子都修好。往年一入冬,那风跟刀子似的,下雪了咱们也不用半夜冻得哆嗦著往外跑,省得再滑一跤。”

一大妈在旁边深有同感地接了一句,抱著棒梗轻轻晃著:“是啊,每年一下雪,白天还好说,晚上出去上个厕所总是提心吊胆的。那台阶又滑又冷,我这老寒腿最怕这个,生怕一个不留神摔著。这有了自家的厕所,可就方便多了,尤其是老太太,夜里起夜也省心。”

聋老太正低头喝著剩下的几口汤,听见提到自己,动作慢了一拍,才把碗慢慢放下来,应了一声:“嗯,省心。”

贾张氏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拿筷子剔了剔牙,像是忽然想起了另一桩正事,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吃饭的易中海:“对了,东旭他干爹,昨天那个吴勇弟弟工作的事,我这边已经跟他透底了。那小子是个知好歹的,估摸著这几天就把钱凑齐了,后面就等你这边发话了。”

易中海点了点头,神色是一贯的沉稳:“嗯,我知道了。明天我去厂里,正好跟车间主任碰个头,把具体流程和手续再确认一下。让他把钱备齐了,别到时候抓瞎。等招工通知一下来,我直接带他们去办手续,省得夜长梦多。”

贾张氏颔首:“那行,我明天见了吴勇,就把这话给他带过去,让他心里有个准数,别误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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