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初闻洞子货

第115章 初闻洞子货上午十点的国营饭店安静的很。贾张氏把前厅那几张桌子又擦了一遍，。她抬眼看了看门外——街上冷清得很，连个买饭的影子都没有。这会儿离饭点还早，估摸著晌午前都不会有生意。

她拢了拢袖口，往后厨走去。这两天家里人多，得弄点荤腥回去，不然这饭桌上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不像个过日子的样。

走进后厨，一股子生肉混著老姜、大葱的冲味儿扑面而来，带著后厨特有的温热与潮湿。小吴正站在案板前，两把菜刀在他手里舞得跟风车似的，“笃笃笃笃”剁著盆里的肥瘦相间的肉馅，刀背撞击榆木案板的声音密集得像爆豆子，透著一股子干活的狠劲儿。刘大厨却慢条斯理地弯著腰，在旁边的灶台边，手里捏著一块巴掌大、已经焯过水的猪皮，正用刀刃细细地刮著内层的肥膘，一下一下，稳得很，刮下来的油脂卷成半透明的螺旋状，落在脚边的搪瓷盆里。王芳和小李挨著墙根站著，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闲话，偶尔抬头瞄一眼刘大厨手上的活计，眼神里带著点期待。

贾张氏凑过去，先看了眼小吴那盆剁得正欢的肉馅，又瞅瞅刘大厨手里那块被刮得近乎半透明的猪皮，心里有点犯嘀咕，便开口问道：“唉，咱们今儿个上什么硬菜啊？我这看著有点眼晕，又是猪皮又是猪肉的，倒像是办酒席的架势了。”

王芳回过头，脸上带著点笑意，压低声音道：“贾大姐，您可猜著了，今天还真有口福。这是烩丸子！小吴正剁那馅料呢，等会儿还得掺上泡软的馒头渣，顺著个方向猛搅，得搅上劲了，炸出来才酥脆。”她朝刘大厨那边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更低，“至于这猪皮，是小李昨儿个从肉联厂弄回来的损耗，跟经理打了招呼，低价拿的，不贵，就当给咱们自家改善伙食了。刘大厨说了，按老理儿，这猪皮得先煮软、刮油、切大块，然后搁通风处晾上个两三天，晾到半透明、干透了才好炸。可您瞅瞅这日子，离国庆没几天了，大伙儿都馋这一口，哪等得及？刘师傅打算先拿热水紧一遍，刮干净了，等会儿让小吴用小火慢慢烘干。正好今儿个要炸丸子，一锅油就都解决了，回头咱们就能烩著吃。”

贾张氏一听“炸猪皮”三个字，脑子里立刻浮出那玩意儿在滚油里“滋啦”一声膨胀起来的画面，像一朵朵金黄的泡泡，嘴角不自觉地动了动：“那感情好，这炸猪皮……我可有些年头没正经吃过了。前儿个过年，也就在亲戚家尝过一筷子。”

王芳一听这话，来了兴致，“那是！刘大厨做的烩猪皮可是一绝。等炸好了，切成菱形块，跟白菜、粉丝、木耳、黄花菜一锅烩。那汤色啊，是米白里泛著点淡黄，油花儿飘在上面，看著就馋人。最绝的是那猪皮，上面全是细密的小孔，吸饱了汤汁，咬开就爆汁。最香的是猪皮边缘那圈——贴著砂锅边炖得微微发焦，一口下去，外焦里嫩，咸鲜爆汁，那滋味……”她说著说著，自己先咽了一下口水，眼睛都亮了几分。

贾张氏也被她这番话勾得喉咙发紧，仿佛那股混合著肉香和酱香的热气已经钻进了鼻子，她咂了咂嘴：“你这说的……我这嗓子眼都跟著发紧了。”

王芳笑出了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我也是，光是想想就饿了。等会儿刘师傅一炸丸子，那油香一飘出来，咱们估计更难受，肚子都得唱空城计。”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带著点小得意，“不过贾大姐，您放心，等刘大厨做好了，我到时候给你盛一碗最稠的，多放猪皮，少放白菜。”

贾张氏心里一暖，知道这是王芳在跟自己交好，便也笑了笑：“那我就先谢过你了。回头我那饭盒要是装不下，你可别嫌我贪心。”

两人正说著，那边刘大厨“啪”地一声把刮好的猪皮扔进旁边的清水盆里，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贫嘴。再有一会儿就开炸，都机灵点，别光顾著说，油锅溅著可不是闹著玩的。”

贾张氏和王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和期待。

贾张氏往四周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墙角那几个半旧的竹筐上，“今儿的素菜花样是不少，外头筐里有顶花带刺的黄瓜，还有那红得透亮的西红柿，紫皮大茄子也水灵，最近这素菜换著花样吃呢。”

王芳点点头，感慨道：“可不是嘛。秋天好歹能换著花样吃，等进了冬月，那可就遭罪了。整个一冬，翻来覆去就是那老三样——白菜、土豆、萝卜。顿顿离不了，吃得人嘴里都能淡出鸟来，连选都没得选。”

小李闻言也接了话，语气里透著一股子无可奈何：“那也没办法。咱们这号普通人，又没路子弄那‘洞子货’，就算兜里有几个闲钱，也没地方花去。供销社的菜架子，冬天比脸还干净。”

“谁说不是呢。”王芳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像是说起什么心酸的旧事，“洞子货一出来，早被有头有脸的人家瓜分完了，咱们连个影儿都摸不著。去年，我们家那口子也是豁出老脸，托了车站的一个熟人，才弄来几个洞子西红柿，个个跟宝贝似的，一斤就要四块多！那可是四块多啊，够买几十斤大白菜了。”

小李摇摇头，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洞子货金贵就金贵在它反季。所以大多都成了走人情的硬通货，普通人哪轮得著尝鲜？也就是咱们在饭店后厨，还能借著工作的光，偶尔闻闻味儿。”

贾张氏听著他们一递一声地叹苦经，手里正擦著案台的抹布不知不觉停了下来。她目光从那筐紫亮的茄子，移到那堆红彤彤的西红柿上，脑子里忽然像划过一道雪亮的闪电——亮得她心口都跟著一热。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就钻了牛角尖，一心只想著等系统秒杀？她自己手里攥著个多大的宝贝啊！那空间里的东西，放进去是什么样，过一百年拿出来还是什么样。

既然这样，她何必苦等？眼下正是秋高气爽、蔬菜最便宜的时候，她为什么不能主动布局？现在这几分钱一斤的韭菜、黄瓜、西红柿，只要往空间里一塞，等到腊月里、春节前，那是什么行情？反季节的黄瓜西红柿，那更是按个卖的金贵东西。她现在花小钱买进，冬天拿出来——不用去碰那犯忌讳的黑市，就在这饭店里，跟这些知根知底的同事调剂一下，她甚至不用心黑去卖那黑市的高价，就按“洞子货”的行情稍微低那么一点点出。既帮了同事的忙，落个好人缘，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赚个稳当的差价。这买卖，比等著系统施舍强太多了！

想到这儿，贾张氏心里那股子豁然开朗的畅快劲儿，简直要顺著毛孔溢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狂喜压回心底，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小吴正搅著的肉馅上，语气自然地开了口：“刘师傅，这丸子炸出来，给我留一份，我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

刘大厨头也没抬道：“放心，等炸得了，给你包一份最酥的。今儿的肉给得足，保证让你家人吃的满意。”

贾张氏笑了笑，心里却已经在盘算著，明天上班前，得先去供销社转转，看看这秋天的菜，到底能便宜到什么地步。这冬天的“洞子货”，她贾张氏，要自己给自己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