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王哥的人情世故

第117章 王哥的人情世故夜色把南城根那片胡同捂得严严实实,连狗叫都透著股小心翼翼的劲儿。吴勇下班没往家走,熟门熟路地钻进了这片弯弯绕绕的迷宫。巷子深处有扇不起眼的木门,漆皮剥落,跟周围灰扑扑的墙融为一体。他走过去,先是三声脆响,隔了两息,又补了两下。

门“吱呀”一声拉开条缝,王哥那半张脸在昏暗里露出来,眉毛浓黑,颧骨高耸,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没说话,侧身把吴勇让进去,顺手又把门闩插上了。

屋里逼仄,靠墙堆著麻袋和旧木箱,空气里混著陈年木头味和一股子干货的香气。一盏油灯在桌上噼啪跳著,火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哥边走边问道,“小吴,我那工作的事你问的怎样了?”

吴勇道,“贾大姐应下说去找人问问,等有确切消息了回复,我看贾大姐的神色,估计要看对方怎么处理了。”

王哥点了点头,弯腰从床底拖出那只布袋,哗啦一声解开袋口,深蓝色的棉布整整齐齐码著,旁边油纸包鼓鼓囊囊。“布十尺,木耳香菇各一包,你点点。”

吴勇蹲下身,手指捻了捻布料,厚实,颜色也正,又捏了捏油纸包,干货硬实,凑近闻了闻,是一股干净的菌香。“没得挑。”他点了点头,刚要把袋口系上,却见王哥又从桌上摸起两只纸包递给他,不由得一愣,“这又是啥?咱说好的不就是布和干货吗?”

王哥嗤笑一声,把纸包硬塞进他怀里,力道不小:“怎么,吴老弟现在跟我都外道了?这包干蘑菇是你的,算是要你帮忙问这工作的事的报酬。”他又拍了拍另一只包,眼神软了一瞬,“这包红枣,带给贾大姐。人家帮忙一场,我听你说她儿媳妇刚坐月子,这东西补气血。”

吴勇也没想到自己就是顺嘴提了一下,王哥就记在心里了。

“王哥,这……太破费了。”吴勇道,“工作的事八字还没一撇,你这礼先铺这么厚,万一不成,怎么办。”

“屁话!”王哥瞪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在床板上,从怀里摸出半截旱烟杆,“成不成,是你和贾大姐的人情。”他顿了顿,用烟杆敲了敲床沿,声音压低了些,“再说了,我王老八在这南城根混,靠的就是个‘眼力见儿’。你们帮我问,不成也是情分,我不能不懂事,懂吗?”

吴勇抬头看著王哥,难怪王哥能在黑市混出点名头,人家这人情世故做的很到位啊。他不再推辞,把东西仔细收进怀里,点了点头:“行,我明天一早给贾大姐送去。工作的事,我有信儿我立马告诉你。”

“不急。”王哥摆摆手,重新把烟杆叼嘴里,却没点,“尽力就好,你费心了。”

吴勇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我走了,你也早歇著。”

第二天一早,贾张氏在系统“叮”的一声中醒来。意识沉进空间里,灰白色的字安静地亮著:“今日秒杀商品:奶粉十袋,每袋一斤装,密封包装,生产日期1953年9月。秒杀价0.01元。”

贾张氏在被窝里默默算了一下——加上之前剩下的,她空间里差不多攒了十五袋奶粉。最近家里伙食好,秦淮茹奶水足,棒梗暂时用不上奶粉。她打算先存著,等棒梗断奶之后再拿出来几袋给他补身体。至于她自己,她想著以后用那些系统送的饭盒多装些热水,偶尔冲一杯奶粉喝——养老的前提是身体好,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她利索地起了床,端著盆去水池边接水洗脸。晨光刚从东边屋顶漫过来,把院子里的青砖地照得微微发亮。水池边已经有几个人在忙活了,牛大妈在洗菜,赵婶儿在涮抹布,还有一个蹲在角落里搓衣服的背影——李家的大儿媳。

贾张氏端著搪瓷盆走过去,把毛巾往水里一摁,搓了两把,泡沫顺著盆沿往下淌。

她一边搓,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往李家大儿媳那边扫了一眼。那女人穿著件半旧的蓝布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两只手泡在冷水里,正搓著一件男人的工装外套,指关节冻得通红,像十根胡萝卜。贾张氏想起前阵子李大妈在院里跟人嚼舌根,说贾家"仗著有工作就了不起",还有之前的挑拨,心里冷笑一声——行,你李大妈能挑,我也能递刀。

李家大儿媳大概是感觉到那道目光了,抬头一看是贾张氏,愣了一瞬。贾家和李家向来不对付,李大妈跟贾张氏见面就掐,今天这老太太怎么主动往这边凑?她到底是个做媳妇的,面子上撑著,勉强挤出个笑:"贾大妈,洗毛巾呢?"

"是啊,趁早上得闲搓两把。"贾张氏把毛巾拧干,搭在盆沿上,不紧不慢地踱到李家大儿媳旁边站定了,语气随意得像聊天气,"我听说你们家国庆节有喜事?恭喜啊。李磊那小子总算定下来了,你婆婆该高兴坏了吧?"

李家大儿媳搓衣服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半拍。她想起自家婆婆这些天在院里逢人就显摆,嗓门大得全院都听见,又想起自己婆婆最近话里话外嫌弃自己没工作。她低下头,指甲抠进工装布料的缝线里,语气勉强维持著平静:"是啊,二弟定了十月二号。那天正好放假,大家都有空。"

"那感情好,院子里正好都歇著,一块儿热闹热闹。"贾张氏拧开水龙头,接了半盆水,像是随口一提,"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街坊邻居的,搭把手是应该的。"

旁边牛大妈正蹲在水龙头下洗萝卜,听见这话抬起头来,湿淋淋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接了句腔:"那没问题,这种时候肯定要帮忙的。"她扭头看了李家大儿媳一眼,又补了一句,嗓门里带著点不怀好意,"对了,你们家这次酒席请哪个大厨?打算什么规格啊?上次你们家摆酒席弄的那四大碗,好家伙——就一个骨头炖土豆算荤菜,连块正经肉星子都没有。这次总不会也这样了吧?"

李家大儿媳的脸"腾"地涨红了,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水池另一边就炸了——

李大妈端著一摞碗筷走过来,正好听见牛大妈后半截话,当即把盆往水池台上一墩,瓷盆磕在水泥台上"哐"一声脆响。她双手往腰上一叉,嗓门拔高了八度:"怎么著?上次有一个荤菜你还不满意啊?牛大妈,你这嘴可真刁!"

牛大妈把手里的萝卜往水里一甩,水珠子溅了李大妈一脸,她也不在意,抬起头直直看著她:"李大妈,你也真好意思说!骨头炖土豆,那骨头上连一丝肉皮都没挂著,炖出来一锅土豆汤,也好意思叫荤菜?你这叫'有荤',我那叫'没看见'!"

"你就说有没有肉味吧!"李大妈脖子一梗,下巴扬得能戳到人鼻尖。

"有肉味?!"牛大妈翻了个白眼,把萝卜往盆里一扔,"那我回家闻闻我家的猪油渣,是不是也能算一盘红烧肉了?"

旁边赵婶儿正涮抹布,头也没抬,嘴角却微微一抽——憋笑憋的。

贾张氏把毛巾从水里捞出来,拧得水珠四溅,慢悠悠地接了句:"咱们这附近谁家办酒席像你家上次那样?四大碗菜也不是没有,人家至少一碗荤菜能看见正经肉块。你那叫'骨头炖土豆',人家那叫'排骨炖藕'——差著一个字,差著一条猪腿呢。你这次不会也这样吧,要知道你家二儿媳可是有工作的人,到时候你家亲家看到这样,不知会怎么想"

李大妈被她这句话戳中了肺管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她想起陈云那边的人——纺织厂的正式工,城里姑娘,知书达理的,要是让人家上桌一看,一桌酒席连块肉都找不著,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她把手里的碗筷往水池里一按,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前襟,声音比刚才更高了:"那肯定不会这样啊!我们家陈云可是有工作的人,城里姑娘,能糊弄吗?你们就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我这次可是准备了四热四凉的规格!也让你们这群人好好长长见识!"

她说完下巴一扬,一副"你们等著瞧"的架势,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大儿媳那边瞟了一眼——像是要在儿媳面前也立一立威风。

牛大妈在旁边撇了撇嘴,没接话,低头继续洗萝卜,嘴里却嘟囔了一句:"四热四凉……你那点家底,别到时候又拿土豆充数。"

赵婶儿这回没忍住,闷笑了一声,赶紧用抹布捂住了嘴。

贾张氏把拧干的毛巾搭在胳膊上,笑著应了一声:"呦,这么下本钱?看来你这二儿媳妇在你心里分量不轻啊。"

李大妈得了这句,越发得意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渍:"那当然!我们家老两口以后可就靠他们了。二儿媳是城里人,有工作,懂规矩,比某些人强多了!"她最后那句"某些人"咬得重,眼睛往大儿媳低垂的头顶上扫了一圈。

李家大儿媳搓衣服的手停了。

贾张氏看得清清楚楚——那女人的手指攥著工装外套的布料,指关节泛了白,指甲陷进布纹里,像是要把那块布攥出个洞来。她始终没抬头,没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但那股子压下去的涩意,像冬天水管里冻住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劲儿。

贾张氏端起盆,毛巾搭在胳膊上,冲李家大儿媳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嘴角那点笑意压得很浅。

她在心里笑了一声——李大妈今天这些话,大儿媳肯定一句不落地全听进去了。之前的彩礼,现在的"四热四凉"四个字,那句"比某些人强多了",像针一样,不轻不重地扎在李家大儿媳的心口上。这根刺不会立刻发作,但它会留在那儿,慢慢发炎,等著合适的时机被人轻轻一按。

按照现在的情况,这按的时候怕是不会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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